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一道剑气

作品:《化神箓

    夜露深寒,霜结蒲草。


    见与队友之间,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风无碍两眼一转,借题发挥。


    “既如此,你明知夏遇安欲对我不利,还给我下禁制,那岂不是等于,间接陷我于绝境,为他的下手制造了便利?”


    柳澹终于在翼人们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转头嘻嘻一笑。


    “不会,我给你下的是半禁制,一旦感应到你生命受到威胁,便会自形解开,任你逃逸而去。且有我在,他自然伤不了你,除非,你又暗中耍花样……”


    风无碍撅嘴,又不服气道:“当日,我明明已经撇开了夏遇安,那你们又是如何找到我的呢?”


    霎时,四双眼睛齐齐投向柳澹。


    “嘻嘻,早在寒疆,我等堕入时空裂隙之后,便在你们身上下了牵引术。”


    果然,风无碍了然顿首。


    自此,她再也不撩事生非,安分守己地配合着队友的调度,恢复往日和顺平易的心态,仿佛早已将对神行军的怨恨、对庞奕的仇恨,置之脑后。


    只是每日,安顿了翼人之后,多了一项听风辨色的举动。


    听四野过隙,辨八方色迁。


    风声,可带来各路人马之多寡;色迁,能传达方圆人迹之远近。


    这本是风无碍初入符宗时,苦练的基本功,犹记得,彼时符宗大师姐宋夕说过,“符修有三要,一要‘耳清’,二要‘目明’……”


    “耳清者,需居于万风之颠,听取各路风声,直至听明各路风势之方位、强劲;目明者,需立于渊潭,观游鱼万千,辨鳞甲百态,直至不依术法,仅以目视,亦可辨明迥异,道尽众色参差。”


    如此便可知,前后左右包抄过来的军队之强弱,方圆百里安营扎寨之动静,再结合累日的观测心得,便可依据各方的行军进度与方位,推算出下一日,他们将会与迁徙的翼人,在何处会面。


    终于,七日过后,风无碍等来了她想要的局面。


    这日,她一改往日的我行我素,难得地向魏紫妩套近乎,请求她带自己到上郡,依寿比人的习俗,为死去的叶观林,放一盏照亮轮回之路的天灯。


    虽说,魏紫妩对她在漠疆抢戏的行为,很是不齿,但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重云遮天,浮嶂断路。


    风无碍举着莲台天灯,唱起了献羊村的哀歌:“魂兮归来,乐先故些。酎琼浆些,怨憎抵些。搷鼓宣些,怖忧堙些。造歌起些,嗔痴远些。回风舞些,凡缘了些……”


    也不知这支歌谣,从什么时候流传下来,成为了献羊村的传统,古朴的曲调,悲凉的致辞,听得魏紫妩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然后,下一息,风无碍就在她的眼前,纵身一跳,直直摔了下去。


    “哎,小——”魏紫妩反应慢了一拍,两手扑空,正当要飞身去捞她时,却见下落的风无碍,回首朝她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顿时,两脚一跺,颐指气使:“摔死你活该!”


    骂完,魏紫妩便决计不再理会,禁制了修为的风无碍,任由她从百丈高的浮嶂摔下,好叫她受点儿教训。


    轻寒抚面,夜岚缠身。


    下坠中的风无碍,作别了魏紫妩后,专心盯着身下,悬在半空的中郡。只要不出意外,按照此等下降速度,那么,她将在十息之后,撞上浮石尖突的外缘上。


    这可是她精心挑选的方位!


    “一旦感应到生命受到威胁,便会自形解开……”风无碍喜孜孜地想起柳澹的话,心中为自己的英敏果决喝彩。


    下一瞬,即被挥舞着双翼,从中郡腾起的青壮翼人,凌空一个飞踢,直中腰窝,踹出三丈远,不但遥遥避开了所有的意外,还附赠了一顿谩骂。


    “要死,死远点,别连累旁人!”


    风无碍摸着几欲断折的腰肢,一口老血堵在心头。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翼人不愿背负上杀人的罪名,好在,拜这一脚所赐,将她踢向了斜下方的下郡浮台,唯今之计,唯有寄希望于下郡的翼人,不至于那么敏锐。


    说时迟那时快,几息之间,风无碍已来到下郡的上空,马上,传来翼人们奔走相告,惊慌失措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火急火燎道:“若是死在咱郡上,可就要背负上杀害齐人的罪名了!”


    七嘴八舌间,蓦然有人当机立断,就地卸下一根横梁,几人合力之下,举起来,朝风无碍当心重重一撞,只听“砰”的一声,连人带梁一起,摔向了数丈以外的丛林。


    旋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喝彩:“想陷害我们翼人,可没那么容易!”


    对此,呕出一口老血的风无碍表示——


    “确实不容易,内脏都快挪位了,禁制还没冲开,柳三嘻你个混蛋,居然敢骗我!”


    最后,托翼人们的福,风无碍偏离了下落的地点,摔进了高耸挺阔的丛林中,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在各种横出斜伸的枝干中,撞得七荤八素,鼻青脸肿。


    好消息是,终于冲开了禁制,又感受到了来自丹田内,源源不断的雄浑灵力。


    “呀——”风无碍刚想发出得逞的尖叫,下一刻,便跌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夜岚荡漾,浮光幽昧。


    眸涵千星,唇狎清寒。


    是柳澹!


    意识到来者是谁人后,下一瞬,风无碍便如遭电击般,迅速自他怀中一个鲤鱼打挺,“啪嗒”一声,摔落在满是泥泞的水潭中。


    随后就着一身泥污,狼狈爬起,冲柳澹悻悻然一笑。


    “柳师兄,好巧啊。”


    柳澹不语,只扫了她一眼,便径自转身在前方带路。


    倏然,风无碍灵机一动,扑上去拽住他的衣摆,半是示弱半是讨价道。


    “柳师兄,你看,即便有你在,也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如今我没了修为防身,你总该补偿一些,旁的东西给我傍身吧?再说了,在寒疆时,你曾在我识海里住了那么久,好歹,该付些租金什么的吧?”


    柳澹止步,回首,居高临下打量她。


    风无碍有些心虚地躲开他的视线,其实,早在寒疆,柳澹元神离去之后,她的识海内,就不明所以地,悄然冒出了一株绿色的小苗。绿油油的两瓣小嫩芽,细伶伶的一截小根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杵在乌黢黢、光秃秃的荒原上,既不生长,也不枯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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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从前未有过,风无碍便当是柳澹留下来的谢礼。


    而今,当她再以此为借口,向柳澹讨要报酬,心里多少有些发虚,只是……为了提高复仇的成算,她不惜厚着脸皮,再讨要一层保险。


    就在风无碍以为柳澹要拒绝时,忽然一道清淡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你想要何物傍身?”


    霎时,风无碍两眼为之一亮,飞快竖起一根食指。


    “剑气,只需一道剑气!”


    瞠亮的双目,蓬乱的发髻,以及一张被泥水脏污了的斑驳小脸,再配上摔肿了的脸颊与两管鼻血,在柳澹看来,简直惨不忍睹。


    蓦然,他“嘻嘻”一笑,朝风无碍弯下身子,叮咛道。


    “抬起头来。”


    风无碍依言,仰起螓首,热烈冀望的眼睛,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柳澹的一双星眸里……


    初见,只觉星光荡漾;


    再望,忽感有些过分眩目;


    久视,竟叫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当两人额头相抵,柳澹在她的识海内,留下一道恢宏剑气时,风无碍已全然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此刻的目标。


    只觉得天地失色,万物失声,唯有心底一点酥麻,格外清晰。


    直至回到众人而前,风无碍才这从这种,近乎迷失心智般的沉醉中,幡然醒来,自然也就错过了,柳澹留下剑气后的一连串小动作。


    “风师妹,”


    “风师妹。”


    “风师妹?”


    在一连数声都得不到回应后,柳澹实在看不下去,风无碍这一脸泥污,再瞧左右四下无人,便暗自出手,往那斑驳的脸颊上抹去。


    一推,两揉,三搓……


    哪成想,泥污越抹越花,泥水越推越匀,转眼,竟真成了一张斑驳的大花脸。


    柳澹瞪着一双清冽星眸,有史以来感到挫败,最后,索性收手,再不往风无碍脸上瞧,径自将她带回了当夜栖息之地。


    两人甫一现身,便引发了一阵喧哗。


    人群中,无论认识的,不认识的;有过节的,无过节的,皆向风无碍致以了无限同情,且自动自发将目光,投向了两人共同外出,却独自早早归来的魏紫妩身上。


    “不、不是,你们什么意思?!”


    魏紫妩有些心慌。


    “不是你带她出去放天灯么?为何你自个儿回来了,她却这般模样?”何三元意有所指。


    众目睽睽之下,魏紫妩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怒不可遏,扯开喉咙。


    “我就是再讨厌她,也不至于趁她修为被禁制时害她!再说了,我也没害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陷害我,她是绿茶,她是个心机婊!”


    一顿连珠炮般输出后,众人一阵哑然,风无碍出于已得偿所愿,露出息事宁人的微笑,顶着一脸的斑驳,一身的泥垢,供认不讳。


    “是的,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是我陷害她。”


    霎时,看破不说破的目光,嗖嗖射来,魏紫妩欲哭无泪,无语问苍天。


    “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