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幽狼示意。


    幽狼上前，掀开了地上白布的一角。


    只见白布下，是几件染血的、撕裂的黑色夜行衣，以及几把形制奇特、淬着幽蓝光泽的**和飞镖。


    衣物和兵刃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搏斗。


    “这是今日清晨，巡逻的护卫在后山靠近崖壁的密林边缘发现的。”幽狼沉声道，“现场有激烈打斗的痕迹，血迹斑斑，但……并未发现尸体。从遗留的衣物和兵刃看，应是至少两批人在此交手。其中一批，用的是江湖上罕见的‘幽影门’的独门兵刃和淬毒手法。另一批……”


    他顿了顿，看向沈景玄。


    沈景玄接口，声音冰冷：“另一批的痕迹极少，但现场遗留了一枚这个。”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小巧的、通体乌沉、造型古朴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的“衍”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苏衍的令牌！


    岑晚音瞳孔骤缩，几乎要惊呼出声，连忙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维持住平静。


    苏衍果然出事了，他和那些潜入者交手了？


    那他现在人在何处？


    是生是死？


    “这枚令牌。”沈景玄拿起那枚青铜令牌，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岑晚音瞬间苍白的脸上。


    “经辨认，是苏衍苏先生之物。据山庄仆役所言，苏先生昨夜并未回房歇息，至今……下落不明。”


    苏衍失踪了！


    而且，失踪前与不明身份的“幽影门”**在密林交手！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开。


    楚怀瑾、薛无咎、陈三手等人皆露出震惊之色。


    幽狼面色凝重。


    东宫属官们则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幽影门……”薛无咎眉头紧锁，“是江湖上一个极为隐秘、亦正亦邪的**组织，据说接单不论善恶，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怎会潜入山庄？目标是谁？苏先生又怎会……”


    “这正是孤要查明的。”沈景玄的声音带着寒意，“苏衍此人，来历不明，却身怀绝技，潜伏于山庄，教导晚音，所图为何？昨夜与‘幽影门’**在此死斗，是恰好撞破，还是……本就有所牵连？他如今是生是死？人在何处？”


    一连串的质问，矛头直指苏衍，也隐隐将岑晚音卷了进来。


    毕竟，苏衍这些时日，与她交往最为密切。


    “殿下，”楚怀瑾开口道，“苏先生虽来历成谜，但这些时日相处，老朽观其言行，并非奸恶之辈，对晚音亦多有回护。此事，或有蹊跷。或许，是苏先生偶然发现贼人潜入，出手阻止，因而……”


    “或许？”沈景玄打断，目光冰冷。


    “楚公，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人出现的时机，本就巧合。在荆州，他救了你们，随后便顺理成章跟入山庄。他教导晚音，与其过从甚密。如今，山庄内潜入江湖顶尖**，他深夜不归，现场留下他的令牌，人却失踪。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孤不得不怀疑，他是否与那些意图不轨之徒，早有勾连，甚至……其目标，本就是孤，或是……晚音。”


    最后一句，他看向岑晚音的眼神，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仿佛在怀疑，岑晚音是否也与苏衍，有所勾结。


    岑晚音心中一凛，知道沈景玄这是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借题发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着沈景玄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尽量清晰。


    “殿下明鉴。苏先生于臣女，确有救命、教导之恩，臣女感念。然，臣女对其来历，确实一无所知。他教导臣女，多是经史杂学，偶尔谈及防身小术，从未涉及朝政、江湖恩怨，更不曾对殿下、对朝廷，有丝毫不敬之言。昨夜之事，臣女更是毫不知情。臣女只知苏先生昨夜未曾归来，心中亦感不安。但若说苏先生与贼人勾结，意图对殿下或臣女不利……”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含泪，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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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倔强。


    “臣女……不信。苏先生若真有歹意，在荆州，在来山庄的路上，有无数的机会，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留下令牌，授人以柄？此事，或许……正如外公所言，另有隐情，还请殿下明察！”


    她这番话，半是辩解，半是真情流露。


    沈景玄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


    岑晚音强撑着与他对视，手心全是冷汗。


    良久，沈景玄才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冰冷：“此事，孤自会查个水落石出。幽狼！”


    “属下在！”


    “加派人手，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找到苏衍，或那些‘幽影门’**的踪迹！另外，彻查山庄所有人员，凡有可疑者，一律隔离审查！尤其是近日与苏衍有过接触的仆役、护卫，一个不漏！”


    “是！”


    “楚公，岑姑娘。”


    沈景玄又看向楚怀瑾和岑晚音，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山庄内混入歹人，虽已被击退或潜逃，但难保没有余孽。为安全计，从即刻起，诸位没有孤的准许，不得随意离开侧楼范围。护卫会加派人手，保护诸位安全。后日启程回京，行程不变。”


    这是变相的软禁了。


    楚怀瑾心中一叹，知道此时不宜再争，只能躬身道：“老臣遵命。”


    岑晚音也低头应下：“臣女……遵命。”


    “都退下吧。孤乏了。”沈景玄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鸷。


    众人行礼退出。


    走出主楼，阳光刺眼，岑晚音却觉得浑身发冷。


    苏衍失踪，生死未卜，现场留下令牌，沈景玄显然起了疑心，甚至可能怀疑到她头上。


    山庄内的气氛，瞬间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后日便要启程，前路更加凶险莫测。


    她扶着忧心忡忡的外公回到侧楼，薛无咎和陈三手也跟了进来，皆是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