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思路，我还没有能力实现它。”李乾鹤快速地说，“现在那些科学家研究的方向就错了，所以一直在钻死胡同。”


    他需要有贵族或者财团的支持才有可能把这个思路落地，但他更知道这项技术如果落到心术不正的人手中只会激化内斗，到时不需外部虫族的进攻，人类自己就先打得头破血流。


    和平一百年的最开始，除了谢家被借着机会吞吃围剿，那会儿人类内部是空前团结的。


    只是五十年过去，亲历者老了，掌权者变成了那些出生开始就和平的人，毁天灭地的虫族变成了遥远的、影像中的物种，没了外敌的威胁，内部冲突自然逐渐增多。


    短视的人不会认为这是给人类喘息赶超的一百年，他们只会想这漫长的、没有外敌的时间里，自己生前要用怎样的功绩装点，所在的家族要如何取得空前的权利和辉煌。


    至于身后百年虫族再犯？


    死都死了，与他何干。


    李乾鹤很通透，与其急急忙忙地交给一个错误的人，不如耐心等待。


    反正他已经做好了等待很多年的准备，倘若不幸带进棺材里，那就当他从未发现过这条路吧。


    他可以做一个懦夫，但不能做一个罪人。


    来之前他虽然期待，但始终抱着悲观的态度，直到他得知了谢昭意的身份和他外公的事，才决定，就是她了。


    他在天都星生活的这几年，政府做出的努力都看在眼里，她母亲作为领导人确实全心全意在为人民做事，她外公还是在那场战役里牺牲的英雄，可谓根正苗红。


    被围剿的往事又让她天生跟那些毫无底线的贵族站在对立面，血仇在前，至少不会同流合污。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连三个亿都拿不出来的总统女儿，她自己也是足够清正廉洁了。


    李乾鹤甚至都想不出还有比谢昭意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一边尽量简单地阐述着主流研究方向的误区所在，一边悄悄地关注着谢昭意的态度，没放过她脸上的每个表情。


    谢昭意听着听着就收起了笑容，眉头渐渐压低。


    她对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并不很了解，不过她很擅长观察人。


    李乾鹤用了通俗的形容，但仍然无法避免地夹杂了一些专业术语。他在解释的时候用词很精准，并且蕴含了大量有效的信息量，并不像在吹牛。


    从微表情来看，他对这方面的知识也表现得很熟稔，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所以他的话，确实具有一定可信度。


    李乾鹤解释完了，咽了咽口水，等待谢昭意表态。


    谢昭意手撑着下巴，说道：“我懂你的意思。


    “但是你知道这项技术意味着什么吗？”


    李乾鹤苦笑一声：“巨大利益的背后是同样巨大的风险。匹夫无罪，但是怀璧其罪，所以我带着它藏了这么多年，原本我都做好了带进棺材的打算。”


    “如果我接了，然后真成了，说不定我们这刚刚有起色的谢家又要像五十年前一样成为众矢之的了？”谢昭意笑了一声。


    李乾鹤摸不准这句话里有没有拒绝的意思，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层，这会儿被谢昭意点出，心里也有点打鼓。


    “别紧张，如果真有这一天，我也不会让他们像五十年前那样随意欺负。”谢昭意不在意地挥挥手，“我觉得我们可以有进一步的合作，你觉得呢？”


    她原本就没打算拒绝。


    或者说，抛开这件事本身，面前的金发男人前脚刚因为自己外公的关系送了一套价值三亿的衣服，后脚他的朋友提出了一个合作请求，于情于理她都不好拒绝。


    更别说，她虽然不是贪婪的人，但是这项技术，落到别的贵族手里她还真不太放心。


    李乾鹤听到这句，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


    他笑着呼了口气，眼尾的细纹炸开了花：“那再好不过了。”


    谢昭意这一趟，为着那个没用的工作服而来，无意间却捞了一个真正的宝贝回去。


    到这里，今晚的见面就算正式到尾声了。


    陆大喵从沙发上站起来，拂了拂衣服，目送着谢昭意和方听风走出门，才拍了拍还藏在沙发后面的唐惊羽：“出来啦，他俩走了。”


    “噢……”唐惊羽应了一声，就解除了隐身站了起来。


    没想到蹲得太久腿麻了，刚一起身就要栽倒下去，情急之中她伸手想去扶面前的沙发。


    有人却比她更快一步。


    陆大喵看她站起来的动作就不太流畅，于是在她腿一软人往下滑的时候就一把捞住了她。


    本以为借力扶一下她就能站好，没想到唐惊羽抱着他的右手，整个人匀速降落到地上。


    唐惊羽坐在地上，抱着腿喃喃道：“唐老太太，我当不了蜀中莫得感情的杀手了。”


    陆大喵：“啊？”


    “我蹲下来膝盖会响，站起来眼前发黑，腱鞘炎握不住刀……”唐惊羽越说越凄惨。


    “醒醒，你这是蹲麻了，蹲那么久是个人都会麻。”陆大喵好笑道，“请不要质疑‘一名鲸人’的身体素质。”


    “有道理。”唐惊羽点点头，然后朝陆大喵伸出手，“拉我起来。”


    陆大喵乖乖照做，他的手刚伸过来，还没搭上唐惊羽，就看见她原本撑着地的左手突然收回了，然后两只手一起握住了他的胳膊，紧接着身子向后一倒——


    陆大喵被拽得重心不稳，一个踉跄，仓促间只来得及避开唐惊羽左胳膊就着地了，他借落地的力一翻身，刚好躺在唐惊羽右手边。


    地上铺了地毯，摔下来倒也不疼。


    唐惊羽拽完陆大喵，自己也就着惯性躺下了，她倒是对他的反应能力很有信心，完全没担心他会压到她，干完坏事了还在一边撑着头得逞地笑。


    这下两个人都躺地上了。


    陆大喵有点无奈地捂了捂眼睛，然后转头去看她：“幼稚鬼！”


    唐惊羽仿佛听到了很大的褒奖，还骄傲地摇了摇脑袋。


    然后下一秒，她撑着脑袋的右手就被握住，一拉。


    原本保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唐惊羽一头栽下去，右手还被陆大喵握着，只能换左手迅速撑地。


    “反应挺快嘛。”陆大喵还没有坏心眼到让唐惊羽脸砸地的程度，所以拉她的同时已经伸出了手打算托住她了。


    没想到唐惊羽能瞬间找回平衡，在离地还有五厘米的位置硬生生停住了，倒显得他的动作多余了。


    唐惊羽眼神瞥过来，她没生气，嘴角还是上扬的：“你也好幼稚！”


    陆大喵看着她口型动了几下，但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应该是一句控诉，因为他的注意力都被她的眼睛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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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睛很漂亮，他一直知道。


    但现在带着笑意看他的这瞬间，格外生动，格外灵。


    或许不是眼睛本身的漂亮吸引他，而是在绮丽外表下的灵魂。


    他其实一直对她有好感，穿越前就有。


    陆大喵突然就很想捏捏她的脸，于是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在经过唐惊羽脸旁边的时候虚虚捏了一下空气。


    唐惊羽看见陆大喵收回手的同时还勾了勾嘴角，疑惑地“嗯？”了一声。


    她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不过看他的表情就像偷偷干了什么坏事。


    陆大喵侧着身，长长的金色卷发垂下来，闪着光泽，有几缕刚好铺在唐惊羽手边。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捏住其中一绺的发尖绕一绕。


    “你俩在里面干啥呢？”先一步出门的唐天罗在门口等了半天，跟李乾鹤都聊完了一个话题，见他俩还没出来，于是从门外探头进来问道。


    “来了来了。”唐惊羽迅速一个鲤鱼打挺，跟陆大喵拉开了距离，“腿蹲麻了缓一缓。”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偷情被抓包的感觉，不对。


    陆大喵也站起来，说道：“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乾鹤听了这个解释，意外地提了提眉毛，S级体质能一不小心就摔跤吗？


    没想到唐天罗接受良好：“明教嘛，平地摔也正常，别出阴阳就行。”


    四人这边还在议事厅门口磨蹭，谢昭意和方听风已经走出了拍卖会所在大楼。


    走出门耳边就一静，鳞次栉比的高楼上霓虹灯交错闪烁，驱散了一些黑夜的凝滞。


    谢昭意抬头看了一眼，感叹道：“我小的时候，这片还没这么繁华呢。”


    “全靠阿姨领导有方！”方听风这个谄媚话张口就来。


    谢昭意有点无语地白了一眼这个马屁精，朝停在路边的飞行器走去。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方听风问道，“月黑风高杀人夜吗。”


    他说完就打了个寒颤，还给自己找补，一定是夜晚的风太凉。


    不过S级体质真的会怕这点小风吗？


    方听风是朝飞行器一步一步蹭过去的，最后他还是没忍住，一咬牙一闭眼开口道：“我觉得我学艺还是有些不精参与这种行动会拖你后腿要不我还是先回家练练吧下次一定……”


    谢昭意刚坐进驾驶位，听到方听风这一口气蹦出来的长难句，搭在窗户上的手无力地挥了两下，有点气笑了：“送你回家。”


    “噢，好。”方听风立马放心了，一个跳跃就上了副驾。


    他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前二十年的人际关系也简单，只上过战斗培训课程，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战斗。


    他父母只希望他平安快乐，并不要求他有多大的出息，一直以来灌输的思想也是能欺负两下的就欺负两下，打不过就赶紧跑，要用脑子分析战况，不要硬杠。


    谢昭意跟他相处的这段时间，也大概了解了他家这种教育方式：“你确实得回家好好练练，对于你父母的教育方针我持保留意见，但是格斗期中那个擂台赛，你可没法打不过就跑。”


    “是啊，我有预感，马上所有人都要知道我是天都军校史上最弱S级单兵了。”方听风痛苦地捂住了脸，“不过我的好兄弟陆大喵说，他会帮我保全我的面子，不知道是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