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不是一间充满了孩子们欢声笑语的幼儿园，张张不知道。


    但是这里确实给张张带来了如婴儿般的睡眠。


    小兔子乖乖，把眼睛睁开，不开不开，我不开……睁开睁开，我睁开，美丽的世界，睁眼就看到……


    荒腔走板难听至极的歌声冲击着张张的耳膜，他不得不愤怒地从好梦中醒来。好满足的一觉，沉静舒适，好像做了好梦，但醒来后，梦又如同泡沫消散，完全记不得。如果不是被难听的歌声吵醒，能继续睡到自然醒，那就非常完美了。


    冷硬的床板，薄如纸硬如铁的被褥，潮湿发霉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枕头，这种环境下，能睡着真的是奇迹。


    大脑接收着感官传来的信息，张张迟钝地想起现在的情况。


    他睡着了？他什么时候睡着的？宿舍外的那只东西进来宿舍了吗？


    张张探头往床下看了眼。


    地面砖斑驳碎裂，野草自砖隙中生出，铁架子床都已经生锈，看上去像是一被碰触就会断开。


    对面上下铺上都睡着人，他们仰躺着，皮肉已经和床融在了一起，双目圆睁嘴巴张大，像是死前惊恐瞪眼惊叫，又像是那床在撕扯着他们的皮肉，他们试图从床上挣脱才会是这样。


    为什么是这般样貌也不是很重要了。他们死了很久了，皮肉干枯，连虫蝇都不再对这两滩人感兴趣。


    张张反手插进枕头里，摸到一颗小小的跳动着的心脏，而后捏碎。


    他杀死了一只污染物。


    张张愣了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掉这只污染物。


    他确实察觉到了枕头的问题。


    被子干硬，对面的尸体被风化成了干尸，砖石里长出的野草草叶窄细枯黄，枕头却腐臭潮湿，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发现了枕头是污染物，但是按着他的性格，这只污染物危险性并不大，他不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先杀污染物。


    叮


    极细微的声音响起。


    随着声音一起，一张透明的电子面板浮现半空。


    击杀污染物：1


    击杀人类：1


    存活污染物：823/1000


    存活人类：73/100


    视角共享来自修克己


    修克己的异能进阶后，可以强制同一个污染域的异能者们共享视角信息，尽管可以共享的信息很少，但已经非常有用了。这些被共享的视角信息，不来自异能者们的主观描述，而是眼睛看到的客观事实。


    异能者卷入污染域中，被分散是常态，也时常会出现精神错乱失忆失序的情况，这种时候，被强制视角共享，共享其他异能者的视角信息，会大大增加生存几率。


    张张没惊讶于真是什么异能都有，而是看着击杀人类后面跟着的1，有些愣住，他什么时候杀了人？


    肯定是这异能有问题。


    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


    走走走走走，我们上课一起走


    兹拉……兹拉……上课……上课……


    难听的歌谣又响起。宿舍楼道里的广播有些年久失修，歌声里伴随着很多杂音。


    张张有种直觉，最好是和歌谣说的一样，现在就起床去教室，不然可能会触发危险。


    他轻巧地跳下床，而后他终于看清了他的下铺。


    那是一条铺得整整齐齐的厚被子，被子整体是白色，上面有许多红色的花卉图案。那红色直到现在还非常鲜艳，看上去很喜庆。


    再仔细看，红花轻轻晃动，花没有动，是红色在动。


    斩断一朵花，鲜血汩汩流了出来。显然这条被子刚刚饱餐一顿，有什么东西昨晚被被子吃了。


    被子叹了口气，不要摘小花，小花也会疼。


    ……


    斩断花卉的刀未停，继续向下，刺破被面……


    一点红线从白墙略过，被子里的东西，沿着墙壁快速逃出了宿舍。


    这人好双标，他自己杀人没事，污染物杀人就该死。红线逃走时恨恨骂了张张几句。张张完全没听到。


    歌声已经停了，张张也顾不得许多，他开门离开了宿舍。


    没进卫生间，他也就没看到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到的干涸的血迹。


    “早啊，小朋友。”宿管阿姨笑眯眯和张张打招呼。


    “阿姨，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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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起的小朋友被鸟吃哦，小朋友不再去睡一会儿吗？”阿姨笑眯眯劝道。


    宿舍外有一棵大树，粗看上去枝繁叶茂，只是树叶不是绿色而是黑色。再一细看，哪里有树叶，是许多只黑色的尖嘴红眼的鸟站在干枯的树枝上，贪婪地看着宿舍里的人。


    被这么多双红色的鸟眼盯着，张张背后有些发毛。


    单只鸟就有S级的灵能等级，这里怕是有数百上千只鸟，鸟群蜂拥而上，他也难以招架。


    前一段时间，华国派人员增援G国，就是因为G国出现了群体污染物，它们单只好对付，但当它们的数量到达一一个量级，破坏性就不是简单的加法了。在污染末日后，G国因着国力强国家小，又幸运觉醒了好几个高灵能等级异能者，所以一直维持地挺好。


    如果这次不是群体性污染物太难对抗，国家濒临失控，G国也不会向华国求助。


    遇到群体性污染物，不要托大，直接跑。这是晴机构告诫每一个员工的准则。


    “不了，阿姨，我要去上课。”


    张张看着鸟群，紧张开口道。


    张张边说边往宿舍外走。


    鸟群躁动不安，有不少鸟扑扇着翅膀飞起，等张张一出宿舍，它们就要俯冲下来。


    张张既提防着鸟群也提防着宿管阿姨，不过，直到他走出宿舍大门，宿管阿姨也没有发难。


    宿舍楼里有几团人形黑雾飘了下来，这几只污染物灵能不高，但是贪，循着人的味就飘了下来，它们想跟着张张出去，又有些踌躇不前。


    它们也怕外面的鸟群。


    纠结了会儿，它们放弃了追张张，宿舍楼里还有别的生灵，尽可以去吃他们。


    张张往外走了好远，鸟群仍紧盯着他，直到广播里响起了铃声，鸟群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俯冲而下，冲入宿舍。


    这画面大概就和啄木鸟吃虫子一样，虫子躲在木头里，那就啄开木头，将虫子啄起，吃掉。


    宿舍里鬼哭狼嚎一片，但很快就没了声音。


    晚起的人被鸟吃。


    存活污染物：743/1000


    存活人类：7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