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来日方长

作品:《炮灰白月光不想下线

    风尘仆仆的韩重光一进门,见侍卫们个个神情凝重,噤若寒蝉,当即拽住风闻想要细问。


    风闻满脸纠结,半晌没说出话来,急得韩重光将包袱往他怀里一塞,就三两步上了楼,转入客房定睛一看,禁不住轻嘶一声。


    关风词阴沉着脸坐在桌旁,手中不知紧攥着什么,地上还有一小摊血。


    韩重光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从地上收回,看向关风词:“秋姑娘出事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见此,韩重光多少猜到几分,更是惊讶。


    他刚处理完京中之事,日夜兼程赶来与魏连朝会合,一到昆原就听说颍乡出事,于是匆匆改道来此。


    这些日子关风词和秋沉鸾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照理说这二人不是正该如胶似漆,密不可分么?


    关风词一再推迟行程,这种关头还要去宜川拜访秋夫人,显然是当真打定主意,照之前所见,秋姑娘待他也是殷勤切切。


    韩重光实在想不通,这二人究竟是闹了多大的矛盾,才能令秋沉鸾远走。


    但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戳关风词的“伤心事”,甚至盘算起是不是该让他一个人再冷静冷静。


    毕竟二人满打满算也不过相识数月,关四哥从前无心情爱,头一次沾染红尘历历劫也是应当。


    至于往后,大业未成,京中还有人虎视眈眈,关四哥不至于犯这个糊涂,长久沉溺于此。


    只是可惜,他前几日寻到的好酒还没来得及带给垂衣姑娘尝尝。


    关风词猛然起身,朝门外喝道:“备马!”


    “嗳——”韩重光难以置信又隐隐猜测,抱着几分期望问,“四哥是要回京?”


    “去宜川。”


    见关风词眉目间的煞气简直挡都挡不住,韩重光暗道不好。


    “贸然拜访恐怕不妥,不如我这就替四哥送一封帖子前往宜川,先向主人家说明,再上门也不迟。”他打着拖延的主意,试图让关风词醒过神来。


    但关风词只反问:“秋氏拦得住我?”


    韩重光:“……”


    自然是拦不住的,除非秋氏也跟宫里那位一样糊涂。


    敬王府铁骑早已经在关风词掌握之下,他按捺至今,不过是还有最后一点顾忌。


    见楼下侍卫当真飞快出门准备,韩重光头痛不已,朝守在门口的风闻悄悄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关四哥正在盛怒之下,当真让他去了宜川才是不妙。


    关风词没发觉他的动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只恨不得立马出现在秋沉鸾面前,将人绑起来好好审问。


    他向来不会心慈手软,背叛过他的人,会受尽折磨后悄无声息地在黑暗里痛苦死去,变成乱葬岗上的一抹亡魂。


    韩重光试探道:“四哥若是见到秋姑娘,打算怎么做?”


    关风词脸色紧绷,咬牙切齿道:“有些话既然说了,就该守诺到底,轻易反悔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见此韩重光倒是暗暗放下心来,关风词若是真的想杀一个人,不会是这个模样。


    也是,他定然不会当真对秋姑娘做些什么,只是如今人刚跑,总要发泄一二。


    想到此,韩重光便顺着他的话道:“四哥待她珍重有加,岂料她竟朝秦暮楚、不告而别!这等负心薄幸的女子,的确应当好好惩治,令她吃尽苦头,改一改乖张的性子才能解恨。”


    关风词掀起眼皮一瞥他,不赞同皱眉。


    “她何曾朝秦暮楚?”


    “从前不是你说她待我有情?”


    韩重光试图辩解:“我那是……”


    话刚出口就被关风词打断:“你说的不错,她亦亲口承认对我的心意。”


    “这次的事不过是个意外,她并非不告而别,只有另有苦衷,不得已为之。”


    韩重光嘴角一抽:我就知道!!!


    关风词逐渐冷静下来,甚至已经可以开始回头分析。


    他承认,看到信后他的确怒火中烧。


    但仔细想想,她信中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她原本就因故失忆,害她险些丧命,又几度派人刺杀的又极有可能就是她的至亲之人,所以一直以来,她才会惊疑不安。


    普济寺她喝醉那日,也曾对他坦露过心中忧惧。


    她不记得过去的人和事,在她失忆后一直陪着她的人是他,她理所当然会将他视作最亲近的人。


    可他却疏忽了她的异样,没有照顾好她。


    会养成如此患得患失的性子,可想而知她从前在秋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关风词想到此,心中便一阵发紧。


    他当即叫来风闻,命他去查秋氏,查她过去的十几年,事无巨细他都要知道。


    正好赶路的时候他可以好好想想,再见到她,该如何让她后悔弃他而去之事,又不至于当真吓坏她。


    韩重光瞠目,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间变了态度,便又听他道:“再去查查花垂衣的行踪,孤身上路多有危险,她向来机灵,既然要走,应当早有准备。”


    这次韩重光倒是点了点头,他的酒还没送出去呢。


    动作间他又瞧见关风词的手,不由得叹气。


    “你这双手,遇到秋姑娘后当真是多灾多难,还是先包扎一下为好。”


    关风词目光微动。


    他想,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如果她还在,应当会絮絮叨叨地埋怨他不懂得爱护自己,说不定还会一副见鬼的神情骂他几句,然后边骂边为他包扎。


    她向来把一点点小伤看得极为重要,就像之前,受伤的人明明是他,大呼小叫一脸紧张的人却是她。


    虽然她总是狡黠多变,有时天真得不合时宜,可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心软的姑娘。


    心软的姑娘,若是看到他的手伤痕累累,会不会愧疚难安,心疼不已?


    见他唇边竟突然露出一抹笑意,韩重光打了个哆嗦,心想关四哥莫不是被气疯了?


    关风词自然没疯,他甚至已经迅速地说服了自己。


    如今的一时分别算不了什么,总归他们来日方长。


    他会解决她所有的担忧,无论是秋家的争斗还是大燕的安稳,对他来说都算不得难事。


    到那时她就能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


    关风词打定主意,韩重光心知劝不回来,只好苦着脸跟上。


    客栈之外,一行人刚出门,远处忽然有一骑飞奔而来,马上之人见到关风词,猛然一拉缰绳便跳下来,三两步跑到近前,朝他呈上一封急信。


    关风词展开一看,慢慢沉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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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头望向宜川的方向。


    远处楼宇连绵,只能看见张扬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顷刻间,骤雨急来。


    **


    秋沉鸾与花垂衣会合后,拒绝了青年送她们回宜川的提议。


    为了避免关风词追上来,二人日夜兼程地赶了好几日的路,一直快到宜川才找了个客栈歇息。


    赶路赶得太累,秋沉鸾吃了些东西便进房一觉睡过去。


    许是心虚,她还梦见了关风词。


    准确地说,是梦见了已经成为帝后的关风词和她。


    她一身华贵的宫装,头上戴满珠翠,脸色是脂粉都遮掩不住的苍白。


    偌大的宫室里,她站在窗前出神,忽然间咳嗽起来。有宫人匆忙奉上热茶,为她顺气,半晌后,她唇边却咳出了血。


    宫人一脸担忧,似乎在劝她些什么。


    下一刻,关风词忽然从殿外走进,秋沉鸾看见梦中的自己随手用帕子擦去唇边痕迹,想要装作无事,但就在关风词靠近时,她却突然吐了好大一口血。


    关风词想要靠近,想要抱住她,但二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透明的屏障,他的手怎么也无法碰到她。


    她看见他眼里的焦急慌乱,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眼前渐渐被血色弥漫,连关风词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秋沉鸾用力去抓他的手,却只能抓到一片虚空。


    她的身体好疼,胸腔里憋着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能吐出来的只有血,好多好多的血。


    绝望在她脸上蔓延,她跪倒在地,揪住心口的衣裳,眼泪不断滑落。


    她张开嘴想要喘息,呼吸却越来越紧,像是下一刻就要窒息而死。


    秋沉鸾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用力捂住胸口,如同溺水获救之人一般大口喘息着。


    好半晌后,她才平复下来,发觉自己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肝肠寸断,原来是这种感受。


    幸好,幸好她已经离开关风词了,她绝不会再走上那样的结局。


    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痛苦绝望的境地。


    花垂衣进门时,她已经彻底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但她脸色显然并不算好,花垂衣看了一眼,默默地替她倒了杯热茶,贴心地没有多问。


    秋沉鸾喝了茶,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琵琶呢?”


    花垂衣指向角落小桌:“放心吧,好好地在那儿呢。”


    她转头看去,果然瞧见那把熟悉的琵琶。


    关风词送她的“彩云归”。


    前几日她给花垂衣传信时,就托她取来此物。


    反正已经送给她了,那就是她的东西,如今带走也不算偷。


    难得遇见这么合心意的琵琶,终究是舍不得。


    至于送琵琶的人——


    说起来,他这个时候应当很生气吧。


    不过生气总比送命好。


    从她身上打破原剧情线是最有可行性的办法,她这也算是为了关风词着想,免得他年纪轻轻就得跟她殉情。


    花垂衣不解:“明明舍不得,为何要走?”


    秋沉鸾沉默片刻,高深莫测地说:“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花垂衣:?


    “他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