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德布雷教授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浑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之际。


    一个平静到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直接在他的耳边，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教授，上午好。”


    是陈默的声音！


    这声音，通过那个秘密终端的扬声器，清晰地传出，回荡在这间狭小而古老的密室里，显得格外诡异，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德布雷教授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他惊恐地抬头，望向那个终端屏幕。


    屏幕上，他自己的监控录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陈默那张年轻而又平静的脸。


    他正坐在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指挥中心里，背景是巨大的星图，和无数跳动的数据流。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通过摄像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


    那眼神，没有嘲讽，没有愤怒，也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那是一种，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实验品，一种在观察小白鼠如何一步步掉进陷阱的，纯粹的，研究者的眼神。


    “很惊讶吗？”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很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是怎么，监控你的一举一动的？”


    德布雷教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恐惧，已经彻底扼住了他的声带。


    陈默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自顾自地，缓缓解释起来，那语气，像极了一位老师，在给一个愚笨的学生，讲解一道他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难题。


    “其实，我应该感谢你。”


    陈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教授，谢谢你，为我们打开的‘后门’。”


    “后门”两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中了德布雷教授的灵魂！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后门’的存在。”陈默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打在德布雷教授，以及所有正在通过公共频道，旁听这一切的人的心上。


    “从我审讯那位‘深海’执政官的记忆开始，我就知道了。我知道CERN的强子对撞机里，有一个五十年前，由一位名叫阿兰·德布雷的年轻物理学家，亲手埋下的，不属于任何图纸的，秘密物理接口。”


    “我知道，你们‘神启议会’，想利用这个接口，在我攻击‘巴别塔’节点的时候，给我来一记狠的。要么，引爆强子对D撞机，制造一场人为的黑洞灾难，将半个欧洲拖下水；要么，反向抽取能量，让你们的节点，完成最后的充能。”


    “很完美的计划，不是吗？一个由你们自己人，亲手带着我们，跳下去的，绝命陷阱。”


    联合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陈默这番话里，所透露出的，恐怖的信息量，给震得头皮发麻！


    他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他早就知道德布雷教授是内鬼！


    那他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升起。


    “所以……”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我将计就计。”


    “我故意，让我的部队，从那个你们预设的，最完美的‘入口’进入。”


    “我故意，在他们即将接触到核心区域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就是要给你们一个，‘鱼已入网’的错觉。我就是要逼你，德布雷教授，让你认为，时机已到，必须立刻启动警报，关闭所有闸门，来一招瓮中捉鳖。”


    “因为，只有在你认为，一切尽在掌握，准备向你的主子邀功的时候，你才会，也只敢，使用这个，你认为绝对安全的，秘密终端。”


    德布雷教授的眼睛，已经瞪到了最大，眼眶几乎要撕裂开来。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对方，从头到尾，目标就不是那个什么“巴别塔”节点！


    对方的目标，就是他！就是他身前这个，隐藏了五十年的，秘密终端！


    “你知道吗，教授？”陈默的语气，变得有些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科学发现。


    “任何形式的通讯，无论它经过了多少层亚空间加密，它终究，是需要一个‘出口’的。而只要有‘出口’，就意味着，有迹可循。”


    “我找不到你的‘入口’，但我可以，让你自己，把‘出口’暴露给我看。”


    “就在你按下警报，并发出第一条信息的，那0.01秒之内。”


    陈默的身后，代表着“伏羲”的，那张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威严而又漠然的脸庞，缓缓浮现。


    “我的AI，‘伏羲’，就已经捕捉到了那一道，一闪即逝的，亚空间信号。并以此为‘锚点’，逆向，侵入了你的这台，‘绝对安全’的终端。”


    “所以……”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通过屏幕，凝视着地上那滩，如同烂泥般的，德布雷教授。


    “你以为，你是在瓮中捉鳖？”


    “不。”


    “你只是那只，主动为我，打开了通往整个鱼塘所有权限的，最愚蠢的，鳖。”


    话音落下的瞬间。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彻了整个CERN的地下据点。


    “警告！CERN主控系统权限变更！”


    “最高管理员权限，已由‘伏羲’接管！”


    “所有安保系统，已关闭。”


    “所有隔离闸门，已开启。”


    “‘巴别塔’节点核心反应堆，物理连接，已断开。”


    “大型强子对撞机（LHC）紧急安全锁，已启动。”


    一条条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一个角落响起。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咆哮的自动炮塔，瞬间哑火，无力地垂下了炮口。


    那些厚重无比的合金闸门，缓缓升起，露出了畅通无阻的通道。


    整个CERN据点，这座被誉为人类科技结晶，固若金汤的，地下堡垒。


    在这一刻，被彻底，缴械。


    陈默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德布雷教授的耳边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宣言。


    “你的后门，我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