任谁也没有想到，现场除了尊者与长老们，竟还有人能伤得了载坤真人。


    须知，载坤真人入魔前，修为已届合道境后期，再经过魔性一涨，魔气一催，又不知拔高了多少百十倍，哪怕算他有大乘修为也不为过。


    如此摧枯拉朽之战力，莫说是各派长老们，即便是至高无上的尊者，出手前也要先掂量掂量胜算。而那白衣剑修，竟敢一马当先，一往无前，一击即中，不可谓不狂妄、不果敢、不超凡！


    就在他得手的那一瞬间，每个人皆由衷发出喝彩，亟于了解这佼然卓绝之人的身份。


    “卧槽，此人谁啊，太他妈惊才绝艳了！”


    “莫非是哪位不世出之高人？”


    很快，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青鬃天马，迅速在封山大阵内扩散。


    “不是什么隐士高人，此子才年方十七，堪堪晋阶金丹而已。”


    “也不是什么驰名宗门、武学世家，不过一介庶子，有幸拜入沧夷派剑宗而已。”


    “但是——天生剑骨，生而知之，注定不凡！”


    如此一阵交头接耳过后，知情者尚来不及赞叹，马上，更大的欢呼声在场内炸开。


    “盘龙尊者——”


    “是盘龙尊者，他出手了，他终于出手了！”


    当是时，只见白衣剑客击中载坤真人手腕的那一刹，电光石火之间，一袭乌丝流光钿衣的盘龙尊者，已乘隙来到载坤真人的身后，嵬然出掌，直击载坤真人后背心，推着他飞速离开众人的视线。


    “咦，人呢？”


    底下欢呼的人，逐渐静下来，疑惑地眨眨眼。


    唯见白茫茫的云天之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残影……


    “盘龙尊者消失了，载坤真人亦不知所踪，此间事情，究竟是了，还是未了？”一时间，一众幸存者茫然失去头绪。


    正当此际，始终注意着人群动静的高衍尊者，甩着拂尘，翩然现身，出言点破。


    “诸位有所不知，盘龙尊者此举，实乃用心良苦，那载坤真人之刀锋与战力，我等皆已领教过，而盘龙尊者之修为，较之只高不低，此二人一旦回到地面上来开战，对你对他，对四海六疆，凡间苍生，所造成之辐射，都将是毁灭性的浩劫。”


    此话一出，立即在人群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盘、盘龙尊者此举，竟是为了，保护咱们免受战力波及？！”


    有人期期艾艾道。


    “正是！”千门教掌门霍厉亦开宗明义，“在此之前，我等已商议好了对策，一旦盘龙尊者出手，我便立即撤去封山大阵，好叫他将载坤真人，引至远离人间的天外天，如此，便可毫无顾虑消除魔患。”


    霎时，场内先前，对盘龙尊者迟迟不动手，颇有怨言的玄门弟子，皆自惭得无地自容，纷纷请罪。


    “是我等浅薄了，只顾着自身小利，却忘却了人间大义，盘龙尊者不愧为侠之大者，真乃我辈之楷模，苍生之福祉！”


    “真乃我辈之楷模，苍生之福祉！”


    “我辈之楷模，苍生之福祉！”


    ……


    浩浩荡荡的呼声过后，先前的龃龉一扫而空，这些来自朔阳、沧夷、无极、天音、玄幽、欢喜等各派的幸存弟子，自发地与千门教一众上下，投入到紧锣密鼓的救援中去。


    水上，山下，到处可见开道阻流，开山倒海，救死扶伤的热心者。


    风无碍见状，也不同他们客气，直接就地躺平，等人来救。


    “这位玄修，你感觉怎么样了？”


    不多时，终于有两名抬着担架的千门教女弟子，来到风无碍的跟前，摇晃着她的肩膀，眼巴巴地问。


    “我、我，我……”风无碍缓缓睁开眼睛，话还没说全，就被一道不容置喙之声打断。


    “她无需二位师妹操心，且交给我便是！”


    风无碍定睛一看——


    妈呀！


    是杜永昼那阴魂不散的！要落他手里还能有活路？


    当下也顾不得内伤不内伤了，“啪唧”一声翻入水里，逮了条大青鱼，以御兽笛驱着，跨骑在鱼背上，破浪而去。


    而那杜永昼，亦不是省油的灯，当即也踩了只黑黢黢的大螃蟹，涉水追去。


    “这位仙君，你有伤在身，不要妄动灵力！”


    一个在后面假好心。


    一个在前面真逃命。


    “救命啊，救命啊——”


    落在旁观者的眼里，却成了劫后余生的嬉闹，还不当一回事地，指着两道激起的浪花打趣。


    “玄门真是人才辈出啊，上一刻还奄奄一息，不良于行，转眼已然活蹦乱跳，乘风破浪了。”


    “怪哉，妙哉！”


    见者无不抚掌大笑，唯有风无碍心里的苦，无人知晓！她只当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殊不知，有后福的另有其人！


    这一路上，她已不知躲过了多少次，杜永昼在无人在意之时，暗中挥过来的刀锋……


    “砰——啪！”


    又是一只，遭遇无妄之灾的玄龟浮出水，在风无碍所过之处，已然浮了一路水族残尸。她座下的大青鱼，也失去了两道尾鳍。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


    风无碍一边思忖着对策，一边焦灼地在寥落的水面上，寻找可以借势之人。蓦然，头顶上传来铺天盖地的威压，惊得她一阵头皮发麻，本能抬头的瞬间，恰好撞见从天而降的载坤真人。


    “哇啊啊啊——”


    风无碍吓得慌不择路，连人带鱼撞上了伸出水面的山体，等她缓过神来，那载坤真人手里的□□，已准确无比地，将远在三丈外的杜永昼，一分为二！就连他足下的大螃蟹，也变成了左右两半。


    目瞪口呆中，风无碍还瞧见了，紧随其后降落的盘龙尊者，来到一头栽入水中的载坤真人上空，略带犹疑地扫了她一眼，见她毫无反应，才抬手抽走了载坤真人身上，最后一丝魔气。


    而后，便宣布魔患解除。


    再之后，耳边便传来了，欢天喜地的欢呼。


    “真不愧是盘龙尊者！”


    答谢宴上，人人交口称赞，可盘龙尊者却将这份殊荣，给了本届玄门大比的魁首——谢东临。虽最后一场比斗，被载坤真人入魔之事搅合，但其在临危之际的惊鸿一剑，已将战力一展无遗，当得起玄门第一。


    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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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攘攘中，盘龙尊者将谢东临拉至身旁，推到人前，大为赞赏：“若说除魔卫道，老夫尚且有几分自信，但若论重振玄门，光耀六疆，恐怕将来非此子莫属！”


    更极言：“此子前途无量，剑道之造诣，古往今来，无人可及！”


    众目睽睽之下，盘龙尊者抬举之意拳拳，甚至将千门教掌门霍厉，作为除魔谢礼赠予他的因果环，也毫不顾惜地拿了出来，用以对魁首的嘉奖，一时羡煞旁人无数。


    “那可是风雨雷电四姓，仅存于世的上古神器啊，据说用法得当，还可以回溯过往！”


    “啧啧，居然就这样给了他？”


    “真是不甘心哪……”


    喧哗中，谢东临亦不推脱，接过缩略成原型的因果环，放在手心端详少许，俄而，恍然大悟道。


    “这不就是民间，所贩之女子手镯么？”


    借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温润修长的掌心内，正躺着一只纤纤巧巧，玲玲珑珑，星光色泽的椭圆形小环。经他这么一说，再一想象，确实与女子的手镯，大小别无二致。


    “呵，不曾想，这因果环竟有着如此香艳内涵。”


    有自诩风流者逗趣一说，不料，竟助长了谢东临的胆气。


    当下，他便握着因果环，空过重重人墙，来到风无碍的跟前，将手掌遽然往她面前一摊，道——


    “风姑娘在玄门大比上的英姿，令在下念念不忘，又曾听闻，此因果环乃风姓一族至宝，如今因缘际会，将它赠与姑娘，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却了此物之夙愿。”


    场内，吃惊的抽气声四起。


    风无碍望着他，一瞬不瞬。


    十七岁的天才少年郎，带着一身风光，怀着一腔孤勇，穿过千万人，没有多一步，也没有少一步，正好停驻在你的面前，以最诚挚的姿态，将绝世珍宝毫无保留奉上……


    任谁，都难以抗拒！


    风无碍盯着他沉稳的面庞，最后视线落在七分克制、三分凉薄的嘴角上，蓦然不知哪里来的念头，倏然伸手虚虚向他一拨——


    “抱歉，你挡着我的光了。”


    霎时，嘈杂的声响充斥耳畔，风无碍不敢再作停留，立刻起身便走。


    走了不出五步，身后追来谢东临悠悠之声。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风无碍惊疑回首，但见谢东临举起因果环，哂然一笑，莫名叫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霎时汗毛直竖。


    只听他说：“世人皆知因果环乃神物，却不知它在原型之时，极为脆弱，只需五行之灵力……”说着，将因果环轻轻往上一抛，再接着，抽出长剑迎刃一击。


    才沉痛道：“如此，便可摧而毁之！此物既已被在下赠送于姑娘，那么无论姑娘受与不受，都不该再回到在下手中，或许，消亡，才是它的宿命！”


    周遭“不识抬举”的非议之声，盖过了一跳还比一跳大的心音，最后，风无碍毫无意外地听到了，她最担心的那一句——


    “祸水啊——害人蠹物，天理难容！”


    这一次，无须问苍天，风无碍亦有感知，那道不明、说不清，冥冥中的宿命之轮，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