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幼欢第一次见如此模样的楚若晞。


    银鳞细铠严丝合缝地裹住楚若晞的修长身躯，甲片映着万千灯火。他从枣红色的烈马上翻身而下，颈间玄绒披风随风扬起，再往上还是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男生女相的精致眉眼此刻被银盔半掩，长睫在颊上投下阴影。铠甲锋利的线条非但未折损那份美貌，反将那份风流淬成了某种兼具华丽与锐气的俊美。


    四目相对的刹那，满街繁华灯火，都成了衬托楚若晞的背景。


    楚若晞在瞧见沈幼欢的那一刹那，桃花眼里漾开一丝笑意，之前的冷漠与严肃完全荡然无存。


    “欢儿，我就知道你在这。”楚若晞大步朝沈幼欢走过来，他牵起沈幼欢的手，看了眼一旁来往的人群，“我一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灯，走吧，我带你过去。”


    “哎，”沈幼欢歪歪头，“你不需要在这里巡逻吗？”


    “这一片区域我有安排好人负责，至于我们要去的地方，那里可以更方便监管整个朱雀灯市。”楚若晞点了点沈幼欢的额头，“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楚若晞带着沈幼欢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座临水的二层小楼。楼上有一处大平台，早已布置妥当，方桌上摆着几碟精巧的点心，一壶清茶尚温。


    “从这里可以看清整个朱雀灯市的景象。”楚若晞引着沈幼欢登楼，“右下方就是安排好的放灯的地方，咱们站在这里既可以赏景也可以放灯，还可以一起抓坏人。”


    楚若晞一句“抓坏人”的语调说得微微上扬，里头是十足十的把握。


    “好啊。”沈幼欢笑着回应楚若晞，她轻轻耸了耸鼻子，深呼吸一口，“我怎么觉得空气里还是有股桐油味。”


    “故意的。”楚若晞解释道，“若是味道早就消除得一干二净，肯定会引起那伙人的怀疑。”


    沈幼欢赞同地点点头，“倒也是。”她双手随意搭在身前的护栏上，欣赏这一片的风景。


    夜风撩起她颊边的碎发，带着远处的笙歌和隐约糖人甜腻的香气。


    楚若晞捧起放在一旁的孔明灯，“欢儿，快来写下你的愿望吧。”


    沈幼欢接过他递来的细毫，笔尖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愿望吗？让我想想。”


    从穿书到现在沈幼欢心中不变的想法是能好好活着，不要落得跟原主一个结局。只不过来这里这么久了，她还多了些期许，她想着身边人都能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思即此，沈幼欢侧过脸看向一旁注视着她的楚若晞，视线交汇瞬间，沈幼欢似乎觉得四周只剩下楚若晞那双温柔含情的桃花眸。


    “你不准看。”沈幼欢耳廓一红，“看了就不灵了。”


    “我不看。”楚若晞顺着沈幼欢。


    “你不写吗？”


    楚若晞摇摇头，他想要得只不过是沈幼欢能够陪伴他，现在心中所念之人就在眼前，他又怎么会奢求过多。


    “我把我的那块留给你，让你多许一个。”


    “不行，许多了神明就不听了。”沈幼欢写好将笔放好。


    楚若晞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含着纵容，“那你把多的愿望告诉我，我替你实现。”


    “楚世子可以帮我实现什么？”沈幼欢一双杏眼里带着点狡黠，“告诉我一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技巧吗？”


    沈幼欢这句话说得是开玩笑，但听者有心，楚若晞立刻认真起来，“我真没有和别得女子有过多交流了。而且欢儿，你还想着离开我去找别人吗？”


    沈幼欢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楚若晞又说，“旁人有我好看吗？”


    “有我贴心吗？”


    “还会有人跟我一样会半夜爬你家墙头就为了见你，逗你开心吗？”


    沈幼欢听了一乐，“你还不是被我哥赶出来了。不过倒是难找比你好看的人了。”


    楚若晞就知道自己这副皮囊绝对算得上一流，他凑到沈幼欢面前，“那你就多看看我，让你的眼眸里多装一点我。”


    沈幼欢捧起楚若晞的脸，带着笑意轻吻了一下他的双眼，“好，多看看你。”


    在沈幼欢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若晞手臂猛地收紧，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锁进怀中。


    他低头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楚若晞的吻和之前的温柔不一样，这次更多地是占有欲和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在沈幼欢心中占据一方地位，他以为自己做到了的，却未曾想沈幼欢这么心狠。


    他反复啃咬着沈幼欢的唇，勾缠着她的呼吸，引着沈幼欢的手顺着他的肩膀滑上颈侧，紧紧拥住他。


    楼下的喧嚣，远处的笙歌在这一刻都模糊褪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唇齿间滚烫的絮语。


    过了许久，楼下人的几声大声呼喊才让他们分开。


    楚若晞微微退开半寸，他闭着眼，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哑得不像话，“欢儿...”


    “嗯。”沈幼欢回应着楚若晞。


    楚若晞喉结上下滚动，“我喜欢你，真得喜欢你，别质疑我也别去找别人，好不好？”


    沈幼欢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隐隐能察觉到她对楚若晞的感情或许是不那么简单，但让她答应楚若晞的话，沈幼欢一时半会儿做不到。


    迟迟等不到沈幼欢的回答，楚若晞却依旧不想放手，他早就知道他输得一塌糊涂，但能怎么办？沈幼欢那么好，喜欢她的人怎么可能就只有自己一个，只是楚若晞想不出来还有谁和他一起竞争。


    不过是谁都无所谓，楚若晞绝对不会放开沈幼欢。他别的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沈幼欢离开自己，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沈幼欢的陪伴他该如何继续生存下去。


    有时候沦陷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让楚若晞根本想不到解决办法，也不想去想。


    “那你答应我要一直愿意见我好不好？”楚若晞退让一步。


    沈幼欢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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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了点头，她自然是愿意见楚若晞的。


    两人又依偎温存了一会儿，便听到楼下礼部的官员在组织放灯了。官员展开一卷黄绫，朗声诵读祭文，歌颂皇恩浩荡，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楚若晞拿起一旁沈幼欢刚写好的愿望的孔明灯，递给她。


    “来，我们也准备放灯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楼下的宏大叙事与此刻的私密空间隔开。那卷黄绫上的祷祝属于山河万民，而手中这盏素白灯壁上的墨迹，只属于他们彼此。


    沈幼欢接过灯，指尖触及温润的竹骨。灯壁内侧她方才写下的字迹已干，墨色沉着，静静地承载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意。


    楚若晞遵守诺言，一字未写，也未看过沈幼欢写过的内容，只是希望沈幼欢写下的心愿中会有想到他。他拿起那枚特制的小蜡块，仔细固定在灯底的铜丝托盘上，将火折子递给沈幼欢。


    “你来点。”


    沈幼欢接过那尚带他体温的铜制火折，轻轻一甩，幽蓝的火苗跃出。她将火苗凑近蜡芯。橘红的光立刻亮起。


    热气开始升腾，灯腹渐渐充盈。素白的灯纸被撑得饱满，透出内部温暖的光晕，那几行墨字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热流微微浮动。


    两人各执灯体一侧，都能感受到那股向上托举的力量，属于他们的孔明灯缓缓升空。


    楼下的百姓也已经将他们手中的孔明灯燃放，所有的灯齐齐飞向夜空，映亮了半边天际，与星辰争辉。


    “砰！砰！砰！砰！”


    不远处早已准备好的烟花绽放在空中，和这片天上的孔明灯交相辉映，美不胜收。沈幼欢站得地方刚好是最好的观赏点。


    “好美！”沈幼欢仰着头脱口而出。眸子里盛满了流光溢彩，那里面有灯火的温暖烟花的绚烂，还有星辰的微光，它们交织在一起在她清澈的眼底汇成一片令人心醉的璀璨星河。


    楚若晞没有看天，他在看她。


    她的侧脸被升腾的万家灯火和空中炸开的烟花明明灭灭地勾勒着，鼻尖小巧，睫毛长而密，在下眼睑投下颤动的影子。微微张开的唇瓣还残留着方才亲吻带来的嫣红与水泽，此刻扬起一个纯粹的弧度，是那么让人着迷。


    好美。楚若晞在心中说到。


    他克制不住地贴近沈幼欢，在她唇边烙下一个吻，很轻很温柔。


    对上沈幼欢略微差异的眼神，楚若晞唇角勾起，眼底漾开一片暖意。他拉住沈幼欢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走吧，我们还有最后一个环节，我带你去抓坏人。”


    朱雀灯市的孔明灯顺利燃放，当然让算计了好久的燕书诣高兴不起来。一早埋伏在朱雀灯市想要给燃烧爆炸后制造更多混乱的人，此刻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面临着要被燕书诣责骂的下场。


    领头的人一瞧什么都没有发生，立刻知道自己败露了，他看了眼围在自己周围的小弟，心下一沉。


    “我们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