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合全人类的力量，消化他带回去的超前科技，准备一场胜算渺茫的最终决战，也需要时间。


    用一个不确定的，随时可能失败的“黑客”行为，去交换实实在在的，宝贵的时间，以及最终决战的目标信息，这笔交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能算亏。


    “好。”陈默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他缓缓放松了自己与羲皇号的连接，解除了对“寂灭”核心的锁定。


    那股盘踞在广寒宫上空，让整个基地都在微微颤抖的恐怖能量，终于如退潮般缓缓消散。控制室内的气氛，也为之一松，刺耳的警报声归于沉寂。


    【你做出了一个……不那么愚蠢的决定。】审判者的意志，在消失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那话语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评判与不屑。


    【但不要抱有任何幻想，人类。你们只是在用一种饮鸩止渴的方式，来拖延自己的死期。】


    【你们永远无法理解，你们所要对抗的，究竟是何等伟大的存在。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命、死亡、时间与空间的终极秩序。】


    【享受你们，最后的宁静吧。】


    说完，那股威严、冰冷、仿佛宇宙本身一样浩瀚的意志，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噗——”陈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晃动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单手撑住了冰冷的控制台。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扶着控制台，大口地喘息着，看着屏幕上那个被伏羲用血红色标记出来的，位于太平洋最深处的坐标点，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穆大陆……最后的开关……


    他知道，那里，将会是决定人类文明最终命运的，决战之地！


    而就在他与审判者进行这场惊心动魄的意志博弈时，远在地球的另一端，亚马逊雨林的虚拟世界里，姜清淮和她的队伍，也迎来了最危险的，生死一线的时刻。陈默刚刚用妥协换来的宝贵时间，正在由她们用鲜血与意志，一秒一秒地艰难争取着。


    “新伊甸园”的虚拟天空，已经彻底失去了色彩，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曾经繁华和平的街道，如今变成了扭曲的树木丛林。


    那些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居民”，此刻都化作了形态可怖的树人。


    它们的身体由粗糙的树皮和盘结的藤蔓构成，手指化作了尖锐的枝干，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代表着“清除程序”的，冰冷的红光。


    “吼——！”


    成百上千的树人，从四面八方，嘶吼着，扑向了姜清淮和她的团队。


    “保持阵型！精神防御全开！”


    龙牙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虽然无法使用他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但他丰富的战斗经验，依然让他成为了队伍的防御核心。


    他和其他四名龙魂精英，围成一个圈，将几位手无寸铁的专家保护在中央。


    他们的意志，在陈默给予的“量子分身”的加持下，同样化作了坚固的壁垒。


    每一次树人的利爪挥来，都会在他们面前的空气中，激起一阵涟漪，然后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但情况，依旧岌岌可危。


    “不行！数量太多了！”一名龙魂精英咬着牙，他的精神壁垒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我们的精神力在被飞速消耗！”


    “盖亚正在调动整个虚拟世界的力量来围剿我们！”安德森博士的脸色苍白如纸，“它把我们当成了系统病毒，正在不惜一切代价地进行‘查杀’！”


    姜清淮的处境最为艰难。


    她是“点燃”这一切的源头，也是“盖亚”最主要的攻击目标。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树人，都将攻击的重点，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这股由无数“格式化”意识汇聚而成的洪流所吞没。


    她尝试过反击，用自己坚定的意志，去冲击那些树人的“程序”。


    但收效甚微。


    这些树人，已经没有了“自我”，它们只是“盖亚”意志的延伸，是纯粹的，执行命令的工具。


    和一台机器，是讲不通道理的。


    “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十分钟！”琳达·琼斯女士急促地说道，“一旦我们的精神防御被攻破，意识就会被‘盖亚’彻底格式化，变成它们的一员！”


    “必须想别的办法！不能和它硬拼！”


    姜清淮一边艰难地抵挡着周围的攻击，一边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正面抗衡，是死路一条。


    “盖亚”在这个世界里，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想要战胜它，就不能按照它的规则来玩。


    必须……用它无法理解，无法处理的方式，去攻击它的核心！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在出发前，陈默除了将“量子分身”的权限交给她之外，还通过加密通道，传送给了她一个，仅有几KB大小的，被命名为“潘多拉”的数据包。


    当时陈默是这么说的：


    “这个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它不是武器，但比任何武器都危险。它是一把双刃剑，可能会摧毁敌人，也可能会……波及我们自己。”


    “它到底是什么？”姜清淮当时追问。


    陈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回答：“是‘人性’。”


    人性？


    姜清淮当时不理解，但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盖亚”的逻辑是纯粹的，它追求的是统一的，没有杂质的“幸福”。


    那么，什么东西，是与这种纯粹逻辑，完全相悖的？


    正是人性中，那些最复杂的，最矛盾的，最无法用逻辑去解释的东西！


    是爱与恨的交织，是喜悦与悲伤的共存，是希望与绝望的纠缠，是奉献与自私的博弈！


    这些，才是构成一个完整“人”的，最核心的要素！


    而这些，也恰恰是“盖亚”为了便于管理，而极力抹除的东西！


    这个名为“潘多拉”的数据包，就是陈默利用羲皇号庞大的信息库，采集了无数人类文明的艺术作品、历史事件、个人传记后，凝聚而成的一个……“情感炸弹”！


    “工程师！立刻追踪‘盖亚’的核心数据流！”姜清淮当机立断，在精神链接中下达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