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韫听见这话，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寒意沿着脊背蹿升到头顶。


    她没有抬头去看林听，可林听的脚步却动了起来，径直走到了乔韫身前，没有一点要停顿的意思，继续朝前去。


    乔韫的视线跟随着林听，缓缓抬起头，最终，江城子与林听并肩的画面在她视线中定格。


    她的瞳孔倏然骤缩。


    林听……背叛了她？


    不、不可能，他一定是有别的安排，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丢下自己？


    乔韫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露出半分疲色，可下巴微微颤动的幅度终究还是出卖了她。


    “现在，”江城子悠悠开口，“你只有一个人了，乔韫。”


    这话像一道惊雷，将乔韫劈透，她有些恍惚。


    只有，我一个人了？


    乔韫将目光投向林听：“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可林听却在此时避开了乔韫的目光。


    连看都不愿意看，更不用说回复了。


    乔韫喃喃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江城子看见乔韫这副失神落魄的样子，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管理，弓身大笑起来：


    “哈哈哈……乔韫，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副表情。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乔韫在极度的紧张过后，在此刻，反而倏忽放松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


    “江城子，事态发展至此，我只能承认，是我敌不过你——但，看你为我一个小小的乔韫失态成这个样子，倒也算不虚此行了。”


    “怎么，你难道想拖延时间，好让陈放成功完成爆破任务吗？”


    江城子看似没将乔韫的话放在心上，但面上的表情还是稍稍收敛了些，只留下一个略显嘲讽的微笑：


    “你该感谢我才对，乔韫，如果我真想阻止你，就不会在这个地方等你过来了。”


    乔韫立即反应过来：“你是想让我坐实这份罪名？”


    “不错。”江城子看起来心情颇好，在乔韫身上花了不少口舌，“如果我阻止你炸了基地，那么，我只会是一个‘解决了谛听隐患’的功臣，充其量也只是回归实验体小组组长的位置；可你若真把基地炸了，届时，我再对你进行逮捕，那我可就是‘将谛听罪犯捉拿归案’的功臣，很有可能就此成为谛听接班人——此二者，孰轻孰重，我还是能把握的。”


    乔韫反问：“你这样阳奉阴违，就不担心白玛知道？”


    “只要你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何况，你说的话，又有几人会信？”


    “看来你今天是非要杀我不可了。”


    “杀你？”江城子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在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得尤为突兀，“不不不，我怎么会杀你呢？我和九号约定好了，只要他帮我完成一件事，我就不会杀你。”


    乔韫的目光在听到“九号”这个词时，下意识往林听处瞟了一眼。


    但林听依然没有回视乔韫。


    “这样啊……”


    乔韫了然道。


    然后，她快步上前。


    果然，没有人抬枪警戒。


    乔韫顺利地走到江城子面前，在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抬手狠狠甩了江城子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


    “江城子，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江城子捂着脸，扶了扶被打歪的眼镜，不可置信地看向乔韫：


    “……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别以为我真怕死。”


    乔韫不仅没有被江城子的威胁唬到，反而更进一步，揪住了江城子的衣领。


    江城子身后传来一阵窸窣，最终，被江城子抬手做的手势压下。


    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人敢对乔韫开枪。


    他们都在忌惮林听。


    于是乔韫继续骂道：“怎么？没话说了？看来大名鼎鼎的江城子也不过如此，除了会拿人性命威胁人家，别的什么也干不好。”


    “你给我住嘴。”


    “哇，好凶哦，我好怕怕——你想看到我向你求饶吗？你就这么天真地以为，只要像这样威胁别人，所有人都会对你言听计从，顺着你的心意来吗？你想得美！”


    “乔韫。”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你忌惮我，只是因为猜到了我的身份，如今我一无所有，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吗？你把我当小莫、当陈放、当成江临仙，可以任你践踏欺侮是吗？”


    “乔韫！”


    江城子的耐心被消耗到了极限。


    自他成为组长以来，从没有人敢如此待他，除了江临仙。


    乔韫还没有资格在他面前提江临仙。


    他将乔韫的手撂开，力气之大，让乔韫身形趔趄几步，摔倒在地。


    紧接着，江城子掏出枪，对准了乔韫。


    砰！


    “呃！”


    子弹射进皮肉，血液飞溅，扑啦啦落在乔韫脸上。


    乔韫身上猛地一沉，五号的身体彻底脱力，倒在乔韫身上。


    子弹射中了五号的脖颈。


    而随即而来的闷哼，却是江城子发出的。


    林听在江城子抬手的一瞬间，找到破绽，扭断了江城子的脖子。


    一击毙命，一如既往。


    事态登时扭转过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江城子的属下立即反应过来，扣动扳机，对林听开枪。


    可他们从没和实验体交手过，无法想想实验体的速度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于是，几声射空的枪响过后，地面上只余下这几十人的尸体，交叉堆叠，身下的血液渐渐融进泥土。


    乔韫对五号的到来始料未及，她立即调整好姿势，用手掌紧紧堵住五号的伤口，可血液依然大股涌出。


    ——打中大动脉了，哪怕是实验体，此时也回天乏术。


    五号用残存的意识挣扎道：“姐…姐……”


    乔韫一怔，随即赶忙低下头，将耳朵凑近：


    “我在，我在这里。”


    “杀了我。”


    这三个字，五号说得很快，让乔韫恍惚以为她马上就要恢复。


    “杀了我，枪……对准我的眼球。他们会……会取走我的大脑，我不、不想再……救我，救救我……”


    是六号。


    乔韫此时无比肯定，现在说话的，就是六号。


    六号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呼吸也越来越薄弱，只见出气，不见进气了。


    乔韫摸了摸她的头，将枪对准了她的左眼。


    砰！


    血液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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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脑浆，再次溅上乔韫的脸颊。


    血腥气弥漫开来，让乔韫遏制不住地想吐，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手掌覆上六号已然失去神采的右眼，缓缓地，将其合上了。


    与此同时，乔韫身后不远处，一阵爆破声传来，响彻天地。


    红光漫天，大地震颤，落叶簌簌，鸟兽奔走。


    爆破成功了。


    乔韫的肩膀垮了下来，不知是对怀里的五号，还是对自己，轻声说道：


    “你成功了，做得很好……”


    林听再次赶回乔韫身边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默默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基地，红光过后，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在原地停留许久，林听几乎无法判断，这朵蘑菇云是否切实在运动着。


    还是说，它将取代基地，成为一个新的地标。


    “对不起。”


    林听不愿在这个时候打扰乔韫，但从前的经验，也让他不愿让任何误会存在于他和乔韫之间。


    “我之前答应了江城子，愿意和五号的大脑进行融合。”


    在乔韫发出疑问前，他又迅速补充：“但这并非我本意，我的计划，一直都是杀死江城子——可那时，我还被抑制环控制着，除了得到江城子的信任，我没有任何途径接近他。”


    “是你把我的计划告诉他的吗？”


    “是。但正如你所说，我们都没办法确定江城子到底安装了多少摄像头，也没办法确定房内是否还有残留，所以，他很有可能在我之前就知道了你的计划，如果我不如实禀告，就无法取得他的信任了。”


    “你现在既然已经取下抑制环，又为什么等到刚刚才动手呢？”


    “他身后那群人，在我走过去一瞬间，就把枪口对向我了。如果我在那时对江城子动手，不一定有逃脱的机会——你刚才的行为，太冒险了，如果不是五号……”


    “你知道五号会来？”


    “……嗯，我听见她过来的动静了。”


    “你也知道五号会为我挡枪？”


    “是，并且我还知道，这可能是唯一一个，既能杀死江城子，又能保全你我的机会，只有在江城子开枪的一霎那，他身后的人才会因五号的出现而产生一瞬间的迟滞，非常、非常快的一瞬间。”


    乔韫没有再问下去。


    林听蹲下身：“你……会怪我吗？”


    “不会，”乔韫抬头，看向林听，“换做是我，同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考虑得如此全面……很棒。”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为五号感到愧疚，”林听的眼神柔和得像要滴出水来，“这次，是我害了她，不是你。


    “所以，我们现在，都是无可救药的恶人。


    “我和你一样了。”


    乔韫的眼神闪烁起来，刚要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陈放的声音：


    “乔韫——任务完成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他不知何时，用磁卡开上了乔韫的DT3V，半个脑袋探出窗外，朝这边飞驰而来。


    待停稳车，陈放才看清这里的惨况，立即收起笑脸，从车上下来：


    “……我*，一场恶战啊。”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乔韫，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江城子。


    陈放猛地一愣，朝江城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