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太阳系另一端，那个与它意识相连的核心节点，那个它存在的一部分，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分解，而是被擦除！仿佛一本史书被撕掉了最关键的一页，关于它的所有记载，都变成了无法理解的乱码。


    那道金色的光柱……那是什么东西？


    那里面，蕴含着一种，连它都感到心悸的，绝对的“湮灭”之力！那种力量的层级，那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抹除方式，甚至，已经超越了它所能理解的范畴！


    “世界……之心……”


    一个冰冷的，陌生的，却又带着宿命般沉重感的词汇，突兀地，出现在了审判者的意识深处。


    它瞬间明白了。


    那个陈默，不仅得到了“世界之心”的认可。他甚至，已经掌握了，如何去“使用”，那件至高造物的部分力量！


    这不是一场游戏。


    这不是一场它自导自演的虐杀表演。


    那个被它视为“有趣的NPC”的凡人，那个它准备慢慢玩弄致死的低等生物，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手持神器的，真正的，弑神者！


    审判者的意识中，那亿万年来从未有过的，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第一次，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地滋生、蔓延。


    它后悔，自己太过傲慢，将这场征服视为一场消遣。


    它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在那艘黑色战舰还未成型之时，就动用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最大的变数，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拉莱耶”基地，中央控制核心。


    一团原本呈现出液态金属质感的流体，此刻正剧烈地翻涌、沸腾，仿佛一锅被烧开的，愤怒的汞液。


    “吼——！”


    一股无声的，纯粹由精神力量构成的怒吼，猛地爆发开来，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击在控制核心的四壁之上。


    那些由未知超凡合金打造的墙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大片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深海”执政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惊骇之中。


    它没想到。


    它做梦都没想到！


    那个卑微的，它甚至不屑于正眼去看的碳基猴子，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器！


    一击！


    仅仅一击！


    就摧毁了伟大的审判者，亲手布置下的，永恒不灭的能量核心！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摧毁。


    那是法则层面的，彻底抹除！


    “深海”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道金色光柱中所蕴含的，那种名为“湮灭”的，至高无上的力量。


    在那股力量面前，它引以为傲的，可以免疫绝大多数物理和能量攻击的流体身躯，脆弱的就像一张纸。


    一旦被命中，它的下场，绝对不会比那个“奇点发生器”好到哪里去。


    它会被从这个宇宙中，彻底的，干净的，抹掉。


    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深海寒流，瞬间淹没了它的意识核心。


    但紧随恐惧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被蝼蚁挑衅了神威的，无边愤怒！


    它不能再等了！


    它不能再指望，远在柯伊伯带的审判者，会降下神罚，来惩戒这个渎神者。


    它要亲手，将这个胆敢冒犯神明的凡人，连同他那艘该死的黑色战舰，一同拖入最深沉，最绝望的，永恒炼狱！


    “嗡——！”


    “深海”执政官那庞大的流体身躯，不再维持着任何固定的形态。


    它猛地炸开，化为亿万道纤细的，仿佛水银般的液流，顺着控制核心内部，那些密密麻麻的能量管道和数据线缆，疯狂地，向着整座“拉莱耶”基地的每一个角落，蔓延而去！


    它的意识，在飞速地扩展。


    它的身躯，正在与这座庞大无比的深海堡垒，进行最深层次的，融合！


    基地的供能系统，是它的心脏。


    基地的防御矩阵，是它的骨骼。


    基地的武器阵列，是它的爪牙。


    而流淌在基地每一条线路中的，那些残存的，来自地脉的能量，则是它的血液！


    “正在侦测到大规模能量聚合反应！”


    “目标‘拉莱耶’基地，其内部结构正在发生未知改变！”


    “警告！该区域空间法则正在被强行改写！侦测到超高强度‘领域’展开迹象！”


    深蓝二号的舰桥内，伏羲的警报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在它的全局战场视图上，“拉莱耶”基地，已经不再是一座单纯的建筑。


    它变成了一个“活物”。


    一个以整座基地为身躯，以方圆数百海里海域为狩猎场地，恐怖的，领域型生命体！


    幽蓝色的光芒，不再是从基地内部透出，而是从每一寸海水，每一粒沙石中，弥漫开来。


    整片海域，正在被迅速地，同化！


    这里，正在变成“深海”执政官的，专属“神国”！


    在这片“神国”之中，它，就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神！


    它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水的密度，改变光的折射，改变声音的传播，甚至，改变空间本身的距离！


    任何进入这片领域的敌人，都将陷入一个由它亲手打造的，绝对无法挣脱的，必死迷宫。


    一股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意念，跨越了万米深海的距离，直接在深蓝二号的舰桥内，轰然炸响。


    “卑微的虫子……”


    “你成功的，激怒了我……”


    “现在……”


    “欢迎来到，我的腹中！”


    这股意念，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残忍。


    在它看来，只要自己的“领域”完全展开，那艘黑色的战舰，就将成为它腹中的一道美味佳肴。


    它要慢慢地，用最痛苦的方式，将那艘战舰，连同里面的驾驶员，一点一点地，消化掉！


    然而，面对这堪称神明般的宣言。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慌。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姿态，看着主屏幕上，那个正在疯狂扩张的，代表着“领域”范围的幽蓝色光圈。


    然后，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