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令，为确保太傅与岑姑娘安全，东宫卫队将暂驻府外，并接管府中防务。太傅与家人，可安心静养。”


    接管防务？


    那就是将太傅府彻底看管起来了。


    楚怀瑾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有劳幽狼统领。老朽残躯，得蒙殿下看顾，感激不尽。只是府中旧仆尚在，些许防务，还是不劳东宫将士了。”


    幽狼神色不变：“太傅言重。此乃殿下严令，属下不敢有违。太傅府旧仆，可留用，但需重新核验身份。为防万一，还请太傅体谅。”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毫无转圜余地。


    楚怀瑾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在岑晚音和薛无咎的搀扶下，向内院走去。


    陈三手则带着楚扬韵和岑昭昭，跟在后面。


    幽狼目送他们进入内院，挥手示意，东宫护卫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迅速接管了太傅府的各处门户、通道、乃至围墙的守卫。


    整个太傅府，瞬间变成了一座美丽而坚固的牢笼。


    楚怀瑾回到自己往日的书房，看着窗明几净、陈设依旧却更显华丽的房间，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


    “晚音，你看到了。这便是……皇权。”


    岑晚音扶他坐下，低声道：“外公，事已至此，唯有见机行事。您千万保重身体，不要动气。”


    “动气？”楚怀瑾苦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我们祖孙的性命前程，皆系于他人之手。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啊。”


    “至少，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岑晚音安慰道，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只要外公在，扬韵、昭昭在，晚音……总能想到办法。”


    楚怀瑾看着外孙女强作镇定的脸，眼中满是痛惜与无奈。


    他知道，晚音是在安慰他。


    入了这京城，进了这被东宫严密监控的太傅府，再想逃出掌控，又谈何容易？


    是夜，太傅府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


    东宫护卫如同雕塑般立在各个角落，隔绝了府内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楚怀瑾辗转难眠，岑晚音更是几乎一夜无眠，怀中那枚蜡丸，仿佛烙铁般滚烫。


    而此刻的东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景玄进宫面圣，与皇帝密谈了近两个时辰。


    皇帝对他在江南的作为，既有嘉许，也有敲打。


    贤妃与三皇子之事，皇帝虽痛心，但更在意朝局稳定，对沈景玄的狠厉手段，隐有微词，却也明白这是稳固储位的必要之举。


    谈及楚怀瑾，皇帝神色复杂。


    这位帝师既是他的老师，也曾因直言进谏触怒过他，如今能安然归来，对朝局是件好事，对皇帝的声誉也有利。


    至于岑晚音……


    皇帝只淡淡提了一句“楚公外孙女既已寻回，要好生安置”，便不再多问，似乎默许了沈景玄的处置。


    从皇宫出来，沈景玄心中大定。


    皇帝的态度，已表明了他对此事的基本立场。


    只要不太过出格，引起朝野非议，他便不会过多干涉。


    这给了沈景玄极大的操作空间。


    回到东宫，他立刻召见了礼部尚书和宗正寺卿。


    “楚太傅外孙女岑氏，温良恭俭，孝行可嘉。于江南险地，不避艰危，侍奉外祖，其情可悯，其行可彰。”


    沈景玄端坐于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孤意已决，纳其为太子妃。着礼部、宗正寺，即日着手筹备册封大典，一应仪制，按太子妃最高规格办理。钦天监择选吉日，越快越好。”


    礼部尚书和宗正寺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与为难。


    太子妃人选，向来是国之大事，需考量家世、德行、朝局平衡等诸多因素。


    岑晚音虽是楚怀瑾外孙女，但楚家早已败落，她本人更是罪臣之女，出身有瑕，且无任何母族势力可倚仗。


    太子突然要立她为太子妃，这……


    于礼不合，于制不合，恐怕会引起朝野哗然，后宫非议啊！


    “殿下，”礼部尚书硬着头皮开口，“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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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孝行可嘉，确为淑女。然则，太子妃乃未来国母，关乎国本，册立之事，需慎之又慎。岑姑娘家世……是否需再斟酌？或可先纳为良娣、良媛，若果然贤德，再行擢升，亦不迟……”


    “无需斟酌。”沈景玄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孤的太子妃，孤自己选定。她的家世，有楚太傅在，便是最好的家世。至于其他，孤说合适，便合适。你们只需按孤的吩咐，办好差事即可。若有非议，孤自会处置。”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明着以储君权威压人。


    礼部尚书和宗正寺卿额上见汗，太子行事向来果决，但如此专断于立妃之事，还是头一遭。


    他们还想再劝，却见沈景玄眼神凌厉扫来，其中寒意，让他们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臣……遵旨。”两人无奈，只得躬身应下。


    心中却已预见到，此事一旦公布，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沈景玄不再看他们，转而吩咐内侍：“传孤旨意，明日，接岑氏入东宫，暂居撷芳殿，由宫中嬷嬷教导礼仪。一应用度，按太子妃规制预备。”


    “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东宫，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京城扩散。


    “什么？太子要立那个罪臣之女为太子妃？”


    “楚太傅的外孙女？听说是个绝色，可这出身……”


    “太子这是被美色所迷，昏了头了？如此女子，如何能母仪天下？”


    “嘘！慎言！太子心意已决，连礼部和宗正寺都低头了，我等又能如何？”


    “楚太傅怕是不会同意吧？听说那姑娘是被太子强行带回来的……”


    “不同意又如何？太傅如今自身难保，府邸都被东宫的人看起来了……”


    种种议论，在朝野上下、勋贵后院、市井之间，悄悄流传。


    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冷笑，有人观望，也有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开始暗中活动。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太傅府，却仿佛与世隔绝，对这些议论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