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我们？


    陈默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跳动。他立刻将绝大部分意识，从操控“量子分身”营救姜清淮的行动中强行抽离，如潜水般沉入羲皇号最深邃的本源核心，试图去理解伏羲所说的，那种超越了维度的“注视”。


    下一秒，一股并非源于神经，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彻骨的战栗，席卷了他的全身！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太阳系，连同其中所有的行星、卫星、尘埃与光线，都仿佛被瞬间“固化”了。它们不再是运动的实体，而变成了一副被摊开在实验台上的，无比精细的，静态的标本。


    而在实验台之外，一只，或者说一个，无法用任何形态、颜色、概念去描述的，巨大到足以遮蔽整个可观测宇宙的“眼睛”，正缓缓地，将它的“瞳孔”，聚焦了过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上的“看”。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观测”，一种彻底的“解析”。


    在这种“观测”之下，空间不再是距离，时间不再是流逝。太阳系的一切，从宏观的行星公转，到微观的夸克跃迁，都仿佛被按下了无限慢放的按钮，以一种被彻底拆解、分析、理解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那只“眼睛”的面前。


    陈默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而又真实的错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自己的记忆，乃至于自己脑海中每一个刚刚萌生的念头，每一个尚未成型的计划，都被那道“目光”，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一个家，在审视自己笔下角色的所有命运轨迹。


    在这种绝对的、碾压性的、跨越了生命定义的层级差距面前，一切的伪装，一切的计谋，一切的反抗，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幼稚和苍白。


    “这就是……吞噬者？”


    陈默的喉咙像是被沙砾堵住，发出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他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从那种被“观测”的，几乎要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粉碎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一丝清明。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他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防线，是所有人信念的支柱，如果连他也崩溃了，那就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伏羲！立刻分析‘注视’的源头！计算它的意图！”陈默强作镇定，在精神链接中下达了指令。


    “分析失败！对方的维度，超出我们的理解范畴！所有模型全部溢出！”伏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紊乱和警兆，“我们就像是，纸上二维图画里最聪明的那个点，在尝试去理解，一个三维的，正在翻阅这张纸的人！我们所有的计算，对它而言，都没有意义！”


    “它的意图……只有一个！”


    伏羲的庞大计算力，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之后，得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绝望的结论。


    “它要……‘吃’掉我们！”


    伏羲的光影闪烁着，传递出更深层的恐惧：“而且，不是按照‘审判者’原定的计划，在交易后的约定时间里，进行有序的‘收割’。”


    “而是现在！立刻！马上！”


    “它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降临’！这不是入侵，这是……就餐！”


    这个结论，像一柄由纯粹的绝望铸成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末的心脏上。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颠覆一切的变故？


    审判者刚刚才和他达成了一笔脆弱的交易，暂时关闭了穆大陆的道标，为他，为全人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为什么它的顶头上司“吞噬者”会突然撕毁所有剧本，不按套路出牌，要直接掀翻整个牌桌？


    陈默的脑海中，无数的信息流，在疯狂的碰撞、推演、重组。


    审判者的交易……亚马逊的战局……戴维斯的演讲……


    戴维斯！


    那个刚刚，还在向全世界，像个小丑一样，沾沾自喜地炫耀他们捕获了一个“神”的，愚蠢的政客！


    一个念头，如同贯穿混沌的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伏羲！立刻调取美利坚‘普罗米修斯’基地，附近所有时空的能量波动数据！追溯到二十四小时前！”


    “命令下达！数据调取中……时空涟漪逆向解析中……”


    几秒钟后，一幅清晰到令人心悸的能量频谱图，出现在了陈默的面前。


    图上清晰地显示，在一个小时前，一股极其混乱和狂暴的，充满了撕裂感的高维能量，在那个基地的位置，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爆发。


    而就在刚才，“吞噬者”的“注视”降临的同一时间，一个极其微弱，但层级极高，充满了“死亡”“终结”和“定位”信息的信标，从那个基地的位置，被激活了！它像黑夜中的萤火，却足以让最恐怖的猎手，锁定方向！


    真相，在这一刻，水落石出！


    “这个……该死的……蠢货！”


    陈默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控制台上，坚硬无比的“神金”合金，都被他狂怒的力量，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戴维斯和他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捕获的根本不是什么“神”，也不是什么高维生物！那只是一个，来自“吞噬者”的，最低级的，如同蒲公英种子一样，撒播在无尽维度中的“诱饵”和“定位器”！


    他那场沾沾自喜的，向全世界宣告胜利的演讲，无异于，亲手向宇宙中最恐怖的猎食者，发送了一份，无比清晰的，附带着“欢迎品尝，肉质鲜美”字样的，晚宴邀请函！


    审判者辛辛苦苦，布局了数万年，像一个精明的农场主，想要进行一场，利益最大化的，可持续性的“收割”。


    结果，却被戴维斯这个猪队友，用一种最愚蠢、最狂妄、最不可理喻的方式，直接捅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那里！


    现在，“吞噬者”被惊动了。


    它对这种，偷偷摸摸，还要等果子成熟再采摘的“收割”方式，彻底失去了兴趣。


    它决定，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