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轻巧脚步声由远及近，褚缨步履匆匆，待她回来时屋内暗潮涌动早已尽数压下。


    许是走的有些急，她额头沁出层薄汗，胸口上下起伏，迎着刺眼日光踏入，怀里抱着匹蜀锦。


    厅内二人心照不宣，早已收敛好表情，若非那轻微泛红的眼眶，全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褚缨向来粗心自是瞧不出端倪，匆忙进来，一口饮尽杯中凉掉的茶水缓解喉间干涸，而后在宛翎瑶身旁坐下。


    “娮娮姐，你瞧这烟青色虽素雅清新，却并不寡淡，与你相配极了。”


    烟青色素面蜀锦纹路细密，打眼一瞧便知不是一般俗物，触手更是光滑细腻，虽不及蚕丝轻薄但质地上乘。


    宛翎瑶心中感动，轻眨眼故作娇嗔，“缨缨和舅母都留过了？千万别得了什么东西只管想着我，这样我可是万万不能收。”


    “自然有的，这是前段时日陛下御赐，”褚夫人笑着解释，“我早就想派人给你送去府上，没想到今日竟是巧，刚好你来了，晚些时辰且顺路带回去。”


    褚缨忙不迭点头。


    “我留的是鹅黄色，这烟青色与我着实是不配，仔细一想，当真只有娮娮姐才能穿的好看！”


    噗嗤一声，宛翎瑶被她逗得轻笑出声，宠溺捏了下褚缨脸颊。


    “就你嘴甜。”


    夕阳将倾，天光暗下。


    眼看时辰不早了，宛翎瑶起身告辞离开，不顾阻拦，褚夫人连同褚缨一起硬是将人送到了正门口。


    直至马车消失在街头，母女二人这才转身进去。


    褚缨挽着母亲胳膊，突兀问道，“娘，我瞧着娮娮姐好像藏了心事般，有些魂不守舍，你们趁我不在是不是聊了什么？”


    褚夫人惊讶望去，倒是没想到她竟发觉了不对劲，既觉欣慰又暗藏担忧，自然没将事情告知与她，只敷衍道。


    “不过是随口闲聊几句罢了，还能说什么？”


    “莫非是我想多了？”


    “自然。”


    褚缨能察觉不对已是不易，再多层面自然想不到，这会儿听褚夫人这么说，她当即信了，彻底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


    青布马车内，宛翎瑶放任自己倚靠在软垫上，闭眼假寐，她面上有些疲惫，云竹跪坐在身旁，持团扇为她驱散炎热。


    当马车缓缓驶过长街，途径一个巷子口时，车轮碾压声戛然而止，车夫李伯的声音适时传来。


    “小姐，是褚家二少爷。”


    果然，他来了！


    琥珀色眼眸缓缓睁开，宛翎瑶秀气打了个呵欠，她朝云竹递了个眼神，后者明了颔首，猫着腰起身。


    云竹从马车下来，厚重车帘掀起复又落下。


    宛翎瑶略微整理过衣摆，刚调整一番姿势坐好，下一刻，随着掀开的车帘，刺眼阳光照射进来，随之而来是一片阴影倾覆下来。


    褚景临身量修长，脊背宽阔，他辅一进来原本宽敞的马车顿时变得逼仄狭窄，独属于男人的气息充斥着，将她整个笼罩其中。


    心跳莫名加速，面颊攀上一层绯红。


    宛翎瑶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抿唇，她扬眉斥责，“当街拦女眷马车若是被旁人看到，于我名声怕是有损，也不知表哥有何贵干？”


    她说话时，表哥二字咬的极重，仔细听还有些咬牙切齿之意。


    所以。


    她知道了？


    身形微顿旋即恢复如常，褚景临好整以暇打量她，“褚某以为表妹邀请我上马车，便不会在意这些。”


    才怪！


    宛翎瑶懒怠同他逞一时口舌之快，面色阴沉下来，“所以，表哥突然拦马车究竟意欲为何？”


    “表妹觉得是为什么？”


    宛翎瑶对上他视线，皮笑肉不笑，“我自然不知，但巧了，今日我心中有惑刚好只有表哥能解，不知可否耽误你一些时间？”


    “表妹但说无妨！”


    褚景临眉眼含笑，不紧不迫，他身量修长，一双长腿在这马车中略显憋屈了些，只得背靠在车窗上，尽量让自己舒适些。


    二人相隔些距离，四目相对，他镇定任凭打量。


    忽然。


    宛翎瑶倾身凑近，两只纤细胳膊攀上男人脖颈，轻轻一勾，柔软腰肢塌下去，望着男人近在咫尺俊美面容。


    那宽大衣袖随着动作下滑，露出一截玉臂，莹白好似在发光。


    “当真但说无妨？”


    敏锐察觉出褚景临身体僵硬，宛翎瑶得意勾唇轻笑，吐气如兰，媚眼如丝：“表哥，娮娮还是认为，二表哥与舅舅、舅母丝毫不像，这究竟是为什么？”


    少女一改往日青涩稚嫩，胆大包天，丝毫不知自己这番举动有多么诱惑。


    褚景临怔怔回不过神来，他呼吸粗重，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青筋暴起，黑眸中情愫浓到无法掩盖。


    薄唇紧抿，他嗓音喑哑一字一顿。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说我在做什么？”


    “娮娮，男人，禁不住这些。”


    半是警告，半是坦诚。


    褚景临骤然低头拉近距离，二人鼻尖相触，只需在动一下便会亲上，那黑眸中炙热滚烫令宛翎瑶心慌害怕。


    下意识的，她就想退开。


    但想到今日目的，哪怕耳垂红的似要滴血，脸颊滚烫，宛翎瑶仍旧咬牙未曾退开分毫，眨眨眼佯装无辜。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今日见到舅母着实是受益匪浅，她告诉我一件大事，二表哥可知是什么吗？”


    “你不妨猜猜看？”


    呵，小妖精！


    褚景临不禁勾唇轻笑，万分笃定，“表妹又在诈我了，好玩吗？”


    “诈？”


    “表妹若当真知晓什么，只怕早已质问起来，”微顿，褚景临暗示搂上她柔软腰肢，“还需这样？”


    “你！”


    腰间大手炙热滚烫，他唇角笑意刺眼，在宛翎瑶眼中无疑是挑衅，是讽刺，当即一阵滔天怒火充斥心头。


    转念一想，舅舅为他伪造身份，也被拖下水，而这人口口声声说喜欢，却句句是隐瞒！


    顿时。


    宛翎瑶那张娇俏小脸彻底阴沉下来，冷声讥讽，“我确实不知，但却知道你谎话连篇，当真是令人作呕！”


    话落。


    未等褚景临反应，她毫不犹豫收回胳膊，推开人就要坐回原位。


    刚一离开，腰肢突然被一只有力臂膀缠上，轻轻一拉，宛翎瑶被迫扑了个扎扎实实，被男人紧紧搂在怀中，严丝合缝。


    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包裹，也不知是气还是恼，她一张脸胀得通红，碍于外面有人只敢压低声音咒骂。


    “谁准你碰我？”


    “放开我！”


    “登徒子！”


    得，又是登徒子！


    “表妹怎么好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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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就不高兴了？”褚景临不顾挣扎将人死死抱住，无奈，“娮娮，我话还没说完，你又想到什么了？”


    宛翎瑶怒极反笑。


    “所以还怪我生气了？”


    他何时怪她？


    无声轻叹口气，褚景临一只胳膊足以将她紧紧搂住，另一只手安抚似的轻拍着她单薄脊背，下颚抵在少女肩头，哄小孩似道。


    “别生气了，娮娮，我并非不愿告诉你。”


    闻言，宛翎瑶挣扎动作顿住，抿了抿唇，她压下怒火，放松身体任由男人抱着。


    “既然这样，还望表哥尽数坦白，你我如今本就是合作，一条船上的人，按理说我本就有资格知道。”


    褚景临轻笑出声。


    “既如此，表妹是否也该坦白？”


    “我有什么……”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宛翎瑶后知后觉想到那本手札，咬了咬下唇，沉默下来。


    褚景临一手钳制着她柔软腰肢，另一手指间缠绕一缕少女乌黑青丝把玩着，嗓音低沉喑哑。


    “表妹想起来了？”


    “我可以告诉你，”宛翎瑶顿了下，不容置喙，“但你必须先将自己真实身份告诉我！”


    怀中少女不似男人的硬朗，柔软到不可思议，腰肢一只手便可掐住，馨香扑鼻令人不觉沉醉。


    褚景临用力抱了下她，不待宛翎瑶痛呼出声便撒了手，转而捧上那雪腮，饮着她抬头，薄唇压下，在那柔软唇畔落下轻轻一吻。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只余濡湿痕迹，炙热残存。


    “好，娮娮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他深邃眼眸中是浓烈不加掩饰的情愫，嗓音沙哑，眼含宠溺温柔。


    宛翎瑶气恼瞪大眼，险些咬碎一口银牙，还未曾来得及发火，听到这话只得先硬生生咽下。


    红着脸，不自在推开颊边大手，“好好说话。”


    “好！”


    初见，因着宛淮正官位，他确实只想着利用她，自然不会将自己真实身份坦言告知。


    越多人知道，越危险。


    后来，克制不住的心动，自然更不愿让她知道，怕她受伤，怕她会陷入危险中，可褚明岚的死，早已将他们牵扯在一起。


    无论如何，他总归会保护好她。


    少女颊边一缕凌乱的发散落，褚景临动作轻柔为她拂过耳后，望着那张近在咫尺面容，他眸中尽是温柔。


    “我确实非褚家人，你舅舅、舅母是受委托抚养我长大，为我冒着危险伪造一个身份，若是没有当年那些事，我本应姓萧，名唤承绥，父亲是定北侯。”


    定北侯！


    果然！


    哪怕心中早有猜测，亲耳听到的刹那，宛翎瑶几乎是克制不住的颤抖，面白如纸，豆大泪珠夺眶而出。


    她以手掩唇，死死捂着嘴巴，不敢呜咽出声。


    舅舅！


    舅舅他怎敢如此大胆？若是圣上知晓，舅舅……舅舅他……


    “怎么哭了？”


    眉头紧蹙，褚景临心脏一抽一抽的痛，他轻柔为她擦拭着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尽，越来越多。


    无奈，他只得将人搂入怀中安抚轻拍着。


    “褚家不会有事，莫怕？”


    “除你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我虽非褚家子，但也知晓情义，母亲和父亲待我极好，我自然不会让他们涉险，保证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