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朝堂公审
作品:《续命狂徒》 怎么会走到手足相残的地步?
丘染可是自己当初舍命也要救下的人,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姜凌嚣颓废地坐在圆桌前,指间不停揉搓着婴儿衣裳。
衣裳上寥寥数字,林执缨坐在床沿看到了,“杀”字格外刺眼。
小小的衣裳,小的不像是人穿的,曾有个干女儿,也穿着这样小的衣裳,她应该慢慢换大一点的衣裳,再大一点的衣裳,直至活到和自己现在穿的衣裳一样大。
可婴儿穿着小小衣裳,没来得及长大被杀死了。
虽说是拜基蛮子直接下的手,可真要深究起来,和姜凌嚣无关吗?
沈丘染也要遭遇这个下场吗?
林执缨泪眼中的影子模糊,缥缈,她的屋子里坐了个影影绰绰的鬼,要害人。
鬼展开“生死簿”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他在决定杀不杀吗?
他深吸了口气,眼神胡乱安放时,瞥见了床上的林执缨,他猛地惊醒屋里还有人,慌乱地将小衣裳藏在身后。
可她的眼神,泪眼,出卖了她看清了“生死簿”,知道了他将要实施的阴谋。
姜凌嚣要扔了“生死簿”,但觉此举太过做贼心虚,索性硬着头皮拿给林执缨看,想解释他不是连亲兄弟都杀的人,不知怎的,一张嘴就是气急败坏:
“压根不是你想的那样!牵扯了官场太多人,他们联手朝我施压,可我不会任人摆布。
你知道我受不了被摆布,被要挟,所以,我不会杀丘染······你怎么会以为我杀丘染!”
林执缨眼中飞出两把刀,寒光闪闪。
她嘴里塞着布,并没说一句他要杀沈丘染的话。
是他自己反驳自己。
那么,为何要反驳自己呢?
还不是,要不停说服内心抬头的魔鬼。
姜凌嚣接受不了自己越解释越暴露,夺走林执缨口中塞着的布团,语无伦次: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仿佛我已经杀了沈丘染,我没杀任何人!你何时见我手沾鲜血?
别忘记,我才是被灭门的受害者,我比任何人都冤!死者他们自找的,自找的。
你说,难道我不该为至亲复仇吗?我有什么错!”
林执缨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狰狞的像鬼,她忽然知道了他什么时候杀的第一个人。
——就在他第一次变得狰狞,像鬼的时候,彼时他还有恐惧,需要在她身上汲取人的温暖,抓住她这根救命稻草,他还能返回人间。
后来,他杀人手法越来越熟练。
再到如今,遇到难题就想先杀了制造难题的人,简直和饿了要吃、渴了要喝一样成为本能。
他早已从小鬼炼成嗜血鬼王。
林执缨轻声:“你要杀我吗?”
姜凌嚣难以置信到伤心:“你为何问这样的话?我怎会杀你!”
林执缨倔强:“因为你若杀了沈丘染,我就会杀你报仇。”
她说杀他,没有犹疑,语气坚定。
泪水瞬间涌到双眸,姜凌嚣立刻扬起脸,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沉重的泪水从眼角横流,滴在林执缨的膝盖上。
膝头先是一热,然后是氤氲开的凉。
她甚至听见泪水砸在衣料上的声音,她想,他应该也听见了,屋内那么静——谁都再无话可说。
而身后就是床,曾经缠在一起,说不完的甜言蜜语,美梦都肯舍弃,因为不舍得闭眼,看不够的彼此。
姜凌嚣缓缓蹲下,头伏在林执缨膝头,肩头无声抖动着,再抬头,他满脸泪痕:
“我们怎会走到你要杀我的地步?我们那么好。”
林执缨不看他,看着空蒙蒙的上方,表情漠然,像个玉雕的无情神像:
“我想为你拭泪,可我被你绑着。”
“因为你总是想离开我。”姜凌嚣变回振振有辞,像他做的每件错事一样,错的永远是别人,只有他无辜。
林执缨突然笑出声。
姜凌嚣受惊地盯着她的脸,仿佛意识到她在用笑声戳穿他的虚伪,连忙保证:
“皇上是灭门姜家的真凶。我发誓,我只是阻止沈丘染被皇上利用,我不会动自己弟弟一根手指头,再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笑声穿透窗户,撕破黑夜,回荡在整个波诡云谲的京城。
大清早,天理寺大门外一阵鼓响,必是又有冤情。
新婚之夜就被休了的“寡夫”沈丘染,红着眼摔摔打打卷宗,吼了一句:
“操,又出了什么事?”
几个衙役推推搡搡,谁都不敢进门上报,拥着韩垠打头。
韩垠回头低声骂了一句,踏进门,清清嗓子,对着沈丘染还是说不出口。
沈丘染没好气:“有屁快放。”
韩垠跟牙疼似的哼哼:“县太爷替姜凌嚣来击鼓鸣冤,把你告了。”
沈丘染没听清:“你嘴里含了个大哈蟆?”
韩垠响亮:“姜凌嚣告你,为官知法犯法,无视朝纲,夜闯民宅,殴打驸马,要求朝廷将你绳之以法。”
“咣——”
沈丘染抄起椅子就撇出了窗外,“这禽兽敢倒打一耙,不给他下了大牢他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气归气,心思却比别人灵活,指着大门外:
“替姜凌嚣鸣冤的,一定是同党,给我抓进来吃‘小灶’!”
韩垠:“他是官,直接抓违反……”
沈丘染踢了韩垠一脚:
“滚!送上门的嫌疑从犯,你不抓,老子亲自抓!”
县太爷养尊处优惯了,冷不丁一吃“不对外营业的小灶”,为撇清自己,把群杀沈戚风的给招了几个。
一咬十,十咬几十……咬出了一大窝子。
这些人的名字和官职,滕了满满一摞,有些人已经官居要职了。
沈丘染似乎能清晰还原沈戚风被杀前的所有情景。
原来,二哥死前早有预告,朝自己的那些求救是真的,依旧死在众目睽睽中,且程序合法,尤其尸体化灰,死无对证。
姜凌嚣比想象中还要冷酷,变态,畸形。
一阵阵恶寒爬上后脊,沈丘染嘶哑:
“让他们画押,画押。”
韩垠拍拍沈丘染肩膀,安慰:
“咱有更多口供了,姜凌嚣又送上门了,他没想到越折腾暴露越多,是天要收他,必须公堂见!
早就该抓了他,可叫他烦死了,只要喘气就不消停。反正又不是我哥,最好杀杀杀,解解恨……”
因姜凌嚣是皇亲国戚,被告沈丘染又是天理寺最高官员,为避嫌,必须先上报给朝廷。
新帝即刻派人来召,沈丘染进宫。
因爱惜忠臣,新帝提前通气:
“作为谋杀先帝的嫌犯之一,龟缩苟活才符常理,姜氏却大闹衙门。
真要是因为被你打了气不过,理应是气头上状告。隔了一天才提告,其必存歼计。”
沈丘染冷哼:
“栽赃陷害,是姜氏惯有手段,臣有提防。况且现有罪证已可以将他送入牢中,我没什么好顾忌。”
新帝语重心长:
“他现囚禁家中,和牢监并无二致,足够你有时间去挖掘别的罪证。到时铁证如山,竞天也平安生产,他便没了任何价值。
现在别激的他狗急跳墙,反咬你一口。”
沈丘染浩然正义,十分自信:
“臣初出茅庐便南下肃清贪腐,阻碍重重也不怕小人反咬。
治军时,惟才是用与举贤不避亲双管齐下,也不惧妄议。
臣清若明镜,不怕鬼照,再次恳请皇帝允许对薄公堂,就此送他入狱,乱其同谋,逐个击破,掀出更多罪证。”
既然沈丘染有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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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当众扳倒姜凌嚣,夺回竞天母子,是板上钉钉的了。
新帝颔首恩准,召文武百官当堂公审,以树新帝亲政正义之威。
玄明殿外搜身,姜凌嚣举起双臂配合,露出手腕上缠了四五圈的红绳。
搜查过后放行。
山雨欲来风满裳,姜凌嚣的白袍子扶摇,脸颊上的於痕下浮出一丝志在必得,大步踏进殿内。
新帝稳坐龙椅,殿下候着诸位大臣,沈丘染早就扔了拐,恢复往昔威武雄壮,齐齐望向殿门口。
朱帝死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是姜凌嚣,嫌疑最大,却只被自家圈禁;
那些被迫破财免灾的臣子们正憋着一口气,欲趁今日公审,倒向沈丘染,将原告姜凌嚣转为被告。
姜凌嚣露面公堂,纯属自投罗网。
新帝转动权戒,开门见山:
“原告,你弄出这样大阵仗,有何诉求?”
口头上,已剥夺“驸马”头衔,杀机迫近。
姜凌嚣暗吸一口凉气,极力镇定:
“竞天公主早孕期间诸多不适,皇上都是知晓的。
如今临盆在即,儿臣出来一刻就心绪不宁,恳请皇上准许儿臣为公主祈福,等心绪安定下来,才能对薄公堂。”
既已搜身,没有暗器藏身,新帝颇显大度:“别过分就好。”
姜凌嚣一脸真诚:
“那么,儿臣要一桶温水,一张红纸,摆于天子脚下,民间所谓向天祈祥。
只要公主母子平安,臣不怕被皇上和诸位大臣嘲笑迷信。”
新帝难得见笑:
“这算什么要求,来人,就按他说的来。”
太监提来一桶温水,递来一张红纸。
姜凌嚣解开腕绳,挥着红纸,口中念念有词,跪下磕头时,腕绳不小心掉进了桶里,浮在水面上。
腕绳必须浸水,否则今日计划全盘皆输。
姜凌嚣伸手,准备将腕绳摁入水中时,沈丘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神犀利:“别耍歼。你在拖延公审。”
沈丘染钳得紧,姜凌嚣被扯起身,只好故作轻松:“那就开始吧。”
代表大臣提问:
“姜凌嚣,你状告沈丘染夜闯民宅,殴打你,可有此事?”
姜凌嚣转身,确保每一位大臣都能清楚看到自己脸上的於伤,双眼满含无奈,似是难以启齿:
“但凡有兄弟姐妹的都知道,手足口角很常见,我从心底排斥与亲弟弟对薄公堂。
所谓闹到衙门,不过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与丘染面对面,好好把话说清楚,解除个人恩怨。”
沈丘染一听就烦:
“我与你不是个人恩怨!你是罪犯,我是官,属于大是大非!”
姜凌嚣表情诚恳:
“既然沈大人口口声声说我犯罪,请问我何罪之有?”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沈丘染立刻甩出几张纸,一页页展示给诸臣:
“百闻不如一见,这就是最近几天震荡京城官场的认罪书,俗称口供,有近十人已经承认参与沈戚风谋杀案。
沈戚风,想必大家都清楚,正是姜凌嚣口中的手足。”
认罪书全都带着红色手印,触目惊心,姜凌嚣却面不改色,指着红色手印:
“这是血,还是印泥?”
沈丘染乜斜,毫不客气拆穿:
“不用玩‘是否刑讯逼供’的把戏!这些人为了脱罪,迫不及待咬破手指画押。”
韩垠上前,帮沈丘染抖开最大的一张认罪书,佟改亲笔,罪行密密麻麻——
于氏兄弟山洞炸死案,张大嘴案,偷梁换柱姬家酒窖,天理寺劫持证人案······全都和姜凌嚣操纵地藏蕨案有关。
罪行滔天,杀十回都不够抵罪的。
新帝拍了龙椅:“大胆姜凌嚣,你可认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