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吹到京城，好像也带上了几分萧瑟。


    城墙下，死一般的寂静。


    李信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色。


    他勒转马头，没有再说一个字。


    那三万大军，来的时候气吞山河，走的时候，像一群斗败了的野狗，连尾巴都夹在屁股里。


    苏云举着青铜喇叭，对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补了一句。


    “各位，路上慢点，天黑路滑，别摔着。”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诚恳的语气喊道。


    “欢迎下次再来送人头，我们皇家钱庄，给你们报销来回车马费！”


    “噗通。”


    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战马栽倒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哪位将军，心态崩了。


    城墙上，所有天策卫的士兵，肩膀都在抖，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直到那片黑色的潮水，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


    徐耀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赶紧上前，想去扶轮椅。


    “大人，风大，咱们回吧？”


    苏云把喇叭随手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作响，像是在炒豆子。


    “哎，这轮椅坐久了，腰酸背痛，用户体验极差，得给个差评。”


    说着，在徐耀祖和所有天策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苏云就那么……站了起来。


    他还活动了一下手脚，原地蹦了两下。


    动作流畅，身轻如燕。


    哪里有半分“油尽灯枯”的模样。


    徐耀祖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指着苏云，又指着那张空荡荡的轮椅，结结巴巴地问。


    “大…大人…您…您的病……”


    “病？”苏云一脸莫名其妙，“什么病？”


    “就是……就是您之前吐血昏迷，卧床不起……”


    “哦，你说那个啊。”苏云恍然大悟，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职业病，一演戏就容易入戏太深，回头让太医院给报销点工伤补助。”


    徐耀祖：“……”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自家大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遍。


    ……


    半个时辰后，首辅府书房，灯火通明。


    苏云已经换下那身病号服，穿回了他那件半旧的青色常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在审阅一份名单。


    沈策从暗处走出，将另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大人，这是从淳亲王府抄出来的暗账，上面记录了所有与他有资金往来，并支持顾炎武的官员名单。”


    苏云拿起两份名单，一份是淳亲王的，一份是天眼系统的大数据。


    他一边看，一边用朱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吏部侍郎张霖，皇家钱庄黑金卡用户，上个月刚在‘天上人间’消费了三万两，给他儿子买了匹西域宝马，分三十六期，还没还完。”


    “户部员外郎王启年，老婆是购物狂，昨天刚在咱们的奢侈品店订了一套南海珍珠头面，付了定金。”


    “兵部主事李茂，私生子在城南养着，每个月的赡养费，都是通过咱们的钱庄转的账……”


    徐耀祖站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家大人建立的那个什么“大数据中心”，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东西。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一本现代版的百官行述，还是带实时更新的那种。


    苏云很快勾完了名单，把笔一扔。


    “好了，就这些了。”


    徐耀祖探头一看，名单上足有三十多个名字，几乎囊括了六部所有核心部门。


    “大人，这么多人，都要……都要抓起来吗？”徐耀祖小声问，“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会不会引起朝局动荡？”


    “抓？”苏云看了他一眼，笑了，“耀祖啊，你的格局要打开。现在是2.0时代，我们是文明人，打打杀杀的那一套，太LOW了。”


    他把名单递给徐耀祖。


    “去，拟个通知，就说朝廷感念这些年各位大人为国操劳，特此批准他们提前退休，并委以重任。”


    “什么重任？”


    “响应朝廷号召，支援大周的西部大开发计划。”苏云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让他们去西域，当技术顾问，指导当地百姓如何科学地……种土豆。”


    他又转向沈策。


    “让天策卫客气一点，去把名单上这些大人，都‘请’到礼部衙门。告诉他们，朝廷要召开‘大周赴西域支援建设优秀人才表彰暨动员大会’，每个人都要上台发表三千字的获奖感言。”


    “至于他们的家产……”苏云敲了敲桌子，“全部由皇家钱庄进行‘资产冻结与托管’，什么时候他们把西域的GDP搞上去了，什么时候再解冻。”


    “这叫什么？”苏云看着一脸懵逼的徐耀祖，循循善诱。


    “这叫，精准扶贫。也叫，人才下乡。”


    ……


    次日，金銮殿早朝。


    大殿里，空了一小半。


    剩下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女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空出来的那些位置，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苏云换上了崭新的太傅官袍，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精神焕发，面色红润，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看到他这副模样，所有官员的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苏云行了一礼。


    “苏爱卿，身体大好了？”女帝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托陛下洪福，昨夜偶感风寒，休息了一晚，已经痊愈了。”苏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满朝文武：“……”


    您管那叫“偶感风寒”？您昨天那动静，差点把京城给掀了！


    女帝没再追究，直接进入正题。


    “鉴于淳亲王谋逆，朝中多人牵涉其中，朕决意，恢复苏云经略司总督、两淮巡盐御史之职。另，加封为太子太傅，总领东宫教导之责。”


    群臣心中一凛，知道苏云这就算是彻底回来了。


    可没想到，女帝的话还没说完。


    “另，朕听闻前朝有‘打王鞭’之说，上可督君王，下可惩奸佞。朕觉得，此物甚好。”


    一名太监捧着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盒，走到苏云面前。


    “朕今日，便赐你一柄‘打王臣’鞭。今后，凡我大周官员，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者，你，可见此鞭如见朕，先打，后奏！”


    “轰！”


    整个金銮殿，炸了。


    这哪里是打王臣鞭，这简直就是尚方宝剑的PLUS版本！


    苏云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根通体乌黑，镶着金线的短鞭。


    他掂了掂，然后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女帝。


    “陛下，臣有个问题。”


    “讲。”


    “这鞭子，能打您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女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可以试试。”


    苏云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那还是算了。臣觉得，这鞭子，还是用来打那些欠了皇家钱庄贷款，到期不还的老赖，比较顺手。”


    ……


    淳亲王府，现在已经改名叫“大周廉政教育基地”。


    正厅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晃得人睁不开眼。


    徐耀祖抱着他那只心爱的金算盘，坐在金山上，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脸上的笑容，就跟盛开的菊花一样，褶子都快挤不下了。


    苏云走进来，看着这满屋子的“战利品”，没什么表情。


    徐耀祖一见他，立刻像只看到了主人的小狗，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账本。


    “大人！大人！发了！我们发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抄了淳亲王和那三十多家，光是现银，就超过了五千万两！还有那些古玩字画、田产地契，加起来，比国库一年的税收都多！”


    徐耀祖看着苏云，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大人，您真是神了！这波反恐行动，咱们不但没亏，好像……好像又赚了！”


    苏云拿起账本，随便翻了两页，又扔了回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淡淡开口。


    “耀祖，钱是好东西。”


    “可钱，买不来长生。”


    徐耀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意思。


    沈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人。”


    “皇陵那位，派人传话。”


    “他说……井里那头畜生，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