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秋风肃杀。


    沈景玄一行在经历了黑风涧的生死截杀后，不敢有丝毫停留，马不停蹄，一路向南。


    萧致远率领的御林军骑兵在击溃伏兵、清理战场后，并未跟随，而是按照沈景玄的密令，就地隐匿。


    一方面扫清可能遗留的痕迹和眼线，另一方面，也是作为一支奇兵，以备不时之需。


    沈景玄肩头的箭伤已被随行的“暗影”中擅长医术者简单处理包扎，幸而未伤及筋骨，但失血和连日奔波，让他的脸色在火把跳动的光芒下，显得越发苍白冷峻。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灼人，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和不容动摇的决绝。


    距离荆州，已不过百余里。


    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必能抵达。


    “殿下，前方十里，是‘十里坡’，有一处废弃的驿亭，是否稍作休整？人马皆已疲惫至极。”苏文卿策马靠近，低声请示。


    他虽强撑，但连日惊险奔波，也让他这位养尊处优的大掌柜面露倦色。


    沈景玄看了一眼身后众人，确实都已人困马乏，不少人身上带伤，马匹也喷着粗重的白气。


    他点了点头：“可。在驿亭休整半个时辰，喂马，进食，处理伤口。注意警戒。”


    “是。”


    十里坡驿亭，早已荒废多年，只剩几堵断壁残垣，在夜风中瑟缩。


    众人下马，寻了处背风的角落，默默啃着干粮，饮着冷水，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气氛沉重而紧绷。


    沈景玄靠坐在一段残破的土墙下，闭目调息。


    肩头的伤口阵阵作痛，但更痛的是心。


    黑风涧的截杀，让他更加确定，此行已完全暴露，对方不惜动用如此规模的武力，也要将他阻杀在抵达荆州之前。


    那么，荆州城内，晚音的处境，该是何等凶险？


    韩烨能否护得住她？


    那个神秘的苏衍，到底是何来历？


    无数个问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到荆州。


    “殿下，”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刚收到‘锦绣阁’从荆州最新传出的密信，用的是最高级别的暗语。”


    沈景玄猛地睁开眼：“念！”


    影迅速译读：“……安全屋再遭强袭，内院护卫被渗透，贼人下毒、强攻，目标楚、岑。幸得神秘人‘苏衍’相助，化险。擒获贼首，供出荆州四海镖局罗威及宫中太监‘高公公’。地牢遇袭，贼首或灭口。内院随即再遭死士强攻，全军覆没，无活口。楚受惊病反复，岑无恙。苏衍推断，殿下或已在路上。韩已再次转移，地点暂未定，请示下。荆州已成死局，望殿下慎行。”


    密信内容，让沈景玄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晚音，她该有多害怕？


    楚怀瑾病情反复……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这些阴魂不散的魑魅魍魉！


    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近在咫尺的影都忍不住心神一凛。


    “传信给韩烨，”沈景玄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告诉他，孤最迟明日午时前，必到荆州。让他务必坚持住，保住晚音和楚怀瑾的性命！至于转移地点……”


    他略一沉吟。


    “让他……不必再躲了。直接去荆州府衙！”


    “府衙？”影一愣。


    那里虽然是官府所在，但目标也最大，且荆州知府态度不明，未必可靠。


    “对，府衙。”沈景玄眼中寒光闪烁，“对方敢在荆州如此肆无忌惮，连番刺杀，地方官府绝脱不了干系！要么是睁只眼闭只眼，要么……根本就是同谋！躲，是躲不掉的。不如直接亮明身份，以太子钦差、巡视地方的名义，进驻府衙！孤倒要看看，在这朗朗乾坤、朝廷法度之下，谁敢在府衙之内，再行刺杀之举！韩烨以护送楚太傅、协查蜀案的名义，带人进驻，合情合理。孤到之后，再行计较！”


    这是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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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为主，以堂堂正正之师，逼对方从暗处走到明处！


    固然风险依旧，但总好过被动挨打，东躲西藏。


    “属下明白！这就去传信！”影领命，正要退下。


    忽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暗影”疾步而来，单膝跪地。


    “主人，前方官道，发现有大队人马行进，灯火通明，似有仪仗，正向我们这边而来！距离约五里！”


    大队人马？


    沈景玄和苏文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有多少人？什么旗号？”沈景玄沉声问。


    “夜色中看不真切，但人数不少于三百，有车驾，护卫皆着甲胄，打着……似乎是湖广总督府的旗号！”斥候禀报。


    湖广总督府？


    总督周延昌，是皇帝一手提拔的老臣，向来中立，不参与皇子之争，且常年坐镇武昌，怎么会深夜出现在这荆州边界？


    还带着仪仗和重兵？


    是巧合还是奉了某种密令？


    “全员戒备！上马！”沈景玄当机立断，翻身上马。


    众人也立刻结束休整，迅速上马，刀出鞘，箭上弦，摆出防御阵型，警惕地望着官道前方。


    不多时，只见前方灯火越来越近，果然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当先数十骑精锐骑兵开道，后面是仪仗卤簿，中间是一辆宽敞的马车，再后面又是步骑混合的护卫，浩浩荡荡，足有三四百人。


    旗帜在火把光芒中隐约可见，正是湖广总督府的标志。


    队伍在距离沈景玄他们约百步处停下。


    一名将领模样的军官策马出列，高声喝道：“前方何人？深夜在此，意欲何为？湖广总督周大人在此，还不速速让开道路！”


    沈景玄示意苏文卿上前答话。


    苏文卿策马上前几步，拱手道：“这位将军请了。我等乃是京城‘隆盛镖局’的镖师，押送一批紧要货物南下，途经此地，稍作休整。不知是总督大人车驾，冲撞之处，还请海涵。我等这就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