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按照司无双画好的路线图，向北面寻找暗桩。


    此地较忘川城稍远一些，亦是一处客栈，也由忘川山庄内的心腹全权负责。


    此番虽然不似上次那般赶，可也有两日两夜的限制，只因司无双说过，重新点得穴道两日内无妨。是以二人决定在这时辰内将人送到，以免夜长梦多。


    一路走到天黑，却也没有客店能投，马车也被占用，二人还是用起老方法，到山间、林间歇息。


    车厢内虽被占，可思鸿带了不少物事放在车座上，一应日常所需极是周全。


    甚么木梳面脂，帕子小衣，清水米面，各式炊具调料，通通带来，途中照顾虞音如同往常一样。


    加之虞音在山林当中极是熟悉，二人自是要比在遥溪村欢喜得多。


    每次说话都离车远远的，深知那六人听得见。


    “阿音，你瞧瞧大概还有多远？”思鸿手中拿着路线图，仔细算量着。


    虞音取来看了看，回道，“明日怕是要多赶些了。”


    “要明晚便到么？”思鸿问道。


    “嗯，而且要尽快寻到药房，配些药材，将这六位爷早些送走。”虞音说道。


    思鸿笑道，“上回给公孙钧他们用的方子么？”


    虞音点了点头，“他们去雪诺城路上自是要比咱们久些，若不如此，待这些贼人缓过来，害了你的弟兄们可不好。”


    思鸿说道，“那是自然，待将人送到叶先生那边才算完。到时咱们去千川合会救人想必用得上。”


    虞音轻哼一声，言道，“算上公孙钧他们，有一十五人了罢？”


    思鸿应了声，虞音又道，“依我看啊，这十五人当中没几个有用的。”


    “唉…”思鸿叹了声，见虞音自己揉着肩膀，便起身到她身后，帮她揉捏，“上次给云舒写信，又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也不知这孩子知不知道锋三叔之事。”


    虞音问道，“你没在信中告诉他么？”


    “那怎敢？”思鸿手上不停，这门按捏的技艺早已熟练，是虞音最受用的力道，经他一按，旅程的诸般疲劳缓解不少，


    “我虽未在信中告诉他，可咱们这四座山庄传遍了无双的息声之命，我怕他也有所察觉，而且往日里云舒怎会不与锋三叔互通信件。”


    虞音说道，“上次一他来信是甚么时候了。”


    “嗯…”思鸿沉吟半晌，言道，“大概两个月罢。”


    “我记得上次你是在咱俩去解围那件客店前写信给云舒的，对不对？”虞音舒展了下身子，却也未教思鸿停下。


    思鸿回道，“正是，如今足有一个月之久了，也未见这孩子回信。”


    “不回信是好事啊，若是他知道你锋三叔的事情，如何会不来信问？”虞音道。


    “只怕咱们离开忘川郡后，他的书信才传到，又如何寻到咱们。”思鸿担心凉陵府那边，更是担忧闵云舒一人能否应付得过来。


    虞音明白他的心事，右手搭在他手上，停住了他手上的按捏动作，将他牵到身前。


    她此时坐在思鸿铺好的软毯上，思鸿绝然不敢教她仰视自己，随着来到她的身前，已然同她一起盘膝而坐。


    虞音打趣道，“干么？运功疗伤么？和我对着坐。”


    思鸿闻言，一时愁色尽消，只微微低着头不作声。


    虞音笑望着他，言道，“你将手伸过来。”


    思鸿依言而行。


    虞音与他掌心相抵，思鸿见状慌了神，忙问，“阿音，你干么！？”


    他突破第三重大梦无照之事虞音自是不知晓，他怕虞音强行灌输内力给自己，对此时身子会有甚么影响，连忙缩回了手。


    虞音面色一沉，言道，“手！”


    “阿音…我又没受伤，你这是做甚么…”思鸿见她面上没有表情地定定望着自己，虽是发问，可手还是不自觉依她而言又伸了出去。


    虞音见状这才作罢，继续用手心抵着他手心，说道，“我近来内力大增，分一些给你，我倒要瞧瞧甚么样的身子，一丁点内力也存不住。”


    说着鼓足真气，自掌间传给思鸿。


    思鸿不受也得受着，所幸二人真气皆出自大梦无照，倒也没甚么不适。


    传了片刻，思鸿怕伤到她身子，便要停下，虞音哪里肯？只问他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他心知自己无论有多少内力都会消散，岂不平白耗损她真气？忙道，“我有些呼吸不畅，阿音，求你了快停下…”


    “是么？”虞音闻言问了句，连忙收住功力，起身挨到他身边，搭住他肩膀，又问，“除了气息，哪里还不舒服？”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不住地自上而下抚他胸前。


    思鸿摇了摇头，假意喘着，可虞音刚才传来的内力也确是在缓缓流失。


    待到他平稳下来，虞音说道，“去试试轻功，有没有内力在身上。”


    “嗯。”思鸿应声起身，施展简单的轻身功夫，却还不及在凉陵之时。


    虞音自是一眼便瞧出来，上前抓起他手腕，探他腕脉。心下想着，刚才给他的内力，应是足够施展这门轻功，怎地还是不行？


    正想之间，只觉思鸿脉象中内力流失之感清晰地传入指尖。


    虞音一时讶然，怔怔地望着思鸿。若是常人这般快速流失内力，定是站都站不稳。他此时却无事般，满脸茫然地也在瞧着自己，


    “这…这是为何？”虞音不由自顾自地问了句。


    忆起那日狄万里打他的那掌，也是任何医术都说不清楚，后来还是叶浮生不知用了甚么法子将他医好的。


    虞音自知此时黄帝内经已然融会贯通，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思鸿的症状所在，饶是自己早早便对素问篇理解透彻。


    思鸿见她眉间紧蹙，心下有些过意不去，他不想骗虞音，最不想对她说一句假话。可为了隐瞒那个事实，为了不教她急于报仇，已经不知说了多少次谎话。


    虞音见得如此异象，也是慌了神，“你…呼吸顺畅些了没？”


    思鸿温言道，“我好多啦阿音，别替我担心，我身子便是这样。”


    虞音将目光转去旁侧，仔细感受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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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脉象，“内力还在流失，怎会如此的？你怎会受得住的？”


    思鸿知她是在自己问自己，是以并不多说些甚么，也不搭话。此时只要开口，便定是谎言。


    虞音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放下他手腕，迈上前一步，摸了摸他面颊，只觉温暖如春，并非如想象中那般冰冷，


    “思鸿，比起数月前，你的内力流失又加快了不少。你…你不会有一日突然离开我罢？”


    虞音平日里甚少说这般依赖思鸿的话，此时也是脱口而出，发自肺腑，并未想许多。


    思鸿顺势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虞音怔怔的不知所措，双手自然垂落，也不环他腰身，只被他抱得微微仰着面。


    过了半晌，才说道，“这种内力流失的加快，是你对自身内力的掌控。人的身体便像是一条溪流，你的这条溪流却蓄不住水…便是长江大河的灌注，亦会在短时内变空。”


    说着，才轻轻抱住思鸿，又道，“我虽然解释不清楚这是甚么原因，可我知道在这般下去，你身子定是完了…”


    思鸿见她说得这么严重，便想看着她，劝慰她。


    却不想轻推之下，她越抱越紧，将脸埋入他胸间。


    思鸿这才知道，她定是哭了。


    平日里她哭泣时，也像这般不想让他知道。


    果不其然，未消片刻，便传来虞音抽噎之声。思鸿深知此时说甚么都无济于事，只会越说越乱，便静静等着她转好。


    她哭得越来越是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狠狠抓着思鸿身后衣衫，不知想到了甚么。


    又等了片刻，


    “好了好了，阿音，我答应你，不会突然离开你的，好不好？”思鸿温言劝道。


    虞音闻言似是止住了些许，思鸿又道，“我家阿音这么多法子，定是能医好我的，对不对？”


    听见虞音间隔半晌才用力吸一次鼻子，方知她心情平稳下来。思鸿忙掏出帕子帮她擦拭，她却尽数抹在了思鸿衣襟之上。


    思鸿望着她，她鼻尖红红的，像被寒风亲吻过的花苞。微微鼓着腮帮，嘟着双唇。


    “阿音，你饿不饿？我煮饭给你吃。”


    虞音缓缓摇了摇头。


    思鸿又道，“阿音，你别担心我，我自小便是这个样子，可能并非是有病证的缘故。内力没了便没了，它并不会对我身体产生甚么不好的影响，我真的没有甚么不适。”顿了顿又道，


    “只要你不嫌弃我一直像个普通人一般便好。”


    说罢含笑望着虞音，他虽知自己又说了谎话，可这谎话的结果，却也大半怕是要成真。


    “我不教你离开我，你便永远不能离开…”虞音看着思鸿说道。


    思鸿笑道，“刚才不是已经答应过了么？”怕她不放心，便又道，“只要阿音不教我离开，我便永远不能离开…”


    “教你离开，你也不许离…”


    “好。”思鸿说着又搂过她，只觉她身子小小的，极是好抱。


    待到深夜，思鸿为她梳洗过后，二人又在树上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