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歹毒的补药

作品:《女贼休走!

    明昭殿。


    炉烟袅袅,阳光透过窗子格栅打在殿中,在石砖上勾勒出明暗光影。


    宫人们各司其职,安安静静侍立两旁。


    皇帝正伏在案后批奏折,笔悬而未落,眉心皱出极深的川字纹。


    看见陆衔蝉几人进来,他轻吁一口气,撂下笔,换了副慈爱笑脸:“你们总算平安回来,免礼赐座。”


    陆衔蝉才刚把手抬起一半儿。


    她还没拜呢。


    殿中桌椅案几早已备好,皇帝话音刚落,便有宫人鱼贯而入,为他们摆上茶水糕点。


    晏如瑜看上去对此习以为常,她随手从宫女托盘上拿起两块茶糕,一块塞自己嘴里,一块递到陆衔蝉嘴边。


    “舅舅”,她大咧咧问:“我阿娘呢?”


    大概是皇帝已将她拔刀砍自己的壮举,告诉了长公主和晏大将军,皇帝举着茶杯一顿,眼神透出三分理亏心虚、七分于心不忍,十分幸灾乐祸。


    “你阿娘正在寝殿歇息,她劳累数日,阿瑜莫去扰她”,皇帝意有所指:“明日一早你自然能见到她。”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晏如瑜。


    “都看我做什么?”


    晏如瑜被盯得浑身不适,她纳闷地撩袍坐下,跟皇帝诉道:“那我明日再去寻阿娘,分离两日,尚未与阿娘多说说话,又火急火燎地查案,我甚是想念阿娘。”


    傻阿瑜,陆衔蝉想。


    大家都看你,大概是因为…你阿娘也甚想你。


    “陛下。”


    陆衔蝉没有落座,而是站在殿中间拱了拱手:“晚辈已知迎和宫案真凶是谁,请陛下速速派人抓捕。”


    皇帝立刻变了神态:“谁?”


    陆衔蝉沉静如水:“禁军骁武右卫兵曹参军,王平。”


    皇帝身后的小宦官躬身行礼,从她身侧快步走过,半走半跑的出了殿。


    晏如瑜满脸疑问:“山君怎么知道凶手是谁?我们不是只查了车马行吗?我记得那车马行掌柜说,定马车的人名叫孙同?”


    陆衔蝉摇摇头:“定马车的人叫什么不重要,我执意往车马行一探,只为证实封大勇母亲出事,是有人故意而为。”


    她的所有推断猜测,都要看这个前提。


    “封大勇是摩罗人为刺杀苏赫寻得替死鬼”,陆衔蝉肯定地说。


    “凶手让车马行申时三刻前送米至城南,又使人堵住了近路,便是想让马车在西市疾行,撞上每日都会路过西市口的封大勇母亲。”


    “皇宫换值时间在酉时末。”


    “封大勇母亲申时一刻出事,送信人至封大勇家,封大勇差人告假,戌时前将口信送至皇宫绰绰有余,封大勇的名字为何会被写进记录之中?”


    “由此可见,替封大勇告假的人有问题。”


    陆衔蝉右手无意识地搓捻指节:“那几日我闹出的动静不小,凶手也一定知晓,但他还是要进宫,一是想见证苏赫的死,二是防备我诬赖摩罗人。”


    “这不难,凶手连乔装易容都不需要,他只要以‘为可怜的封大勇替班’为借口,便能顺利混进迎和宫。”


    “迎和宫中禁军有七十余人,他们能证明苏赫死于我手,就算我将污水泼到奚承业身上,也可以由他这个‘见证人’将消息散布出去,免得无辜的摩罗人受了冤枉。”


    “可他还是失算了。”


    陆衔蝉冷哼一声,勾起抹嘲讽笑容:“他没想到奚承业也出现在那。”


    “凶手为掩护奚承业而杀人,迎和宫中禁军全部身亡,原本那个替班的理由,就成了他的破绽。”


    “他不愿意自杀来完成对我的陷害,也不可能去宫外杀死封大勇,再将尸体弄进宫里。”


    “但好在,他原本就不是守卫迎和宫的禁军。”


    “凶手穿着禁军衣裳,只消混进长公主殿下带来的禁军之中,再寻机混出皇宫内城,替封大勇告个假,便能抽身而去。”


    陆衔蝉抬头直视皇帝:“当日抬我去太医署的禁军有四人,邹贤、管茂才、赵希文、王平,这四人之中,不是夜里当值,因长公主殿下封闭宫门,而滞留在宫中的…”


    “只有王平”,她说。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陆衔蝉说话声不大不小,却显得格外有力,让人不自觉信服,觉得她说的就是真实发生的事。


    即使没有陆衔蝉扰乱计划,这事也不会从了凶手的意,西市车马行、绸缎庄、织染署,处处都是线索,长公主调查出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皇帝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模样,捋着胡子叹:“小山君能谋善断,当去大理寺,日后做个丞相也并无不可。”


    陆衔蝉如临大敌,她直言拒绝:“多谢陛下,但晚辈心向山野,日后是要归隐于山林的。”


    皇帝看她眼神,又是一副嫌弃样了。


    知道凶手是谁,皇帝便打发他们出了殿,只是仍不许几个年轻人出宫,理由是:“京城摩罗人没了大统领,失了管控,毕竟是个隐患,宫外近日不安生,你们都不必出宫,就在宫中住下。”


    几人被安排在明昭殿东侧的偏殿院落里,说是偏殿,却要从外头绕。


    殿外没什么变化,除了日头斜了些,阳光更暖了些,禁军更多了些。


    还是传话的小宦官领着他们。


    陆衔蝉远远看了眼南边,承天门敞开着,他们来时,朱将军就在城墙上头驻守。


    她怀疑眼前这小宦官轻功极佳,不比自己差。


    不然他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从明昭殿跑到皇城根,跑上城墙,再跑回来?


    他跑了那么远还能面不改色,定是在假装柔弱。


    小宦官走在陆衔蝉身后,唇齿几乎未动,声音放得很轻,只让她一人听得见:“小国公,陛下让我告诉您,这偏殿原是先安国公的住所,先世子爷也曾住过,那秋千木马,都是老安国公亲手所造。”


    陆衔蝉不用他说也知晓,进了这偏殿的宫门,她便知为何皇帝把她安排在这了。


    这里和雍州将军府的院落,实在太像,像到她以为自己回了雍州的家,好像她阿兄下一瞬就会提着长枪,从那门口蹦跶出来似的。


    比雍州那座将军府,还像她记忆里的家。


    陆衔蝉忍不住蹲在地上,用她小时候的视角平视这里,看梁上的雕花,看秋千,看木马,看石板青苔,看敞开窗子,还有那个红花梨的梳妆台。


    “山君?”


    晏如瑜并排蹲在她旁边:“你怎么了?”


    陆衔蝉嘴唇嚅动,半晌,她指着殿门前的空地,欢快地提议:“我饿了,阿瑜,我们在那燃起篝火,烤羊肉吧!”


    余少良也提起衣摆蹲下,他蹲在晏如瑜另一侧,自以为体贴地,把陆衔蝉身边的空位,留给晏若岫。


    他探头,视线越过晏如瑜看向陆衔蝉:“你是说,你想在皇宫放火,烤肉?”


    “陆山君,你疯了吧?”


    晏若岫走到陆衔蝉身侧,犹犹豫豫没有蹲下。


    他迈着老大步伐,从她眼前走过,袖摆几乎刮到她脸上,是一股桂花糕味。


    这厮走到余少良身侧,提摆、搂袍、蹲下,沉着嗓子:“能烤,舅舅不会管这事,只要不把皇宫烧了就成,我和阿瑜小时候常在宫里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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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着走,他是螃蟹吗?


    皇宫是他家吗?


    啧…似乎还真是。


    陆衔蝉忽然不太想吃了,她撑着腿直起身,掸掸衣摆,却在抬脚迈出一步后忽然顿住。


    三个人一起看她。


    余少良问:“你又怎么了?”


    陆衔蝉不语,只拉着晏如瑜站起来,斜眼看他们,面上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


    晏如瑜站起来之后,便顿在原地,她朝陆衔蝉露出理解的苦笑。


    晏若岫看了看陆衔蝉,又看了看妹妹,拉着好兄弟站起,小声说道:“她俩腿麻了。”


    “现在我知道了,阿岫”,余少良垮着脸说。


    “我的腿也麻了。”


    *


    日暮西垂,篝火燃起。


    陆衔蝉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捧着药盏,满脸惆怅。


    皇帝在小宦官那知晓几个年轻人在偏殿‘放火’,偏要来添一把柴,他系着襻膊,已经烤糊了三条羊腿。


    他还一副长辈模样,不许陆衔蝉饮酒,说什么:‘小山君伤势未愈不能饮酒,朕是皇帝,说出的话不能不做数,吃饭之前先喝补药吧’,然后让人给陆衔蝉端来一碗歹毒的苦药。


    “这可是你刘阿爷亲手熬得,药效极好。”


    看陆衔蝉不喝,皇帝挑起一边眉毛,激将道:“陆大侠不会是怕苦吧?”


    陆衔蝉阴郁地看着葡萄酒色的药汤。


    陆大侠就是怕苦!


    不成吗!


    她不仅怕苦,还怕累怕疼怕饿怕黑怕冷怕虫子…当然,眼下主要还是怕苦,她刚刚只饮了一小口,便满嘴都是乱码七糟的味。


    她就算饿得胃疼!


    就算饿死!


    也不想喝这碗,闻着香,喝着酸甜苦辣咸腥,六毒俱全的邪恶补药。


    “陛下,王平抓到了。”


    朱吉风风火火走进宫门,利落地朝皇帝行礼,他看见陆衔蝉,和她对视时,略微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喊冤,说是陆少侠诬告,但京城兵马司的人查到,王平父亲是摩罗暗探,他祖父是太平四年那场叛乱的组织者,离火。”


    “十五那天,王平下值后已出了宫,西市有人曾见过他,封大勇指认,为他告假的人就是王平,是在他家附近,偶然遇见。”


    “还有我,陛下,我不记得他跟在我身后。”


    “我还问过那天当值的禁军将士,他是在殿下进入迎和宫之后才出现的。”


    皇帝依旧和烤羊腿做斗争:“让周迈去,好好审,查查京城还有多少摩罗暗探,挖出他脑子里的东西之后…”


    “阿吉,朕要他付出代价。”


    没人对这句话提出异议。


    有焦味弥散开来,皇帝烤糊了第四条羊腿,他把黑焦的羊腿丢到旁边:“诶呀,又糊了!”


    糊了也能吃的,陆衔蝉在心里想想。


    这话她在第一条羊腿离火时便说过,但皇帝坚称‘要给孩子们烤出最美味的羊肉,才不算砸了他的手艺’,强行把糊羊腿送去御膳房,让厨子们刮去焦糊,再分予宫人。


    陆衔蝉吧唧吧唧嘴。


    静谧的院落里,响起了响亮的咕噜声,来自陆衔蝉的肚子,或许也来自其他三个年轻人,但她自己的肚子叫得太大声,以至于根本分不清,是不是其他人也饿了。


    “今天晚上还能吃上饭吗?”,余少良小声问。


    “估计是吃不上了”,晏如瑜小声答。


    陆衔蝉窝囊地举起药盏一饮而尽,哆嗦着接过余少良递来的饴糖。


    *


    第五条烤羊腿终于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