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绝无此意。只是太傅对儿臣与晚音的婚事，有所误解，情绪激动，儿臣唯恐太傅年高体弱，过于激动伤身，故令护卫小心看护，勿使太傅出府涉险。言语之间，或有不周，但绝无威胁之意。”


    一番话，避重就轻，将“强抢”说成“接入以备册封”，将“囚禁”说成“保护”，将“威胁”说成“言语不周”。


    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还倒打一耙，暗示楚怀瑾是因“误解”而情绪激动。


    “你……你强词夺理！颠倒黑白！”楚怀瑾气得指着沈景玄，手指都在颤抖。


    “陛下明鉴！他分明是仗势欺人，强逼晚音！晚音自己亲口所言，宁可一死，也不愿入东宫！陛下，可传晚音前来对质！”


    “对质？”沈景玄淡淡道，“晚音初入东宫，心绪不宁，且对儿臣或有误解，此时传召，恐其言语有失，冲撞天颜。待其适应东宫，儿臣自会带她向父皇请安。至于她一时气话，岂可当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傅乃晚音唯一长辈，儿臣本应请示太傅。然太傅对儿臣成见已深，恐难公允。且儿臣与晚音，在江南历经生死，彼此情意，天地可鉴。儿臣以太子妃之位相许，亦是深思熟虑，决非儿戏。太傅所谓‘强抢’，实乃不允儿臣以正妃之礼迎娶晚音，故而心生抵触罢了。”


    他这话，更是厉害。


    直接将岑晚音的抗拒说成是一时气话和误解，将楚怀瑾的反对说成是“对太子有成见”、“不公允”。


    而他自己，则成了有情有义、却被长辈阻挠的“受害者”。


    甚至点出江南历经生死，暗示他与岑晚音已有深厚感情基础，册立太子妃是深思熟虑，抬高了此事的分量。


    “你……你血口喷人！”楚怀瑾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他一生耿直，何曾见过如此诡辩？


    偏偏沈景玄的话，听起来似乎又有几分道理。


    尤其是最后那句“江南历经生死”，更让不知内情的人容易产生联想。


    几位大臣听得面面相觑，心中各自盘算。


    太子这话，虽然霸道，但也点出了一个关键。


    岑晚音除了楚怀瑾，再无其他有分量的长辈。


    太子要娶她，从礼法上讲，只需楚怀瑾同意即可。


    如今楚怀瑾坚决反对，太子便显得有些“强娶”的味道。


    但太子咬定与岑氏女“情意相投”，且许以正妃之位，这又似乎给了这事一个情感基础，弱化了强抢的性质。


    毕竟，太子非要娶，楚怀瑾非要拦，这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


    “情意？”楚怀瑾怒极反笑，“太子殿下所谓的情意，便是派兵围府，以老朽和孙儿性命相胁，逼她就范？这便是天家情意？老朽今日才算领教！”


    “太傅言重了。”沈景玄神色不变，“护卫是为保护，何来胁迫？至于晚音，她只是一时想不开。待入东宫，得享尊荣，明白儿臣苦心，自然便会回心转意。儿臣可以保证，此生必不负她，太子妃之位，唯她一人。楚公乃晚音至亲，亦是儿臣敬重的师长，何苦如此阻拦，不成全一段佳话，反而要闹到御前，让父皇烦心，让朝野看笑话？”


    “你……你……”楚怀瑾被这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话气得血气上涌，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薛无咎不在身边，他年纪又大，连日奔波加上急怒攻心，此刻已是**之末。


    “楚公！”几位大臣见他情形不对，连忙上前扶住。


    皇帝看着下方这场争执，脸色越发阴沉。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沈景玄，是铁了心要娶那岑氏女，而且手段激烈，根本不给楚怀瑾反对的余地。


    楚怀瑾则是拼死反对，不惜以命相搏。


    双方各执一词，但显然，太子占了绝对的强势地位，而且行事确实霸道，甚至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威压，让争执的双方都停了下来。


    “太子，”皇帝看向沈景玄，目光锐利如刀，“你欲立岑氏为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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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父皇。儿臣心意已决。”沈景玄回答得毫不犹豫。


    “即便楚公反对，即便朝野非议，即便有违礼法常纲，你也要一意孤行？”皇帝的声音更冷。


    沈景玄迎着皇帝的目光，毫不退缩：“陛下，儿臣以为，礼法人伦，固然重要，但真心更为可贵。晚音于儿臣，不止是心仪女子，更是患难与共、生死相托之人。其品性高洁，孝行可嘉，堪为太子妃。至于太傅反对之事。”


    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楚怀瑾。


    “乃是出于对儿臣的误解，以及对晚音过度爱护。儿臣相信，假以时日，太傅自会明白儿臣心意。朝野若有非议，儿臣一力承担。但此心此志，绝不更改。”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将一个情深义重、勇于担当、不惜为所爱对抗全世界的痴情太子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连御书房内几位大臣，心中都暗自嘀咕。


    难道太子对那岑氏女，真是情根深种，非卿不娶？


    若真是如此，虽然手段激烈了些，倒也算是一段“佳话”？


    只是这代价和影响……


    皇帝深深地看着自己这个最为出色、也最为桀骜的儿子。


    他从沈景玄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看到了属于帝王的霸道，也看到了一丝他年轻时也曾有过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厉。


    他知道，沈景玄是劝不住了。


    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如今朝局初定，江南还需安抚，边境也不太平。


    他需要太子稳住朝局，也需要维持表面和睦。


    但是，楚怀瑾这边，也不能不有所交代。


    毕竟，楚怀瑾是帝师，是清流领袖之一。


    若真逼**他，或者让他寒心致仕，对朝廷声誉是巨大打击，也会让其他老臣齿冷。


    沉吟片刻，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太子与楚公，各执一词。此事，关乎太子妃人选，亦关乎朝廷体统，不可不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