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歇息过后，便即赶往西边数十里外的那处镇子。


    待摸清路线，以便第二日迅速采购，这才寻了家客店歇下，能睡半宿是半宿。


    翌日辰时，虞音吩咐思鸿买好一应所需，尽数挂在挽风身上，二人同乘轻雪折返遥溪村。思鸿心下算了算，问道，


    “阿音，天黑之前怎么也该到了罢？”


    “嗯。”虞音轻应一声，说道，“这里自是要比忘川城近得多，此番咱们回去可不能再将东西都送与旁人了，你便是想给，也要等决定走的时候再给。”


    思鸿在她身后，双手不知放到何处才好，只揪住她两边少许衣裙，笑道，“我不送人就是了，昨日都是我不好。”


    虞音轻笑一声，“哼，总之都是要挽风出来运，你不闲麻烦、不闲它累便好。”


    思鸿只嘿嘿一笑不敢顶嘴。


    虞音又道，“抓紧些，咱们再赶一阵路。”


    “好嘞。”思鸿应声握紧她衣裙，却不敢再往里半分。


    虞音见他仍是无动于衷，不料把话已经说得这般明白，他仍是不懂，不由暗骂，“臭呆子，难道还要我抓着你的手，放到前面来么？”


    又想，“莫不是上次我撑开他双臂，他再不敢搂住我…？”


    思鸿准备了半晌，只待她策马急行，不料屏住呼吸，却良久不见虞音催轻雪，不由问道，“阿音…你怎地不教它快些走？”


    虞音强忍怒火，说道，“我在等你抓紧些…怕将你甩下去。”


    思鸿这才明白虞音之意，面上不由一红，方将双手轻轻挨着她腰间。


    虞音性子本就急，此刻再管不了这许多，顺势握住他双腕扯向前，教他十指相扣环住自己腰身，


    “抱紧些，小心掉下去啊。”


    言罢，暗地里偷笑一下，纵马疾驰。挽风在后背着诸般物事，忙不迭相随而来。


    ***


    此番没有沉重马车，二人行得快上许多，待到东首房屋，才至酉时。


    一回到遥溪村，说话声都要放低，司无双唤来凌芷柔与寒清子四下里探查，若撞见药人当即便回报。叮嘱她们不要自己驱赶，以免染上蛊毒。


    几人将物资与药材运回屋中，通通摆放整齐，以便随取随用。


    皆知思鸿做得一手好餐食，往后在遥溪村的日子里，八人饮食便都交给他了。


    虞音配了数份药材，教思鸿捣碎制成膏药，共做了三贴，能用半月之久。


    又准备了几粒能让人持续昏迷的药丸，将两种药的用法都告诉秦天秦佑。


    二人趁着天还未黑透，到那受伤村民家送药转达。


    司无双仍是放心不下那户人家，又和秦天定好时辰，教他时时去探视。


    夜晚来临，风月天夜探的活计仍要继续。他武功虽略逊于二位师姐，可单论戒备这方面，他一人可顶数人，只因他与司无双有一套暗语，凶险时极是灵便。


    此时有了他在外面，众人皆可安心歇息，秦天问道，


    “虞姐姐，你给那户人家的是甚么药？那药一贴到他手臂上，他身体一颤，险些将我跟秦佑吓跑。”


    众人一阵低笑，听他这般说，仿佛亲眼见到了当时情形。


    司无双啐道，“真药人你又不是没见过，还怕这没变的？”


    秦天道，“要变不变的最可怕。”顿了顿又道，“我和秦佑都按虞姐姐吩咐告诉了他家人，却不知他能不能坚持到蓝蝶姑娘前来。”


    几人纷纷看向虞音思鸿这边，只听她说道，“那药丸没甚么特别，能教人彻底休息下来，膏药是拔出蛊毒的。莫说等到蓝蝶前来，便是一月两月都没问题。”


    秦佑奇道，“如此说来，他伤在左臂，这般静静地将蛊毒全部引出来，岂不可以痊愈？”


    他所问也正是司无双等想问之事，大家都认为虞音有法子将人医治好。


    “这膏药确对治疗蛊毒有效果，但需配合汤药、银针一齐施用，怕是要数月之久方能痊愈，眼下我们不可能等这般久。”虞音说着向思鸿身子上靠了靠，这屋中黑漆漆的，也无人瞧得见。


    秦天说道，“那虞姐姐是能医好这人了？”


    “嗯。”虞音应了声，又道，“可以医好，但风险极大。比方说这银针，用过一次后便不可再用。”


    司无双问道，“此时他身体中有蛊毒，沾过他血液的银针拔出后便要扔掉，对不对？”


    “正是，而且最稳妥的方法是烧后再埋。”虞音略作沉吟，又道，“再说这汤药，可不像常人饮用时那般简单，要在他昏迷时灌入，还不能触碰到他的唾液，难度可想而知。”


    秦佑微微颔首，“那还当真不好办，似这般都要数月之久，医好一个药人太不容易了。”


    “若要加快，还有一个法子，那便是换血。”虞音又道。


    “换血？”司无双等人齐声问道。


    思鸿听得一怔一怔的，丝毫不敢作声。


    虞音回道，“是，配合汤药、银针、膏药可以七日内解除蛊毒。除此之外，便要等精通蛊术之人，前来直接驱蛊，这样既稳妥，对伤者来说也可少受痛苦。眼下咱们刚好请来一位，自是要等一等的。”


    众人这才明白虞音用意，此时外面一片寂静，七人各处自己的位置。秦天秦佑在正门，司无双与凌芷柔及寒清子看守后门，可四人却都无意识地向虞音思鸿这边围坐。


    虞音见事态稳妥，便再给他们讲讲，“我这贴膏药虽然此刻正自单独施用，但即便这人醒来，他也绝变不成药人。”


    秦天问道，“那为何不教他醒来呢？”


    虞音道，“倘若此时醒来，与他接触之人也易染上蛊毒不说，他也要忍受诸多痛楚。让其持续昏迷，减少身体消耗，是目前最佳之选啦。”


    众皆拜服，纷纷暗赞她心思缜密，依势而行，变化机敏。


    静默半晌，司无双言道，“对了阿音，昨日你与哥走后，我们商议一下，有件事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思鸿问道，“何事？”


    “这遥溪村的药人并未向四周散开，这几日你们一次往南，一次往北，已经验证了罢？”司无双问道。


    思鸿回道，“嗯，我和阿音这一路都在计划着待到遥溪村附近再防那药人，远处五十里开外，并未受此蛊毒影响。”


    司无双言道，“这便是了，那你们说这一百多药人都去了何处？还不是被人带走了？”


    思鸿问道，“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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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


    司无双道，“我们算了算，这药人到达一定数量后，便会有一批人赶来收走。他们并不想让这蛊毒扩散到遍地都是，只利用几处地方制造药人，再带回去为他们所用。”


    秦佑道，“是啊，除了遥溪村，想必还应该有很多处类似的地方，咱们便无从得知了。但那些人待到哪一处的药人够了，便定会现身。”


    “嗯。”司无双应了声，问道，“阿音、哥，你们怎么看？”


    思鸿闻言惊道，“若真是这样，那也太可怕了…甚么人会这般心狠手辣？”


    虞音言道，“不管他们是甚么人，只要敢再来，便休想轻易出去。”


    这话秦天爱听，忙道，“可不是，我就说咱们这可是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阵仗，我看看究竟是谁来取走药人。”


    秦佑劝道，“兄长，现在就是怕他们不敢来，若是来了自然有办法。”


    司无双啐道，“你教他继续说大话！明日便都由他去探查，若是不将人引来，我们绝不放过他，届时好好惩罚他一番。”


    秦天一听要罚，连忙禁了声。


    思鸿笑道，“莫要欺负秦天，此事倒也易办。”


    司无双问道，“要怎么做，就等你们出主意了。”


    思鸿在虞音耳畔低语几句，只听虞音轻“嗯”一声，思鸿言道，“我们来都来了，便一不做二不休，都当起遥溪村百姓罢。”


    凌芷柔与寒清子齐声说道，“这法子好！”


    秦天闻言，心下稍缓，想着总算不用整日去晏伯家附近把守了，也不用挨罚了。


    司无双一听之下也大致明白虞音思鸿之意，问道，“那只需守株待兔了？”


    “也别无他法。”思鸿笑道，“这守株待兔也有讲究，咱们要扮得像一些，你们莫要飞来飞去的了，都与我一同走路罢！”


    凌芷柔与寒清子格格娇笑。


    虞音本想说“将你腿打瘸，你还是要比我们慢一些”，却因在场人多，没好开口。在暗中掐起他一丝极少极少的皮肉，狠狠扭下去。


    思鸿吃痛，倒也不敢大喊大叫，只得默默受着。


    司无双喜道，“那便这么办，明日开始，咱们分作三组。秦天、秦佑、芷柔你们三人一组，负责前半日。我与阿音和哥一组，负责后半日。”顿了顿又道，


    “阻挡药人的同时要避免被外来人瞧见，一旦发现有变，定要火速通知大家，好一齐合力拿下敌人。”末了又转对寒清子道，


    “清子你留守家中，我们也总会有三人在此。”


    “是，弟子明白。”寒清子应道。


    秦天笑道，“这可苦了月天了，他自己守一夜，我约莫着啊，这敌人怕是要晚间来。”


    秦佑说道，“咱们行动时也莫要吵到月天歇息，让他安睡，夜间才可顶替咱们大家。”又转对司无双道，


    “司君，你夜里也要时刻留意他发来的信号，怕是难歇息，时间一久伤到身子可不好，不如白日里便都由我们看着罢？”


    司无双回道，“秦佑放心，我没事的。我想这时间不会太久，大家打起精神，坚持几日，定要捉到人问个究竟。”


    众人皆应下，只待天明之时依计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