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伊伯带的宫殿中，审判者终于“看”到了它想看的东西。


    通过遍布太阳系的监视网络，它清晰地捕捉到了联合指挥部内，那些自诩为星球统治者的人类高层脸上，那种混合了恐惧、绝望、与茫然的精彩神态。


    尤其是那个叫戴维斯的将军，他那濒临崩溃、灵魂都被击碎的模样，让审判者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愉悦。


    差不多了。


    祭品的哀嚎，已经足够响亮。


    舞台的气氛，也已经烘托到了顶点。


    现在，是时候，让主角登场，然后，再让他品尝，比其他人，浓烈百倍的，最终的绝望。


    它对着王座之下的“深海”执政官，发出了一道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意念。


    “去吧。”


    “深海”那液态金属般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一股狂喜与嗜血的思维波动扩散开来。


    审判者的意念继续在它意识中回响，如同神谕。


    “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全部都留下吧。”


    就在审判者下达最终指令的瞬间。


    就在“深海”执政官那流体身躯，因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兴奋沸腾的瞬间。


    就在联合指挥部内，所有人都被绝望的阴云彻底笼罩的瞬间。


    深蓝二号的舰桥内，陈默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面前的主屏幕，下达了一个平静到极点的指令。


    “伏羲。”


    “解除曲率隐形。”


    这个命令，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说“天亮了，开灯”一样简单。


    然而，当这个指令通过伏羲的运算核心，传递到深蓝二号的每一个角落时，一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风暴，开始了。


    百慕大三角，那片被幽蓝色能量漩涡所统治的，绝对的死亡禁区。


    其正上方的万米高空。


    这里的空间，原本空无一物。


    下一秒。


    “嗡——！”


    一声无法被任何仪器探测，却能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奇异震动，凭空产生。


    紧接着，一片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阴影，毫无征兆的，从虚无之中，挤压了出来！


    那不是战舰。


    那是一块被从宇宙背景中，硬生生抠下来的，最纯粹的黑暗。


    它没有棱角，没有舷窗，没有灯光，甚至不反射任何光线。它的表面，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可见与不可见光谱的，绝对的“无”。


    深蓝二号！


    它那庞大而漆黑的舰体，脱离了包裹着自身的，那个独立于三维宇宙之外的“空间泡”，以一种创世神明降临凡间的姿态，瞬间出现在了“拉莱耶”基地的正上方！


    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对物理法则的暴力干涉！


    “空间泡”解除的刹那，一股剧烈到无法形容的空间涟漪，以深蓝二号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股涟漪，不是能量，不是冲击波。


    而是空间本身的，一次剧烈的“抖动”！


    涟漪所过之处，下方那片原本正在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幽蓝色能量漩涡，猛地一滞！


    对！


    就是凝滞！


    那足以撕碎战略核潜艇，足以改写物理法则的能量潮汐，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构成漩涡的，那些狂暴的高维能量粒子，它们的运动，它们的衰变，它们的一切行为，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静止！


    虽然这个凝滞，只持续了不到千分之一秒。


    但，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所有能够观测到这一幕的“存在”，陷入彻底的呆滞。


    ……


    全球联合指挥部。


    “那……那是什么？”


    一名负责监控全球卫星图像的年轻技术员，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指着主屏幕，因为极度的震惊，他的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屏幕。


    只见在百慕大拿海域的卫星云图上，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纯黑色的“物体”，凭空出现了！


    它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下方的“拉莱耶”基地，都显得有些渺小。


    它的出现，甚至在卫星图像上，造成了大规模的数据乱码和图像畸变。


    “是……是总指挥的……深蓝二号！”


    戴维斯将军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见过深蓝二号，但那只是在港口，在地面。他从未想过，这艘战舰，当它真正以一种战斗姿态，出现在战场上时，会是如此的……


    震撼！


    不，震撼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


    那是凡人，在仰望神迹时，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渺小与敬畏！


    ……


    柯伊伯带，审判者的宫殿。


    “嗡！”


    审判者身前的那面光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布满了雪花般的噪点。


    它那由引力场构成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那艘突然出现的，漆黑的“怪兽”。


    更让它无法理解的是，那艘怪兽出现的方式。


    “曲率……隐形？”


    一股夹杂着惊疑与不解的意念，在宫殿中回荡。


    它当然知道曲率飞行。


    但，将整个曲率空间，制作成一个可以随时包裹自身的“气泡”，从而实现绝对意义上的“隐形”，这已经超出了它对这个低等文明技术水平的预估。


    这不应该是人类能够掌握的技术！


    甚至，这不应该是这个维度的宇宙，所能诞生出的技术！


    王座之下，那团刚刚还因为兴奋而沸腾的“深海”执政官，此刻，也彻底凝固了。


    它那流体的身躯，停止了所有的翻涌和变化，变成了一尊诡异的，液态的雕塑。


    它能“感觉”到。


    就在刚才，那艘黑色战舰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更高维度的“力量”，扫过了它即将与“拉莱耶”基地融合的意识。


    那股力量，让它的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名为“恐惧”的情绪，第一次，出现在了它的意识核心之中。


    ……


    “拉莱耶”基地深处。


    那股源自空间涟漪的震荡，同样传递到了这里。


    基地的能量核心，那颗由“审判者”亲手放置的，维持着能量漩涡运转的“奇点发生器”，它的输出功率，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但却致命的，断崖式下跌。


    虽然它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但是，对于陈默来说。


    这个破绽，已经足够了。


    他不需要第二次机会。


    深蓝二号的舰桥内，陈默的视线，穿透了万米深海，穿透了厚重的地壳，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一闪而逝的能量波动上。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残酷的指令，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


    “伏羲。”


    “主炮，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