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突如其来又有备而来的进攻快而猛，正在伏玉城内安心挂机的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犹如瓮中捉鳖，几乎是被一网打尽。


    交战比分大幅度拉开2000余分，止戈毫不恋战，一个撤退召就回了江淮天山之上，提早在YY里开启了庆功party。


    “不用打了，对面准备比我们充分，打不了。”难寻本就身心俱疲，如今看着惨烈的比分彻底失了继续斗智斗勇的兴趣，干脆单方面终止了这场约战。


    看侠会频道众人开始怨声载道，他只能补充说明：“不是侠会实力的问题，会里有卧底，所有管理跟我下跳频道开会。其他人在会战倒计时结束前不要进入江淮和岭南两个地图。”


    频道黄马一起挤到了“沧澜管理大厅”频道，身为副会长的红袖自然也位列其中。


    人差不多到齐，难寻直接开麦训斥：“谁让你们今晚宣战了？周六就能下他们的城了，非要这个时候打架找不痛快。憋一个礼拜的时间也憋不住么？”


    他语气中略带失望：“小瑾，今天的会战是你宣的？”


    “嗯，是我。”远山瑾面对他的斥责仍温和回应，“若非为了攻城战，合会本来是一件1+1＜2的事，多多少少会有人员流失，对双方而言都是损伤。所以大家觉得打一架能增长士气，挽回一点对亲朋好友分离的遗憾。”


    雪月帮声：“是的寻总，最近大家看到世界频道的嘲讽太多，所以没沉住气，都想打一架杀杀对面的威风。这个事也不能怪瑾老板，要说责任，我们这些管理都有责任。”


    “你们倒是团结。”难寻哼声，“这么团结，侠会频道还能自己人跟自己人吵起来，打个架还有人给敌对报点？若不是袖袖和我说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会里还能闹成这样。”


    “这……”画江湖作为被跟踪之人自觉羞愧，说话的底气也弱了不少，“我确定拉召前看过周围没有人，而且专门挑在瀑布里面，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精准找到那的。”


    “队伍坐标呗。”柳意花意有所指道，“你当时和谁在一个队伍？只有队友能从地图上精准锁定你的位置吧。”


    画江湖仔细回想了一阵：“晚上是瑾总调的队，我们都在一队，除了我和瑾总，队伍里还有瑞哥和桑姐，哦对，还有红袖。”


    柳意花哈哈大笑：“那答案不是昭然若揭。瑾哥，瑞哥还有桑姐可都是踏雪创会以来的元老级老板了，谁都知道他们不可能出卖侠会，反而这个红袖，自从进会以来就惹了麻烦事一堆，你干脆直接报她身份证好了。”


    但说实话，红袖真是冤啊。


    她入游时间不长，对江淮地图的了解度甚至还不如北蛮的漫天黄沙，光看地图上的人头，她哪知道画江湖会在具体哪个点位吹响会召号角。


    所以先前三方会谈时，沈知愉毫不犹豫将这个报点的艰巨任务托付给了林靖。


    现在来看，众人的怀疑却是正中了他们下怀。


    远山瑾有意将大家心中最不可能叛变的玩家与红袖、画江湖放于一个队伍，这样他暗度陈仓的所作所为就能够悉数嫁祸予红袖。而这又是难寻不在期间发生的事，难寻即便来了也护不住她一点。


    如此，她被众人指控为007的罪责将是板上钉钉。


    但，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怎么可能是我！”红袖委屈辩解，“如果我是007，我又何必把这些事告诉小寻哥哥，自己给自己添堵？”


    “那谁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搁这玩天黑请闭眼呢？”花家金兰另一位名叫花三月的管理开麦道。


    “这次会战止戈找了煮酒帮忙上号，你又和煮酒的人天天在一起玩，还不明显吗？”


    “而且那会小瑾让你去喊寻总上线，你离开一会，敌对突然就找不到我们了。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007的马脚藏不住了。”


    怀疑的闸门一旦打开，指控便如洪水宣泄不停。


    众人开始轮番对着红袖阴阳怪气，难寻再也无法忍受她受人欺辱，冷冷出声呵止：“好了！全是些无端指责。袖袖，你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拿出来证明自己没有报点？”


    他说这话，本是信任她过往每一次的化险为夷。可听在红袖耳里，却成了另一番风味：“小寻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信你，我是想——”


    “阿寻。”频道里突然多出一人，一下出声打断了难寻的解释。


    他看到来者ID，认定她是来为数落红袖添柴加薪，更没有好脾气问：“你来做什么？”


    花与蜜平静言：“我是黄马，管理会议不能缺席。”


    说完，她只是安静待在频道里，再没多说一句。却在众人心中，恰好像那陪同难寻白手起家，在巅峰时期惨遭抛弃的糟糠之妻，明明背负着莫大耻辱，竟还要为了侠会的未来忍辱负重出席会议。


    所有人的情感天平一下全部倾向了她。


    全然忘了她曾经也是他们口中蛮横、娇纵的攀附者。


    “我没有证据。”红袖出声打破安静，“帮止戈上号的人里面确实有我的朋友，但一码归一码，小寻哥哥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花三月咯咯地笑：“那你的意思，总不能还是小瑾向敌对报的点吧？”


    “瑾哥大清早爬起来组织打架，光发药和符纸都发了半个多小时，结果被007一击爆破，辛苦全都付诸流水，也太惨了。”柳意花打抱不平完，又突然想到什么，激动说来，


    “寻总，你还记不记得年度情侣那个官方活动？当时意意主动认下说是自己为了栽赃红袖故意写的姻缘牌，但她今天和我说，她根本没写过，这事好像也有点蹊跷喔。”


    难寻转向问花家负责人花与蜜怎么回事。


    花与蜜仍旧保持她的淡然：“我当时确实有和意意提起过要找人写木牌栽赃红袖，意意误以为那是我做的，怕你查出来怪罪我，所以主动替我顶了包。”


    “但实际也不是蜜姐找人做的，那会是谁写的啊？”花三月在一旁添油加醋，“红袖妹妹，你不会一边在这里说不会对不起寻总，一边还在和夜雨闻琴眉来眼去吧？”


    “袖袖……”难寻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YY里的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比他这些天来在现实遭遇的流言攻击更令他难以招架。


    难道，难道她真是他们说的那样，是夜雨闻琴派到他身边的卧底？是他为赢S4，故意找人模仿叶时欢接近他，还让她将见面地点选在华时里，让他撞见他们交好的证明，让他孤注一掷以至最后走向满盘皆输。


    可过去的两年，他从来都在赢他，如今怎么可能输给他？


    理智垂死挣扎后，他仿若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怜到极致问她：“你告诉我，那个叫妙琴的药师，是你姐姐，还是夜雨闻琴？你和夜雨闻琴，究竟认不认识？”


    “不认识。”她也带着委屈的哭腔回他，“小寻哥哥，你要是真不信我，就把我踢出侠会吧。本来就是你带我来的，如果要走，也只能你赶我走。”


    柳意花嗤笑：“超市购物袋都没你能装。”


    “这样吧。”沧澜方管理们沉默听了半天，决定做一回理中客，“反正现在也不知道谁是真的间谍，与其胡乱猜测，不如把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


    距离S4还有一个半月，我们就把红袖派到止戈去做卧底，她要真是止戈007，那离开了沧澜问月是皆大欢喜；她如果不是，还能顺便帮我们打探一下到底谁是真正的007。你们看怎么样？”


    “雾水出的这招妙啊。”沧澜众管理纷纷称赞，“一石二鸟，一举两得，反正止戈都在我们这安插卧底了，那就互相安插，谁也不怕谁。”


    雪月帮忙搭建缓冲的桥梁：“寻总，你要是不舍得红袖，也就忍这一个多月，等她找到卧底，嫌疑解除，还能以功臣的身份大大方方迎她回来，以后会里再也不会有人不服。我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办法。”


    “小寻哥哥……”成为众矢之的的小红袖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弃子，声音也跟着弱了下来，“你要是想让袖袖去帮忙做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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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袖袖也可以的……”


    “就一个月。”


    管理的声音代表了会里大多数人的声音，请离红袖已经是民心所向，难寻即使再不想放弃她，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她真的没有一点嫌疑。


    可雾水提出的建议却给了双方一个很好的台阶。这虽是缓兵之计，却潜藏回旋之机。只要袖袖能证明自己清白并以此立功，她就能成为他名副其实的贤内助。


    都如此忍辱负重，谁还能再对她说三道四？而这样的忍辱负重，最多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他在频道内向所有人宣布：“一个月以后，若证明袖袖没有问题，她再回来时，我会亲自在全区人面前向她道歉，并风光大娶她做我踏雪寻香的会长夫人。”


    红袖应下：“好，小寻哥哥，你等我回来。”


    回来？只有远山瑾和花与蜜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请离帮派的通知和100万转账到账的提醒同时跳出，世界频道上的吃瓜群众已经掀起了新一轮狂欢，叶时欢却无暇顾及，赶紧跑到阳台向那个等待许久的人拨去了电话。


    “嗯？”那头的应声温柔又轻盈，听起来，比天上高悬的明月还要皎洁。


    “虽然说这话有点像亡羊补牢，但如今一切真的都结束了，我却好像反被深深的罪恶感包围。所以学长，我有点分不清，我做的究竟是对的事吗？”


    她蹲在角落里，透过阳台围栏的缝隙看到楼下情侣正因一条手工织成的围巾而相拥感动。那样纯粹单纯的感情太美好，美好到让她觉得有些遥不可及。


    因为她和沈知愉的感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非是光彩的。


    她本是因恨男友的背叛才走上了复仇的路，却没想自己走着走着也误入了歧途。他是强行闯入者，她是欣然接受者，她再没法说姜珣有多糟糕，原来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凡事非要纠结个对错，在意别人的评价，活着就太累了。”


    沈知愉好像素来对什么都云淡风轻，或许是因他家境过于优渥，以至于哪怕天塌下来都有金山银山替他挡灾。可也是因这样，他才能通透随性，活得更接近他真实的自己。


    他对她的回答，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自我剖析：“市场里哪分什么对错，有人赚，就意味着有人亏，我没法顾及所有人的利益，只求不违法违纪，更不违心。”


    “所以叶时欢，如果这个结果是你想要的，那它就是对的事。你可以不必非得做个好人的。”


    “嗯，知道了，谢——阿嚏——”感性的话才到嘴边，被寒风裹挟成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喷嚏。


    她尴尬去捂手机，对面已经先她一步发来疑问：“你在哪？你不会因为怕被室友嘲笑，所以躲在阳台跟我多愁善感吧？”


    “……”倒也不必这么聪明的。


    “没，没啊。”她窘迫笑笑，“我在电脑前呢，刚刚才被踢出侠会，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民了。”


    “笨蛋。”沈知愉都不忍心戳穿她拙劣的谎言，但还是不得不提醒她，“止戈已经给你发了三遍入会邀请了，你这个流民真是好大的架子，还非要我亲自来请。”


    “啊？”她赶紧起身回头，透过阳台玻璃移门往室内看去，电脑屏幕里的白衣药师月色萦绕，流转的荧光正从她身上一路缠至身侧琴师。


    他怎么跑到岭南地图来找她了？！


    虽然沧澜众人已经全部撤离出地图，但，但万一被人撞见了怎么办？？？


    “你不会还在想被人看到该怎么办吧？”沈知愉仿佛有读心术，再次出声提醒，“你已经被踢出银雪侠盟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止戈一份子，止戈众人包括夜雨闻琴一同前来迎接下任会长回城，有什么问题？”


    说完，琴师抬手拂袖，往药师身上连炸10个光彩夺目、耀眼非凡的【国色天香】花礼。烟火声震耳欲聋，连同整个服务器仿佛都快要被震到瘫痪。


    可她隔着玻璃门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他轻盈的温言细语。他说：


    “红袖女侠，恭喜你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