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亲王府，现在叫大周廉政教育基地。


    徐耀祖坐在金山上，怀里抱着算盘，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富裕过。


    “大人，五千二百万两！这还只是现银！”徐耀祖举着账本，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咱们现在比国库还有钱！”


    苏云从一堆珠宝里拿起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拔出来看了看，又嫌弃地插回去。


    “钱是王八蛋，花了才算赚。”他拍了拍徐耀祖的肩膀，“走，带你去个地方，花钱。”


    徐耀祖一愣。“花钱？大人，咱们刚发的北伐债券，不是说国库空虚吗？”


    “那是宣传口径，你不懂。”苏云迈步朝外走，“战争，打的是后勤，是科技，是钱。”


    “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钱，都烧成了什么样。”


    半个时辰后，工部衙门。


    这里的大门已经换了新匾，上面是苏云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皇家科学院”。


    字体还是那熟悉的瘦金体，只是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工匠，领着几个徒弟，满脸激动地迎了出来。


    “苏大人！您可算来了！”


    “别叫我大人。”苏云摆摆手，“叫我院长。”


    老工匠一愣，随即改口。“院…院长！您上次交代的东西，我们已经做出来了！”


    说着，他像献宝一样，让两个徒弟抬上来一具崭新的神臂弩。


    这具弩通体由铁木制成，弩臂上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铁皮，弓弦用的是北海蛟龙筋，看着就威力不凡。


    “院长请看！此弩经过我们改良，射程可达三百步，能洞穿三层铁甲！”老工匠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徐耀祖凑过去，摸了摸冰冷的弩身，啧啧称奇。“好东西啊！这要是装备个几千具，北境那帮孙子……”


    “太慢了。”苏云只是瞥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老工匠的笑容僵在脸上。“慢？”


    “我问你，造这么一具弩，要多久？”


    “回院长，此弩工艺复杂，一个熟练的老师傅，带着三个徒弟，至少也要十天。”


    “十天？”苏云嗤笑一声，“等你们造好一千具，黄花菜都凉了。”


    他随手从旁边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划拉起来。


    他画了几个方框，用箭头连在一起。


    “你，以后只负责做弩身。你，只负责做弓臂。你，只负责做机括。”苏云指着几个工匠，“最后，找个人，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


    “所有零件的尺寸、卯榫，全部统一。坏了哪个部分，直接换掉，不用整具报废。”


    在场的所有工匠，包括徐耀祖，全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张简单的图，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还能这么干？


    “这叫‘流水线’，也叫‘标准化生产’。”苏云扔掉木炭，拍了拍手。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用这种方法生产出来的第一具弩。”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老工匠，“还有，所有工匠，三班倒，歇人不歇活儿。工钱，三倍。”


    老工匠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几十年的经验，被苏云几句话就给颠覆了。


    他喃喃道：“这……这简直是……”


    “是不是觉得有点挑战？”苏云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用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苏云没再理会还在消化“流水线”概念的众人，转身走向另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更大，地上堆着一堆堆像小山一样的灰色粉末。


    “大人…不，院长，这些是？”徐耀祖好奇地问。


    “好东西。”苏云蹲下身，抓起一把粉末。


    “黑石山的石灰，加上黏土，按照我的方子，高温煅烧，再磨成粉。”


    他对着旁边的一个大水缸努了努嘴。“去，和点水，再掺点沙子，搅和搅和。”


    一个年轻工匠不敢怠慢，立马照做。


    很快，一盆灰色的泥浆就被端了过来。


    苏云让人把泥浆倒进一个木头模子里，抹平。


    “放着吧，一个时辰之后再来看。”


    徐耀祖满心疑惑，这不就是和泥巴吗？有什么稀奇的？


    苏云却没解释，带着他们走向最里面的一个，也是最神秘的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被高墙围着，门口还有天策卫站岗。


    一进去，徐耀祖的眼珠子就直了。


    院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块丝绸缝合起来的“大球”。


    球下面，吊着一个巨大的藤条筐子，筐子大得能站下四五个人。


    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铜制火盆，里面堆满了木炭。


    “院…院长…这是什么？最新款的孔明灯吗？”徐耀祖围着这庞然大物，啧啧称奇。


    “叫它‘热气球’，或者，‘孔明灯增强至尊版’。”苏云一脸的淡定。


    他指着这个大家伙，眼中闪着光。“这东西，能把人带到天上去。以后侦查敌情，再也不用派探子去送死了。”


    “飞…飞到天上去？”徐耀祖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完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他忍不住好奇，凑到那个大藤筐旁边，伸头往里看。


    “来，点火，我们做个小范围压力测试。”苏云对着旁边的工匠吩咐道。


    工匠得令，立刻将火盆里的木炭点燃。


    “呼——”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火盆中升腾而起，灌入上方那个巨大的丝绸球体。


    原本瘫软在地上的大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鼓起。


    徐耀祖正扒着筐沿看得起劲，忽然感觉脚下一轻。


    “哎？”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连带着那个巨大的藤筐，离地了。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划破了工部的上空。


    巨大的热气球，像一头挣脱了束缚的野兽，晃晃悠悠地朝天上飞去。


    而徐耀祖，就像挂在风筝线上的一块腊肉，手死死地抓着筐沿，整个人都吊在了半空中。


    “救命啊！大人救我！我还没娶媳妇啊！”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工匠们仰着头，目瞪口呆。


    苏云的脸也黑了。


    他也没想到，这玩意的动力这么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快如闪电。


    沈策动了。


    他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拔地而起。


    他在空中几个起落，竟然直接跃上了那个还在不断上升的藤筐。


    他一手抓住藤筐，另一只手抽出匕首，对着连接球体的绳索，狠狠一划！


    “刺啦——”


    几根主绳应声而断。


    失去了大部分拉力的藤筐，猛地向下一沉。


    沈策提着徐耀祖的后衣领，就像提着一只小鸡，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嘭！”


    巨大的丝绸球体，像个漏了气的皮球，歪歪扭扭地砸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徐耀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指着苏云，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云走过去，踢了踢地上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丝绸球体，又看了看魂都快吓没了的徐耀祖。


    他叹了口气。


    “试验嘛，总有点意外。”


    他回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刚刚送来泥浆的工匠。“去，看看咱们的‘水泥’干了没有。”


    工匠连忙跑过去，摸了摸模子里的灰色块状物，发出一声惊呼。


    “院…院长！硬了！跟石头一样硬！”


    苏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一地狼藉的院子，和旁边那块坚硬的“水泥块”，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虽然这科技树，好像点歪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黑科技。”


    话音刚落，一名天策卫匆匆走进院子，来到沈策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沈策面无表情地走到苏云跟前。


    “大人，皇陵那位，又传话了。”


    “他说，井里的东西，开始撞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