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后。


    萧彻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一本正经道。


    盛春朝挑眉：“侯爷，你这是默认了？”


    萧彻看她一眼，语气淡淡：“她叫了，我总不能否认。”


    秦风提前三天就开始紧张。


    入宫前夜，萧彻罕见地放下了案头的兵书，大步流星地扎进了昭昭的暖阁。


    他身形高大，蹲在小小的衣柜前显得有些局促，玄色衣袍下摆拖在地板上，沾了些细碎的绒絮也浑然不觉。


    指尖修长，捏起件绣着粉白桃花的小襦裙时，动作竟带着几分笨拙的谨慎，眉头紧锁，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审阅边关送来的军情密函。


    “这件太浅，容易脏。”他把襦裙扔到一边，又拿起件鹅黄色的，“这件颜色亮，昭昭穿好看。”


    盛春朝靠在门边笑：“侯爷，不过是场宫宴，不用这么较真。”


    萧彻抬头看她，语气一本正经：“我萧彻的女儿，不能输了气势。”


    说着，又转头吩咐秦风，“把上次寻来的那颗东珠，做成小发钗，明日给昭昭戴上。”


    秦风在门外听得嘴角抽搐。


    次日入宫，萧彻一手抱着昭昭，一手自然地牵着盛春朝，姿态亲昵得旁若无人。


    昭昭戴着东珠小钗，穿着鹅黄小襦裙，小脸蛋红扑扑的，被萧彻护在怀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萧彻也不恼，只是轻轻拍开她的小手，低声哄着：“别闹，宫里规矩多。”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惊得不少人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


    谁不知道镇北侯萧彻是出了名的冷酷寡言、不近女色，当年在北疆打仗，连敌军公主的示好都能一刀回绝，如今不仅带了女眷入宫，还对个奶娃娃这般温和耐心，简直是天方夜谭。


    有几位老臣悄悄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太后居于主位，身边围绕着各位王公贵族和家眷。


    昭昭穿着新裙子，像个小福娃，见了谁都笑眯眯的，半点不认生。


    席间，有朝臣故意打趣：“侯爷，听闻您府上添了位小主子，瞧着这般可爱，不知是您的……”


    话没说完，就见萧彻放下酒杯，冷冷扫过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我女儿。”


    满座皆惊。


    太后也来了兴致，招手让昭昭过去。


    昭昭不怕生，迈着小短腿跑到太后跟前，脆生生喊了句“太后好”，把太后逗得合不拢嘴，当即赏了一堆珍宝。


    昭昭要喝水，盛春朝刚要起身，萧彻已经先一步端过温茶，还亲自用勺子抿了抿，试了温度，才递到昭昭嘴边，一勺一勺喂着，动作娴熟得不像话。


    旁边的秦王看得目瞪口呆，凑过来低声问：“你还是那个的镇北侯吗？喂孩子这种事，你也干？”


    萧彻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我女儿，我不喂谁喂？”


    秦王：“……”得，这阵子发生什么了？


    盛春朝去女宾区落座，刚坐稳，就感受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其中一道最为灼热，正是来自不远处的盛佳荣。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拢了拢裙摆。


    盛佳荣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身边站着的是她新攀上的卫国公府家眷。


    她端着茶杯，眼神阴鸷地盯着盛春朝，手指紧紧攥着杯柄，指节泛白。


    原本她早已备好说辞，打算在宴会上散播谣言，说盛春朝是用了旁门左道才缠上萧彻，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可还没等她起身，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嗤笑。


    说话的是吏部尚书家的林小姐，她微微抬着下巴，斜睨着盛春朝，手搭在丫鬟递来的团扇上，语气尖酸刻薄：“这位就是镇北侯带来的女眷？看着面生得很啊。”


    她故意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拔高了几分：“不知是侯府的哪位侍妾？竟也敢光明正大地坐在主位上，这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镇北侯不懂规矩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盛春朝指尖微微一顿，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盛佳荣突然站起身，裙摆轻轻一旋，脸上瞬间换上得体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盛春朝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转头对着林小姐，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林小姐怕是误会了。”


    她顿了顿，抬高声音，让在场的人都能听清，“这位是我的妹妹盛五，也是镇北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并非什么侍妾。”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盛春朝的手背，继续说道：“我妹妹八字极好，是难得的旺夫旺家之命，更是带着对北疆大军的祝愿，才匆匆嫁给侯爷的。”


    盛佳荣看向太后的方向，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只因侯爷心系北疆战事，不愿铺张浪费，才简化了入府仪式，一切从简。等到北疆大军凯旋而归，侯爷定会为我妹妹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到时还请林小姐以及各位亲友前来观礼，见证他们的情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盛春朝的正妻身份，又抬高了萧彻心系家国的形象，还暗讽了林小姐孤陋寡闻、不懂事理。


    盛春朝挑了挑眉，侧头看了盛佳荣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盛春朝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盛佳荣会主动帮自己解围，指尖微微动了动，回握了一下盛佳荣的手。


    林小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弯腰捡起地上的团扇，狠狠瞪了盛春朝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悻悻地坐下。


    周围的人见盛佳荣为盛春朝站台，又忌惮萧彻的权势，便再也没人敢多嘴多舌。


    宴席进行到一半，歌舞升平，盛春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对身边的侍女吩咐了几句，随后起身，走到盛佳荣身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盛佳荣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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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两人一同朝着御花园深处的僻静处走去。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盛春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盛佳荣，语气真诚：“今日多谢姐姐解围，不然我怕是要被那林小姐缠上，多生事端。”


    盛佳荣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我不是帮你，只是不想让盛家丢脸。”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语气冷淡，“你如今是镇北侯夫人，你的娇养和脸面，还代表着盛家的脸面，我不能让你在宫里出丑，丢了盛家的名头。”


    盛春朝笑了笑，不戳破她的心思，缓步走到她面前，眼神清明：“不管姐姐是为了什么，这份情我都记下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姐姐并不爱二皇子，你嫁给他，之前看中了他皇子的身份，想要攀附权贵，获取权力罢了，换嫁想必是因为……”


    “惜命？或者有性价比更高的人？”


    盛佳荣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警惕地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戒备：“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对我们都没好处。”


    “我想说。”盛春朝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锐利，“想要权力，依附别人不如自己掌控。”


    她盯着盛佳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二皇子看似风光，实则根基不稳。而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了解二皇子的软肋和野心吗？你早一步跟着他，也许就不会被他当成棋子牺牲掉，还可能万人之上。”


    “既然谁都不爱，那就抓住能到手的，不是更好吗？”


    “你不就是想让我不记恨你，不跟我换嫁吗？”盛佳荣试探道。


    “姐姐，以后会想明白的。姐姐怎么会记恨我？书生与我已经不是选择。”盛春朝浅笑。


    盛佳荣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微微急促，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她一直想找个可靠的靠山，却从未想过要利用自己对二皇子的了解来掌控权力。


    盛春朝的话，像是一把钥匙，在她心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盛佳荣才冷静下来，抬眼看向盛春朝，语气冰冷：“你想和我做交易？用帮我获取权力，来换我帮你什么？”


    “不是交易，是合作。”盛春朝语气坚定，“我们都希望自己不再依附任何人。”


    她伸出手。


    就在盛佳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昭昭软糯又带着哭腔的喊声：“爹爹！找娘亲！娘亲在哪里！”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浓浓的委屈。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回了手，停下了对话。


    很快，萧彻抱着昭昭快步走来，他看到盛春朝，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有些不知所措：“昭昭哭着闹着要找娘亲。”


    昭昭趴在萧彻的肩头，小脸蛋哭得通红，眼睛湿漉漉的，看到盛春朝的瞬间，立刻挣扎着要下来，嘴里哽咽着喊。


    “娘亲，怕、昭昭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