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屈辱噬咬着棠颂的心，她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但那双被水洗过的眼睛却无比闪亮，里面燃烧着怒火和倔强，直直刺向乔羽蓝。


    “罢休？”棠颂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清晰，透着被逼到绝境的尖锐，“除非把那个害死唐教授的凶手揪出来绳之于法！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罢休！”


    “为什么老是多管闲事？”乔羽蓝眉头狠狠一拧。


    棠颂掺着浓重的哭腔和积压了六年的痛苦，狠狠剜开自己最深的伤疤。


    “六年前，你因为唐教授被杀，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消失。留下我一个人……像傻子一样。”


    泪水终于混着冷水，汹涌地冲出眼眶。身体抖得更厉害，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和愤怒。


    “整整六年！乔羽蓝，”她的眼神如受伤孤狼，“你以为我为什么拼了命咬着‘野梦’不放？不是为了当‘侠女’，更不是多管闲事！”她几乎是吼出，字字带泪，“是不甘心，不服气！因为你为了你阿姨的死抛弃我，把我的感情当垃圾一样扔掉！”


    她大口喘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句“我还爱你”在喉咙里翻涌。


    她还爱眼前这个正用冰冷和粗暴对待她的男人，爱意从未因时间和伤害而消减半分，反而在重逢后与日俱增。可强烈的委屈和那该死的自尊心包裹着她的脆弱。


    她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震惊以及难以言喻的痛色，最终还是将那句话狠狠咽了回去。


    夜风穿过公园，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冰水还在顺着棠颂的发梢滴落。


    乔羽蓝僵立在原地，被棠颂那番血泪控诉钉在了原地。


    “把我的感情当垃圾一样扔掉”狠狠扎进他的心，翻搅起迟来的、深不见底的愧疚。他很想否认，但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合时宜。


    他无言以对。


    寂静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只有棠颂压抑的喘息，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他还在渗血的右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血，一滴，一滴，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路灯昏黄的光，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凝固在这深秋寒夜的荒凉底色里。


    ***


    Precious秋拍大捷的庆功宴，喧嚣热闹。


    餐厅包厢中央，巨/大的蛋糕塔已经被Lincoln和几位总监象征性地切过几刀，奶油和水果被哄抢一空，只留下狼藉的托盘。


    气氛正酣，Melody蹭到Lincoln旁边，红唇娇嗔：“Lincoln，光切蛋糕哪够劲儿呀！庆功宴嘛，就让大家玩个痛快！下半场转战KTV，不醉不归好不好？”


    Lincoln红光满面，大手一挥：“好，听Melody的。今晚所有消费算我的。大家唱到尽兴，玩够high够！”


    一片欢呼声中，人群涌向早已订好的豪华KTV包间。


    棠颂心里叹气，她最烦这种乌烟瘴气、虚情假意的场合，只想立刻回家睡觉。可架不住Noelle的软磨硬泡：“去嘛！我新练了首《爱你》，陪我唱！就一首，唱完我们就溜。”


    包间里，灯光暧昧迷离，巨/大的屏幕闪烁，歌声、骰子声、笑闹声混杂着香水和酒味，发酵出令人昏昏欲醉的混沌。


    棠颂缩在最角落的卡座里，指尖无意识捻着大衣口袋一角，那里躺着个硌人的硬物——是妈妈上周硬塞的姻缘符，红绸金线绣着“佳偶天成”，土得掉渣。


    当时她敷衍着收下，转手就塞进了这件通勤穿的羊绒大衣口袋。


    此刻，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和炫目的镭射灯下，这符咒的存在感却莫名强烈起来，隔着衣料，硌着她的腿侧，也硌着她的心。


    她和乔羽蓝，自从他把她从会所救出来，彼此就默契地将“分寸感”刻进骨子里。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即使电梯里狭路相逢，眼神都吝于在空中碰撞一秒。


    Noelle坦白，李公子的事是她告诉乔羽蓝的，事关重大，她不希望棠颂有任何闪失。


    棠颂感激她的关心，但她不需要知道自己和乔羽蓝之间的过去。自己该如何解释和他之间的关系，前女友？大概也算不上吧！


    这符，求给谁看？棠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端起面前那杯兑了水的柠檬苏打，抿了一口，酸涩直冲喉咙。她宁愿自己喝柠檬水都会醉。


    已婚的同事们象征性地吼了两嗓子，便纷纷找借口溜之大吉。


    棠颂被Noelle硬拉着合唱完一首跑调到西伯利亚的《爱你》，感觉耳朵饱受摧残，只想遁地而逃。


    她借口透气，溜到靠近门边的角落，先尽量降低存在感，再不知不觉消失。网约车也叫了，CBD夜间至少半小时才能到。但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飘向另一侧。


    乔羽蓝独自坐在离点歌台最远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背脊挺直，像一尊误入凡尘的玉雕。暖昧流转的灯光掠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与周围觥筹交错的狂欢格格不入。显然，他也待够了。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眉心微蹙，正欲起身。


    “哎！Jo，别走呀！”Melody眼疾手快，像条嗅到腥味的蛇，拦住了乔羽蓝的去路。


    她半个身子几乎要倚到他沙发扶手上，“家里有主儿的都走了大半，剩下我们部门几个自己人，玩点有意思的嘛！”


    她声音拔高，掺着煽动性，“真心话大冒险吧！老规矩，转酒瓶！Jo，您可是我们老板，不能扫兴哦！”


    不等乔羽蓝拒绝，一个空啤酒瓶在玻璃茶几上滴溜溜地飞速旋转。


    几双眼睛紧紧盯着，空气里弥漫着看好戏的兴奋。


    瓶口慢悠悠停下，不偏不倚，正指向面无表情的乔羽蓝。


    “哇哦！”Melody带头起哄，拍着手笑得花枝乱颤，“Jo，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


    乔羽蓝眉峰拧得更紧。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背景音乐都识趣地调低了音量。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暴君如何应对。


    棠颂的心也莫名提了起来。


    “真心话。”乔羽蓝冷硬干脆，仿佛被选中的人不是自己。


    Melody笑容更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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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心话，那我就有三次机会！”她手指轻轻点着下巴，故作天真地问：“Jo这么帅又这么优秀，情史一定很精彩吧？第一个问题，现在……是单身吗？”


    乔羽蓝沉默了几秒，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飙时，他喉结悄然地滚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地眨了眨眼。一个无声的默认。


    “哇！”包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暧昧的抽气声。


    Melody眼中精光更盛，乘胜追击：“那……您是不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却甜腻，“GAY呀？不然怎么会一直单身呢？”这问题透着赤/裸裸的羞辱和试探。


    乔羽蓝终于抬眼望向她，但眼里没有怒意，只有某种居高临下、仿佛看跳梁小丑般的冰冷嘲讽。他扯了扯嘴角：“问题太白痴，浪费机会。”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Melody脸上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更强烈的征服欲取代。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紧紧盯着乔羽蓝的眼睛，抛出了蓄谋已久的重磅炸弹：“好，那换个不白痴的。您心里，有想念的人吗？比如……前女友？”她刻意加重了“前女友”三个字，目光如钩，试图从他脸上挖出一丝裂痕。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乔羽蓝一直维持的冰冷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交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嚣，落在某个遥远的虚空。


    包厢里倏忽落针可闻，连Noelle都忘了嗑瓜子，紧张地盯着乔羽蓝。她哥有前女友吗？她也很好奇。


    几秒漫长的沉默后，乔羽蓝低沉的声音响起，掺着某种罕见、几乎被嘈杂音乐淹没的沙哑：“想。”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因为亏欠。”


    这回答过于震撼，瞬间在小小的包厢里炸开。所有人都惊呆了！一向眼高于顶仿佛没有人类情感的乔羽蓝，竟然当众承认想念前女友？


    Melody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精心维持的笑容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他竟然真的心有所属。原来她一直都没有机会！


    “亏欠？Jo亏欠了人家什么呀？”


    “前女友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回过神来的好事者七嘴八舌地追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乔羽蓝却已经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站起身，直接终结这场闹剧：“三个问题结束。”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继续happy。”


    他不再看任何人，包括脸色铁青的Melody，径直朝门口走去。


    “想，因为亏欠”，使一股尖锐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狼狈猛地冲上棠颂眼眶。她猛地低下头，借着昏暗的灯光掩饰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失控的表情。


    亏欠？他对谁亏欠？他还有个念念不忘的前女友？说的是她吗？不可能！若是想念，就不会一再推开她。那自己又算什么？一种被彻底否定的痛楚，像潮水将她淹没。


    她再也待不下去一秒。


    在乔羽蓝起身的同时，棠颂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桌上的苏打水杯，淡黄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浸湿了桌布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