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万一呢
作品:《表姑娘出嫁当夜,疯批首辅强取豪夺》 岑晚音盯着那木匣,久久不语。
心中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个说:看什么看?
不过是更精致的谎言!
昨夜刀锋临体的恐惧犹在,那铜牌刺眼的光芒犹在,沈景玄的承诺,早已一文不值。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说:万一……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昨夜真是有人嫁祸,而沈景玄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同样震怒呢?
看看这信,至少……
能知道他到底写了什么。
最终,对弟弟妹妹安危的牵挂,还是压倒了恐惧和恨意。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解开了那条绸带,轻轻打开了紫檀木匣的盖子。
匣内,铺着明黄色的软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卷同样明黄色的、质地非凡的绢帛。
她缓缓将其取出,展开。
入目,是力透纸背、铁画银钩的朱砂字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也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目光迅速下移,掠过关于外公治疗、内院自主等条款,当看到关于弟弟妹妹的承诺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朱砂的色泽浓烈得刺眼,仿佛真的是用血写就。
这印文,这笔迹,这绢帛的质地做不得假。
这确实是沈景玄的亲笔手书。
可是昨夜那场刺杀,那枚“玄鸟影卫”的铜牌,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能写下如此重誓的人,会转眼就派出死士来杀她和外公吗?
这太矛盾,太不合常理!
难道真的如韩烨所说,是有人假冒嫁祸?
是有人要离间他们,并趁机将**的罪名扣在沈景玄头上?
谁会如此处心积虑,谁又有如此能量?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冲撞,让她头痛欲裂。
信任与怀疑,如同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她心中激烈拉锯。
一方面,这血誓手书的分量,让她无法完全否定沈景玄的“诚意”。
另一方面,昨夜生死一线的恐惧和那枚确凿的铜牌,又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心里,提醒她沈景玄的危险与不可信。
“姑娘,”韩烨见她脸色变幻不定,久久不语,低声道,“殿下得知昨夜之事,震怒非常,已下令彻查‘暗影’内部,并严令我等加倍护卫,确保姑娘与太傅绝对安全。殿下还说……若姑娘不信,他可亲赴荆州,接姑娘回京,当面分说。”
亲赴荆州?
岑晚音猛地抬头,看向韩烨,眼中满是震惊。
沈景玄要亲自来荆州,在这个各方势力交织、危机四伏的时候?
他疯了不成?
“他……真要来?”她的声音干涩。
“殿下已决意,以北巡为名,不日便将启程。”韩烨点头,神色凝重,“殿下对姑娘之心,天地可鉴。昨夜之事,绝非殿下所为。请姑娘,暂且信韩某一次,也……信殿下一次。眼下,我们需同心协力,找出幕后真凶,确保安全。待殿下到来,一切自有分晓。”
岑晚音沉默了。
沈景玄要亲自来,这无疑是将他自己也置于险地。
是为了向她证明清白,还是另有图谋?
她看不透,猜不明。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外公需要治疗,弟弟妹妹需要保障,而外面,想杀他们的人虎视眈眈。
留在韩烨的庇护下,似乎是唯一相对安全的选择,尽管这庇护本身,也可能蕴藏着巨大的风险。
她缓缓卷起那封沉重的血誓手书,重新放入紫檀木匣中,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力量,或是确认它的真实。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韩烨,眼中依旧带着冰冷的戒备,但那份决绝的恨意,似乎稍稍消退,化为一种更深的、复杂的疲惫与茫然。
“韩大人,”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的手书,我收到了。也请韩大人转告殿下,他的‘心意’,我……暂且记下。在查明昨夜真相之前,在确保外公得到妥善治疗、弟弟妹妹安全无虞之前,我……会留在这里。但也请殿下记住他的誓言。若再有类似昨夜之事发生,或者扬韵、昭昭有任何差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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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岑晚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做出的、脆弱的妥协。
韩烨看着她苍白而坚定的脸,心中百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郑重拱手。
“姑娘放心,韩某,必不负所托。”
静室的门,再次关上。
岑晚音独坐窗前,怀中紧紧抱着那冰凉沉重的紫檀木匣,望着窗外终于透出第一缕晨曦的天空,眼神空洞而迷茫。
沈景玄,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的深情,你的偏执,你的誓言,你的危险……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你?
而我,又该何去何从?
天,终于亮了。
但笼罩在荆州上空的迷雾,却似乎更加浓厚。
暗处的杀机并未散去,反而因东宫太子的即将到来,和那封沉重的血誓手书,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黎明之后,悄然汇聚。
而风暴的中心,依旧是这个身不由己、在爱与恨、信与疑之间苦苦挣扎的少女。
京城,东华门外。
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数千精锐禁军肃立于晨光之中,铁甲反射着冷硬的光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仪仗卤簿,虽因是“巡视”而非“亲征”有所精简,但太子出行的威仪依旧煊赫夺目。
龙旗、凤扇、金瓜、钺斧……
在初秋微凉的晨风中无声矗立,昭示着帝国储君的威严。
沈景玄身着玄色蟠龙太子常服,外罩同色绣金**披风,头戴翼善冠,腰悬天子亲赐的龙泉宝剑,端坐在一匹通体漆黑、神骏非凡的御马之上。
他面色沉静,目光平视前方,接受着百官于道旁的恭送。
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上面看不出丝毫属于“即将见到心爱之人”的急切或波动,只有属于储君的、深沉如渊的平静与威仪。
唯有最贴近他、如马文杰这般的内侍,才能从他那看似平稳的呼吸,和偶尔扫过南方天际的、几不可察的锐利目光中,窥见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焦灼与冰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