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三镇连失，将士殉国，百姓流离！朝廷每年拨付的巨额军饷，就养出了这么一群酒囊饭袋？！”


    兵部尚书王大人跪在下方，汗如雨下，官袍的后背已被浸湿：“殿下息怒！戎狄此次集结兵力远超以往，且战术诡谲，悍不畏死……主帅赵老将军已亲临前线，奈何……奈何寡不敌众啊！”


    “寡不敌众？”沈景玄冷笑一声，踱步至王尚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大人，你是要告诉孤，我大周百万雄师，竟抵挡不住北方蛮族？还是说，这军饷层层盘剥，到了将士手中已十不存一，以致军心涣散，武备松弛？！”


    王尚书浑身一颤，连连磕头：“殿下明鉴！军饷之事，户部、兵部皆有账可查，臣等万万不敢……”


    “不敢？”沈景玄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孤看你们是太敢了！传孤旨意，即刻派钦差前往北境，督战之余，给孤彻查军饷账目、武备库存！若有贪墨舞弊、**者，无论涉及到谁，立斩不赦！九族连坐！”


    “是！是！臣遵旨！”王尚书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下安排。


    殿内恢复死寂。


    沈景玄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焦虑、愤怒和睡眠不足，让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


    北境军情紧急，牵扯了他绝大部分精力。


    但那个悄然离去的身影，如同心头一根刺，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他。


    “影。”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低唤。


    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殿下。”


    “南边，有消息吗？”沈景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影单膝跪地：“回殿下，我们的人已潜入江南各主要州府，暗中查访。但对方异常狡猾，所有线索在进入江南后仿佛石沉大海。岑姑娘……如同人间蒸发。此外，我们发现有另一股不明势力，似乎也在江南暗中活动，目标不明，但行迹诡秘，与我们的人有过几次接触，均迅速摆脱。”


    又是不明势力！


    沈景玄眼中寒光暴涨。


    晚音的失踪，果然不是简单的逃亡，背后必然牵扯到复杂的势力博弈。


    是朝中政敌？是江湖势力？


    还是……前朝余孽？


    各种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每一种都让他心绪不宁。


    “加派人手！重点查苏州、杭州、扬州这些繁华之地，特别是与丝绸、盐运、海外贸易有关的豪商巨贾！给孤盯死那些有可能藏匿人的庄园、别院！还有，查清楚那股不明势力的来路！”


    沈景玄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告诉下面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带不回活的……”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影已经明白那未尽的杀意。


    “是！”影领命，再次隐入黑暗。


    沈景玄走到窗边，望着南方阴沉的天色。


    晚音，你究竟在哪里，是否安然无恙？


    你可知道，你这一走，将多少人都拖入了漩涡？


    北境烽火连天，朝堂暗流汹涌，而这一切，都因你而起……


    不，是因孤的执念而起。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阵抽痛，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占有欲覆盖。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到她！


    太傅府虽门庭冷落，但楚怀瑾并未坐以待毙。


    他称病不朝，却并未真正闲居府中。


    书房内，烛火常明至深夜。


    一位身着布衣、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正是楚怀瑾暗中培养的、不为人知的暗探头领，代号“墨鸦”。


    “老爷，查到了些眉目。”墨鸦声音低沉，“那个在京城与姑娘接触的‘苏夫人’，所用的江南织造局商号身份确是伪造。顺着这条线追查，发现与苏州一个姓柳的皇商家族有些间接关联。这个柳家，表面是做丝绸生意起家，但背景复杂，与内务府、甚至……宫中某些贵人，似乎都有往来。”


    “宫中贵人？”楚怀瑾眉头紧锁。


    事情果然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牵扯到宫中，那就不仅仅是朝堂斗争或江湖恩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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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柳家当代家主柳明远的妹妹，是宫中贤妃娘娘的母亲。”墨鸦补充道。


    贤妃？


    楚怀瑾心中一震。


    贤妃李氏，育有皇三子，虽不如皇后母族显赫，但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不容小觑。


    三皇子年岁渐长，对太子之位……


    难道，晚音的事，竟牵扯到了夺嫡之争？


    若真如此，那晚音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她不仅是被太子寻找的目标，更可能成了某些人用来对付太子的棋子！


    “继续查！重点查柳家，查贤妃母族！但要万分小心，不可打草惊蛇！”楚怀瑾感到事态严重，必须更加谨慎。


    “是。”


    与此同时，深宫之中。


    贤妃李氏正对镜梳妆，镜中女子年近四旬，风韵犹存，眉梢眼角带着一丝精明的算计。


    心腹宫女低声禀报着宫外的消息。


    “哦？太子为了一个女子，竟如此大动干戈，连北境军情都有些顾不上了？”贤妃轻轻拨弄着簪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咱们这位太子殿下，也是个情种呢。”


    “娘娘，听说那女子是楚太傅的外孙女，如今下落不明，太子都快把京城翻过来了。”宫女低声道。


    “楚怀瑾的外孙女……”贤妃眼中闪过一丝异光，“这倒是有趣了。楚太傅门生故旧不少，太子这般行事，怕是寒了不少老臣的心吧？”


    “可不是嘛，听说几位御史正准备联名上奏呢。”


    贤妃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三皇子近日功课如何？”


    “殿下勤勉用功，先生们都夸赞呢。”


    “嗯，那就好。”贤妃满意地点点头，“告诉柳家那边，最近风声紧，让他们行事谨慎些，该断的线，要断干净。至于那个‘意外’得来的‘宝贝’……先好好养着，说不定，日后能派上大用场。”


    “是，娘娘。”


    苏州，柳园。


    岑晚音的日子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压抑的节奏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