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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限制文的病娇苗疆少年

    第23章


    宁瑶几乎没经思考,在对方还未走近时便踮起脚尖,一把勾住了祁淮的后颈。


    祁淮身形明显一僵,呼吸暗自一紧,顺着她的这个动作,垂眸紧紧盯住宁瑶的容颜,她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漆黑瞳孔里泛起涟漪,他忍不住在她力度上主动倾身凑近一点,嘴唇微张无声,无声的想唤她。


    “祁淮,我们走!”


    宁瑶忍不住拔高声音,急切地牵起他微凉的手。他手掌很大,很轻易可以回握着、包裹着她的手。


    宁瑶都不明白为何急切,无视夜烁卿惊愕的目光,拉着祁淮转身离去。


    晚风吹拂着发丝,祁淮则乖乖跟在一旁。


    他的眸光暗藏着隐秘的兴奋,止不住地看向两人相牵交握处,似乎体温都在无形中被交换。


    宁瑶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视线飘忽着不敢看身侧之人。


    只盼祁淮没注意到远处的洛子晟,不然……


    虽然祁淮只是个傀儡,但她竟然不止担心被洛子晟看出破绽。


    更不敢想象,当这个由她“定制”的傀儡少年,看见那个与他容貌相似的本人时,会作何反应。


    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将祁淮的手握得更紧。


    祁淮意外地顺从,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夜烁卿所说的那两人。


    无关紧要的人,碍眼。


    包括夜烁卿,通通碍眼的紧。


    祁淮只顾屏住呼吸,目光隐秘又灼灼地注视着她的侧影,眼底翻涌着一丝暗藏的雀跃。


    她主动牵他了,主动的,牵得他好紧。


    他阴郁潮湿的小情绪,仿佛被一只小猫爪刺破,携着一丝光亮。正来自交握的指尖,来自她温软的掌心。


    宁瑶走了好一截,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这才敢悄悄去瞥祁淮的神色。


    少年眉眼低垂,浓密长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影,依旧是一贯的乖顺模样。


    她忽然回过神来,自己到底在瞎担心什么?


    祁淮左右不过是个傀儡,哪有什么真实情绪。就算事后真要解释,他还能与她置气啊。


    宁瑶后知后觉地抿紧了唇瓣,她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儿啊。甩了甩脑袋,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丢掉。


    就在这时,身后夜烁卿不甘心,快步上前想拦她,“宁师妹,等等!”


    他脚步一动,一直安静跟在宁瑶身侧的挺拔的傀儡掀起眼帘,阴郁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压了过去。


    夜烁卿握着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袭来,分明只是个傀儡罢了,他心有不甘地低唤:“宁师妹,他们都已经来了,不然好好商讨一番,若有意见尽管提出来。”


    宁瑶实在不想和他们多做纠缠,脸色都逐渐冷下来,带着似有若无的拒绝意味:“情况我知道了,可我有急事,我们先走一步。”


    幽深的眸光淡淡扫过夜烁卿抬起的手,祁淮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抬手便拂开了碍眼的东西。


    “主人既说有事,休要纠缠。”


    夜烁卿心头莫名一凛。


    傀儡瞧着虽仍是护主姿态,可那看向宁瑶的神情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宁瑶不及细想,攥紧祁淮微凉的手,迅速从储物玉佩中摸出一传送珠,一把捏碎在掌心。


    “跑得比兔子还快。”


    夜烁卿微微蹙眉,直到另外两人走到近前才回过神,目光仍停留在两人方才消失的地方轻轻流转。


    云冉冉凑过来,满脸好奇:“看什么,这么出神?”


    夜烁卿收了伞,手指翻转有把玩一玉笛,敲了敲下颌,微眯了眯眼。


    他想到方才宁瑶一副溜之大吉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与往日不同的,几分微妙深意的笑:“在看一只逃跑的兔子。”


    “兔子?”云冉冉声音压低,敏锐地察觉他今日的笑意,似乎比往常真实了不少。


    洛子晟淡淡瞥了夜烁卿一眼,他与此人素不相识,便不做提问,却见对方侧眸望来。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他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困惑。可他素来不是多事之人,便只沉默而立。


    “宁师妹与洛师兄关系如何?”


    夜烁卿早已摸清两人底细,此刻却故作不知,试探着开口。


    洛子晟骤然一僵,因今日与她闹了别扭,以往可是宁瑶眼巴巴的凑到他眼前,今时不同往日,她似乎早已不在意他了。


    这番被他有意无意地提醒,洛子晟顿时心气不顺。


    可看向夜烁卿的目光不禁带上了几分审视,语气疏离又倔强:“尚可。”


    *


    另一边,灵气的微光散去。


    两人稳稳落在早已标记过传送印记的天道峰院落里。


    宁瑶身形无力晃了晃,一股莫名滞后的的虚浮感攫住四肢。


    她还未站稳,祁淮伸手托住她手肘,指尖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放得极轻地摩挲一下。


    “主人为何走得这般急?”他声音惯常的那般标准无害的柔和,眼底却凝着探究的暗光。


    “没什么,不想和他组队。”宁瑶扯出个笑来,仰起脸眨了眨亮眸,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道,“我突然好想吃枣泥糕了,越甜越好,要你亲手做的。”


    祁淮忽然俯身逼近,指尖掠过她发梢,拈下一片根本不存在的落叶,指尖借此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好,主人等着便是。”


    待那深蓝色人影转去到一旁的厨房,宁瑶立刻瘫在了竹藤躺椅。


    她闭眼小憩,眉头微微皱起。


    经脉里似有一团火在四处乱窜,宁瑶捂住小腹蜷成“虾米”,疼得没了力气。


    她余光瞥向厨房门口,闭上眼,不忘心底腹诽:标配的女主体质,她能不能申请售后啊……


    厨房里,祁淮揉着面团,眼底郁色愈浓。


    回忆今日种种,她似有诸多不愿说之处。


    蒸笼上白雾未散,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在庭院,但见躺椅上的人脸色惨白。


    “血腥味?”祁淮瞳孔一缩,箭步上前将人从摇椅揽进怀里,阴郁戾气瞬间刺破温顺表象。


    大意了。


    眸光掠过她裙摆时怔住,血腥味正从她身下弥漫开来,裙裾上有洇开的暗红。


    祁淮眼底的晦暗被自责取代。


    百密一疏,看来往后,他得更加寸步不离。


    打横抱起轻飘飘的身躯,祁淮的声音是压抑的颤:“主人,何时受的伤?”


    宁瑶处于疼得迷迷糊糊中,顿时感到清凉灵气舒缓着身体上的疼痛。


    察觉出有人正在为她解开腰带,这才慌忙睁眼,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


    抬眸对上祁淮阴郁深邃的眼眸。


    分明是傀儡,她偏偏瞧出一丝专注与担忧……


    傀儡,担忧,这两个字眼怎么都不搭。


    “别…….”宁瑶小声地抗议,耳根悄悄烧起来,眸光闪躲一瞬。


    微凉的手回握她的手腕,祁淮动作顿住,另一手指尖轻柔地绕着她腰间的丝绦,嗓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担心:“主人,伤口必须包扎。”


    宁瑶从未见过傀儡少年竟敢违抗她的命令,怔愣间,那人已利落地解开了她外衫的系带。


    “不是……”她结巴地乱动,耳尖漫上绯红,急急去拦他的手。


    “伤口不可耽搁。”他的语气执拗,指尖已触到里衣的边缘。


    宁瑶羞得连脖颈都染上粉色,索性破罐子破摔,往锦被里缩了缩,“是葵水,女子每月都来的那个!”说完她脸颊越发红,反而腾升起一丝委屈。


    估摸着是她自己今天泡了冷水脚,身体自然受了刺激。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宁瑶脸颊微红,没忍住抬眸,半嗔半瞪祁淮一眼,却发现他身形顿住良久。


    怎么半晌一动不动?傀儡死机啦?


    祁淮悬在她衣带上的手指僵住,忽然俯身用衾被将宁瑶裹得严严实实。


    宁瑶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一个蚕蛹,还是只能“孤勇”的那种……


    祁淮强忍着什么偏过头去,身上银饰叮叮作响,喉结滚动,藏进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主人,”他声音低哑得厉害,“我会的。主人躺下休息,我会尽快做出来……那个东西。”


    宁瑶从锦被里探出半张绯红的脸,妍丽的亮眸眨了眨。


    ——你又会什么啊?


    不过这话宁瑶难以启齿,问不出口,唇瓣翕动,干脆软绵绵瘫在床榻上,含糊嘟囔:“那随你好了,今日之事可万万不能说出去……”


    祁淮指尖虚虚掠过她苍白的脸颊,转身时几乎险些被自己的步子绊倒一下。


    堪堪稳住身形,在屋内站定。


    呼吸莫名急促,掌心按上突然失控的心口。


    身躯本是轻缓放慢的心率,竟愈发鲜活了。


    这般陌生的悸动,他并不讨厌。


    撩袍在木制圆桌前坐下,腕间一条黑蛇悄然探出身子,竖瞳好奇地盯着他取出的布料,一副要亲眼看他如何缝制女子私物。


    “安分些。”


    祁淮耳尖微烫,屈指将蛇头按回袖中,回头确认宁瑶仍阖着眼,才展开几匹软缎。


    书中图示虽看过,真动手时针脚仍显生疏,银针在烛火下牵出细光,祁淮缝得格外专注。


    他善用银针石针,用它们杀过人自是得心应手,却第一次用它缝制月事带。


    黑蛇从袖口游上桌案,尾巴尖悄悄指向床榻。


    “怪怪,回来。”他压低的声音里满是警告。


    唤着的还是宁瑶取给它的名字。


    一听这名字,黑蛇虽悻悻盘回他的手腕,只探出脑袋偷觑,却忍不住摆来摆去蛇尾,赤瞳透着几分人样的得意。


    祁淮手下银针不停,心神早飘向宁瑶那处。


    不知她可好些了?


    余光瞅着床榻上的倩影,见她小憩中都皱着秀眉,心脏跟着一紧。


    一滴献血倏然冒出。


    祁淮看着银针不小心扎破的手指,冒出的血珠滚落在了条形布料上,耳尖倏地浮现一丝别样的薄红。


    赶紧将被他污染过的东西放在一旁,重新取一布料裁剪缝制。


    宁瑶缓过劲,缓慢睁眼,正见少年就着烛火缝制月事带。


    心口像是突然塌陷一块,一时鼻头酸酸的,唇瓣微张,倒底将最后一丝羞涩咽下。


    公主娘亲当年,手把手教她女红的记忆都翻涌上来……


    “谢谢你,祁淮。”宁瑶亮眸含笑,眨了眨眼,看着他时满是谢意的微光。


    祁淮闻声抬头,立马将成品捧到她眼前:“主人要不现在试试看?”


    “这么快?”宁瑶撑起身接过五条月事带,她不过睡了一会的功夫,他居然做了这么多。针脚虽不甚齐整,却密密实实缝了四层。


    此刻,这漂亮的傀儡少年,便一副献宝似地望着她。


    “做的很好,是我、我见过最精致,真的!”她夸完飞速溜下床榻,莹白耳垂染上可疑的红,提裙赶紧得转入屏风后。


    倒叫祁淮看得新奇。


    小猫害羞了,原来也是这般有趣。


    宁瑶垂头摩挲着手里的柔软布料,似乎还残存少年手底微凉的温度。


    好在修炼之人,月事比常人短得多。长不过两日,短则半日即无。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脸上的热意,待收拾妥当从屏风后转出来,少年已端着刚出锅的枣泥糕立在桌边。


    热腾腾的甜香扑鼻而来,勾得宁瑶肚里的馋虫轻响,加快脚步走到桌前,“好香啊。”


    “主人,枣泥糕做好了,看尝尝看。”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她笑着坐下,单手支着下巴,信手拈起一块酥软的枣泥糕,糕点带着刚刚好的暖意。


    抬眼见祁淮沉默地侍立的样子,心头一软,手中糕点递了过去。


    “辛苦你了,祁淮,坐下来一起吃吧。”


    眼见她将糕点递到唇边,他低头小心地咬上一小口,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笑颜上。唇角轻扬,眼底是得逞的亮光。


    “主人,往后的奖励都能这样吗?”


    呼吸看似无意拂过她的指尖,抿唇延长唇瓣上存留的一丝她的温度。


    宁瑶指尖微微一颤,摩挲着指尖挥之不去的气息。


    ——真是好奇怪。


    似是想到什么,转念一笑,“可以,不过只是喂你吃糕点,这算不上什么奖励。”


    她边说边取出荷花底样的储物袋塞给他,“这才算。放心‘品尝’,主人有的是。”


    祁淮歪头时,发辫系着的小铃铛清脆一响。


    不用猜也知道,里头塞的是灵石。


    自从上回察觉他灵力有异后,宁瑶就总忧心他缺灵力用,变着法子给他送灵石。


    宁瑶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便蜷回榻上。


    她依旧捂着肚子,闭目蹙眉,仿佛霜打的娇花,让人忍不住呵护这惹人怜惜的小模样。


    祁淮呼吸微滞,待宁瑶呼吸渐匀,悄无声息地坐上榻沿。


    隔着一层锦被,他的掌心运起温润的灵力,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小腹。


    “书里说,这样主人会舒服些。”祁淮学得极快,指尖灵力流转,果真见宁瑶拧着眉头渐渐松开了。


    “嗯,很对……”宁瑶含糊地咂咂嘴,意识已陷进梦境里。


    “还疼吗,主人?”祁淮俯身贴近她耳畔,气音轻得似叹息,手上动作却依旧不停。


    他知道宁瑶已经回复答不了他的问题了,早已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宁瑶迷迷糊糊地翻了身,主动蹭近他的腰身。


    祁淮指尖一顿,缓缓上移,抚过她温热的脸颊。他忽然低头,凉意的唇瓣轻轻印在她眉心间,停留许久才退开半寸。


    暗沉的目光下移,黏在了那微张的唇瓣上。


    这里,这里他不曾触碰过。


    宁瑶微微张开小口,隐约透出柔软的嫣粉,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动。


    祁淮啄吻在她的耳垂,视线盯着那里。


    似乎一种无形的诱惑,哄着他的一切心神紊乱,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一下腰间四角铃铛,妄图冷静地撇开眼。


    然后最终他半是犹豫地俯身下去,在触及唇瓣的前一秒顿住。


    他想起,住在苗疆竹楼时隔壁的阿姐。她与夫君总是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有次他从篱笆外无意经过,恰好看见两人脸红靠在一起,男人会低头轻轻吻她的面颊,两人笑着拥抱在一起,脸上洋溢地应该说的上是“幸福”的笑。


    他不懂,为何触碰脸颊,会让人连眼尾泛红。


    他也不懂,此事有何好愉悦的,真是愚蠢至极……


    可现在他就要做这蠢事……


    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地方,距离之近,已是呼吸交缠。


    她现在不舒服,是不是只有这样做,也能让她舒服些……


    让小猫感觉到“幸福”。


    祁淮俯身单膝抵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耳侧,将人困于方寸之间。


    嗓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新奇,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唇,“这种滋味,要尝过才知晓……”


    祁淮低头,呼吸交缠,极轻地含住两片柔软。


    触电般的战栗,瞬间窜遍他的全身。


    比想象中更甜。


    让人贪恋的甘美。


    本以为留下他的印记,便是最有趣、最满足之处,原来宁瑶的“这里”,更是惹得人呼吸纠缠不清。


    祁淮昳丽的容颜上扬起一抹略显病态笑意,恶劣地歪头,想要将此刻无线延长。


    循着本能垂首吮吸一口,这个无意掠夺空气的动作,惹得宁瑶闭着眼乱动一下。


    意识到这一点,祁淮微微退离一点。


    他充满好奇地,研究欲地,本能地,重新含上去两片柔软。


    两人的灵气不自觉交缠在一起。


    他动作愈发深入,带着几分生涩的凶狠,竟无师自通地撬开她紧闭的唇关。


    心跳从低缓到急促,擂鼓般,震得他发颤,祁淮惊得后退半寸。


    唇瓣残留着宁瑶炙热的温度,他忍不住用指腹反复摩挲这一抹湿润。


    最后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眯起的眼睛里闪着晦暗的光。


    这里,似乎红了点……


    刚刚太用力了。


    肿了的话,会不会被她发现?


    意识到这一点,他嘴角扬起略带神经质病态的笑。歪着头故作思索,发间的小铃铛随之晃出一串清响。


    漆黑眸子,视线却牢牢盯紧她的睡颜,偏头轻啄吻在她的唇角。


    湿软的触感游移,他极轻地吻上后颈,直到在那片肌肤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他心满意足地抬起眼眸,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宁瑶舒服入睡,沉入梦境时做了一个怪诞的梦。


    梦里那朵行走不了的灵花,被外力不轻不重亲一下,她的花瓣就忍不住颤抖一下。


    她想要光合作用,她想要空气,偏偏事与愿违,反而被反过来舐夺她的气息。


    怪异的触感还时不时安抚她的枝叶,这让她体内不安分的热意,一一转变为暖融融的感觉,裹紧了全身,让她有些晕乎乎的沉浸了下去。


    体内的疼似被无意中安抚,心跳有些突兀地加快。


    祁淮指尖轻抬,周身禁不住外溢躁动的的灵气,如被驯服般收敛。而后身影一闪,无声无息地隐入夜色,去查探白日里那桩蹊跷事。


    可惜一无所获。


    远不似苗疆的虫有灵气,那般与他心意相通。


    他早先布下的蛇虫仍在天道宗的几座山林间适应,看来此事,终究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倒是今日夜烁卿口中所说的那两人,究竟是谁?


    他想起夜烁卿提及时,宁瑶神色有意,似乎格外上心与在意。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幽光,既已出来,他便不急于回去了。


    唇角弯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不如,就先会会这夜烁卿。


    月色如水,祁淮如鬼魅般避开阵峰弟子的巡查,悄无声息地潜至院落。


    门前阵法果然玄妙,他足尖轻点星辰位,身形如蝶穿梭,闪转腾挪,一个鹞子翻身,轻盈落在屋顶上。


    银饰在夜风中纹丝未响。


    他指尖压了压兜帽,面具早已换作寻常样式,指尖轻弹放出小黑蛇。


    小家伙扭着身子,朝主屋游去。


    屋内的夜烁卿正盘膝入定,忽觉异动。睁眼便见一条巨蛇迎面扑来,惊得他旋身后撤:“这么大?!”


    袖袍翻飞间,院中古柏拔地而起,万千枝叶簌簌化作利刃。


    黑蛇瞬间缩成指粗,灵巧躲过漫天飞叶。


    祁淮在檐角微微眯眼,眼见动静闹大了,指尖一勾便将小东西召回袖中,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夜烁卿挥袖点亮烛火,只见屋内一片狼藉,而那罪魁祸首早已溜之大吉。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


    宁瑶睁开眼,困得坐起身,直打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泪花,仿佛昨夜梦里与人打了一架。


    她揉揉眼睛,看向静立一旁的祁淮。


    少年眸光幽深,悄无声息地掠过她手腕、后颈,最终定格在唇畔,那里还有极淡的红。


    “发什么呆呀?”宁瑶被他看的莫名,动作自然地伸长胳膊。


    祁淮心领神会将她打横抱起,指尖系衣带时在腰侧多停留一瞬。


    梳洗完毕,他执起木梳,“今日换个新样式。”


    宁瑶的发丝蓬松柔软,带着似有若无的馨香,披散时露出脖颈白皙,指腹若有似无擦过她后颈未消的印记。


    披散乌亮长发,在祁淮的手中有了新模样。当最后一只珠花别进鬓边,宁瑶对着镜子眨了眨亮眸,满眼都是对自己新发型的欣赏。


    双丸子髻俏皮地坠在耳侧,几缕小辫子缀着银蝶,随着她转头振翅,半披的乌亮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恰好及腰。


    “好看吗?”祁淮忍不住看向她嘴角上扬的弧度,像一只慵懒随性的猫,此刻便是满足微眯着眼,对自己极为满意。


    宁瑶视线这才聚焦看向镜中的他,笑嘻嘻赞叹道:“好看。”


    他忽的弯唇一笑,带了几分真切意味,又怕她察觉便眼睫半垂看似整理她的发丝,“主人,准备好早膳了。”


    宁瑶一听见吃食,眸子倏地亮了起来。


    走出门外,目光停留在庭院石桌的清粥包子上挪不开,竟有她前几日随口提过的豆浆、油条。


    祁淮这人真是好得过分。


    她提裙走去故作矜持,坐下来赶紧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满足地晃着脚尖。


    心里禁不住嘀咕:难怪现代时候总有人嚷嚷“一户一AI”,还有什么倡导“一户一纸片人”。若是这些要是能活过来,大概就是祁淮这副模样罢。


    她笑着朝立在身旁的少年招手,“坐下一起吃呀,别客气,都是你做的,可不能浪费。”


    祁淮刚要像上次那般凑近讨喂,她却已利落地把油条往他唇边一递,见他怔地咬住,自己低头还啜了口温热的豆浆。


    少年叼着油条低笑,顺从地落座,咀嚼时目光始终缠绕在她身上。


    只见宁瑶先把青菜包子拨到一边,捧着肉包小心翼翼咬开。汤汁微微迸溅的刹那,她便满足地弯了亮眸,眸中漾起的笑意,比天边月牙还清亮。


    虽说修仙之人讲究辟谷,宁瑶从来不管这些规矩。


    若真让她吞那没滋没味的辟谷丹,不过半日就会蔫耷耷地蹭过来。虽不开口对他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仍是直勾勾盯着他,分明在说“快给我做饭”。


    而她吃东西极有意思,碰到合心意的就眼睛发亮。


    若见着不爱吃的,立刻蹙起鼻尖,但又怕他发现似的,支着下巴,故作摸了摸脑袋遮掩。可满脸都写着,“这么多菜叶子,肉呢,我要吃肉”。


    宁瑶浑然不觉自己那点“小动作”,早已被身旁少年一丝不落地瞧了去。


    她满足地弯唇,歪着头看祁淮利落地收拾碗筷。


    晨光落在他周身,随着动作,银饰响着悦耳的叮当声。


    少年收拾妥当,又去侍弄院中花草。


    “这些花昨日我瞧着只长出花苞,今日就开花了。”宁瑶看着他正在浇水一种雪白六瓣花,形似兰花,却透着说不出的妖异。


    “是啊。”祁淮指尖轻轻抚了抚花瓣,似是有意地把玩,又似无意地抚弄。


    宁瑶本来支着下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此刻浑身一僵,陡然想到昨夜的梦。


    不知为何联想到了,她的心乱了一瞬,慌忙错开视线,好奇追问:“这些都是什么花?”


    “驱蚊的,净灵的。”祁淮漫应着,目光却从花瓣移向她的侧脸,“随便种着玩。”


    宁瑶点点头,倒没干涉他这些小小癖好。横竖祁淮的出发点,总不会存心害她。


    她在不大的院落里溜达消食,等平复完饱意才回屋打坐。


    自身体觉醒九幽灵火体质后,修为从练气二层直窜到四层,简直堪比坐飞剑般迅捷。


    想想她六岁觉醒了五灵根,二八年华才不过练气二层。


    想到即将开启的天一秘境,宁瑶睁开清亮的眼眸。


    是时候打听些情报了。


    从入定状态缓缓回神,稍作整理便准备去寻青川问个究竟。


    “主人。”


    宁瑶闻声回头,只见她的傀儡,不知何时又跟到了身后。


    他垂着眼睫站在那儿,身上铃音轻响,像只被丢弃过的小兽,眼神里似藏着无声的诱哄。


    “好啦,一起走。”她心软地点头。


    传送的微光散去,宁瑶带着祁淮轻车熟路地往前走。


    此处正是天道峰山脚处,依山势而建的建筑群巍峨绵延,正坐落于几座山峰交汇之处,这些建筑便是天道宗的书院。


    作为外门弟子听道受业之所。


    每周有三日由各峰长老轮流授课,偶有关门弟子代师授课。


    此处所授可谓包罗万象,从符箓阵法到灵植驯兽,简直堪称修仙界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按理说宁瑶作为宗主亲传,本不必来此修习。


    除了听师父和师兄们讲道,她其实大多时间都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钻研卷轴和自己的火系功法。


    可觉醒了现代记忆,深知“技多不压身”的道理,多掌握些总没坏处。


    所以,这几日她常溜去蹭课,去找大师兄路上遇见几个面熟的弟子,笑着同她打招呼。


    祁淮安静地跟在宁瑶身后半步,长睫低垂,投下浅淡阴翳。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四角铃铛,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阴翳藏起。


    宁瑶来后,坐在石台上,从此处可看向修炼的演练场,青川正在耐心地教授新入门弟子剑法。


    授课结束的青川看见熟悉的鹅黄色身影,他走过去,“小师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清冷的神情触及宁瑶目光时融化,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宁瑶灵活地跳下石台,笑着拽起青川的袖子就往安静之处钻:“师兄这边走,我有正经事请教。”


    祁淮盯着两人拉扯的位置,不知为何泛起了一股从未有之的酸意。指腹止不住地摩挲腰间四角铃铛,迈开长腿一跟,就轻松追上了。


    宁瑶请青川在石凳坐下,双手托腮,笑盈盈问:“大师兄,其实我是听闻了天一秘境才来的。关于天一秘境,大师兄知道多少?”


    青川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师妹倒是消息灵通。”


    他轻笑着,给彼此各斟了一杯茶,执杯轻抿一口,“既然你问起,师兄也不瞒你。这天一秘境乃天道宗的祖师爷所创,里头机缘都是他老人家亲自放置的。开放五日,地图虽流传开了,但每隔六年里面便变化一次,所以地图并无用。”


    想到什么,他声音压低,“原本不算凶险,但近日宗门捉了不少作乱的妖兽投入其中。师尊特意交代了……”


    话音到此,青川停顿了一下看向宁瑶,“让你等下一次开启再进入。”


    “为什么啊?”宁瑶睁圆眼睛,困惑地晃了晃杯盏的茶水,看着里面的摇晃的倒影心绪不稳。


    青川轻摇头,“师尊的考量,总归有他的道理。”


    “师兄下次陪你去找更好的机缘。”见宁瑶沮丧得快掉毛似的,青川终是没忍住伸出手,想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慰。


    祁淮指节倏地收紧,在青川即将触到宁瑶发梢的瞬间,抬手轻松拦住了对方的手臂。


    幽深的眸光看向他,似有若无的敌意。


    空气骤然凝滞。


    在场三人中,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一是祁淮。


    二是在他一旁的宁瑶。


    宁瑶困惑地侧头看向少年。


    祁淮这才松开手,连退两步垂眸而立,又变回那副安静乖顺的模样。


    唯有无人可知的袖口之下,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颤,泛白的指尖陷入掌心。


    “师兄,我明白啦,这就去找师尊问个清楚。”她轻扯祁淮衣袖,傀儡少年就顺从地跟上。


    青川疑虑地目光在祁淮背影身上扫过,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行为举止,为何不像傀儡?莫非真是护主心切?


    待宁瑶拉着他转过回廊,彻底远离青川视线,宁瑶才凑近打量他:“刚才怎么回事?”


    “他要碰主人。”祁淮声音闷闷的,心头郁闷宣泄不出。


    “啊?”


    宁瑶虽不理解,转念思索傀儡这死物,毕竟与人不一样。


    她安抚一笑,开口解释:“师兄他不是要伤害我,只是习惯性揉头发的动作。”


    “习惯性”三个字眼,无声地刺痛了什么,祁淮面上标准无害温良的浅笑有些僵硬,默默咬了咬后槽牙。


    他垂下眼睫,看似乖顺地点点头,可在宁瑶转身的刹那,幽深的目光如同蛛网,细细密密缠绕在她的背影上。


    他不喜欢。


    头一次,他知晓“不喜欢”三字的含义。


    苦涩无味,却仍是剧毒般绕在唇齿。


    宁瑶只觉得分外奇怪,心里直犯嘀咕:祁淮最近护主护得实在蹊跷,让她捉摸不透。


    捏诀启动传送阵,她带着祁淮马不停蹄地去天道峰主殿问事。


    巧的是,自家师尊正与荷钰长老站在说着话。


    荷钰长老是丹峰峰主,面容冷肃,骨相大美人一个。今日她穿了身紫粉渐变的长裙,罕见柔和的色调,勉强中和了她周身迫人的威压。


    宁瑶扬起笑脸,行了个礼:“弟子见过师尊,见过荷长老。”


    荷钰对于岳伍这小徒弟莫名说不上来的冷意,尤其看到这张脸,每每瞧见都勾连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她强压下心头那点微妙情绪,勉强扯出一抹笑,却不知自己此刻的笑容有多僵硬。


    “免礼,宗主既然你徒弟来了,我便先告辞了。”


    宁瑶被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惊得心头一跳,不知道作何表情回应,忙不迭低下头。


    荷钰无奈,拂袖转身时带起一阵香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颊,心下叹息。


    ——这笑还不如不笑呢,怕是又吓着人了。


    岳伍目送荷钰离去,捋了捋乌黑的长须,转向宁瑶时,面上带上慈色:“瑶瑶来了啊。”


    宁瑶立刻扬起笑脸:“师尊,徒儿有一事相求。”


    “说吧。”岳伍含笑看着她。


    “师尊,我想去天一秘境。”


    见岳伍神色微变,走到主位坐下。


    宁瑶眼神坚定,上前笑着给他捏了捏肩头,眨了眨眼:“师尊,我保证能保护好自己,就让我去吧。”


    岳伍沉吟片刻,见她眉眼间尽是坚定,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叹了口气。


    语气温和却郑重:“既然如此,你便去吧。此次秘境探索,宗门会给每位弟子发放传送珠,若遇危险,切记以保全自身为重,万万不可逞强。”


    宁瑶眼睛一亮,笑着应道:“知道啦。”说完便行了一礼,脚步轻快,转身离去。


    望着她雀跃的背影,岳伍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难掩关切之色。


    宁瑶踏出主殿,就看见祁淮负手立在玉阶之下。


    见她出来,比起先一步亮起的眼睛,是他先一步唇角微勾,“主人,是可否办妥?”


    “办妥,走吧。”宁瑶欢快地蹦跳着下台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回到住处后,祁淮轻车熟路开始收拾东西,将各类丹药符箓分门别类放入她的储物玉佩。


    几日后,一道灵信千纸鹤翩然而至,宁瑶捏在掌心阅读完无语了一瞬。


    婉拒了夜烁卿又一次同行的邀请,算是过了几天清静日子。不用应付男二,修炼都轻松了不少。


    最近也有一件怪事,她去室外听岳伍授课,总是遇上洛子晟。


    她以为以洛子晟的脾气,在皇城时为了云冉冉说完那番决绝的话语,就是与她划清界限。


    自从上次乌龙事后,近些时日祁淮不会寸步不离地跟随她。正好喊他在家守着,才避免了他与洛子晟碰面的尴尬场面。


    宁瑶竟也不知为何,自己竟会有种长松了一口气。


    这滋味,真的有些莫名惊险。


    距离天一秘境开启还有两日,宁瑶这段时日抓紧修炼,刚走到天道峰灵瀑附近,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


    洛子晟正在瀑布前修习冰系法术,水流在他掌间凝结成晶莹的冰凌。


    她当即转身想溜,却不料被岳伍逮个正着。


    只得硬着头皮选了处最远的石台坐下,静心凝神练习御火术。


    经过这段时间勤修,宁瑶已能娴熟地将灵火在指尖幻化成各种形态。


    正当她沉浸在这种心流状态,浑身舒畅之际,身旁突兀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不错。”


    宁瑶抬眸似有所感侧眸看向浅蓝色长袍的洛子晟,他不知何时看了过来,眸光与祁淮不一样,他眸光很冷透着天才的傲气。


    不过他确实是天才,这无可厚非。


    宁瑶假装没听见没看见,指尖火焰跃动得更快了几分,继续修炼,就见洛子晟抬脚朝这边走来,顿时如坐针毡。


    过去这两日,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连半句话都未曾说过。


    宁瑶正欲起身,一只蓝蝶翩然栖在她的发顶。


    与此同时,一条通体乌黑的小蛇自她肩头悄无声息地游弋爬到石上,昂首对着洛子晟发出“嘶嘶”的警告。


    赤红竖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敌意,可当怪怪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小家伙晃了晃脑袋。


    鲜红的信子“嘶嘶”探出,焦躁地甩着尾巴尖,在原地转了两圈。


    奇怪,这气息怎么尝起来不对劲?


    宁瑶这才发现,小鼻嘎蛇不知何时缩成了指节大小,在她肩头跳下去,一副守护的姿态。


    她强压下喉头一哽,指尖发颤地朝它招手:“往后些。”


    “它,是你的?”洛子晟怀疑眯起眼睛。


    “对啊。”宁瑶扯出个笑,暗中掐了掐掌心,稳住害怕而发颤声音,“我养的小宠物嘛。”


    真让怪怪靠近脚边,她脸颊都白了几分。她保持仰着脑袋,牵强笑得。


    洛子晟眼底略带怀疑,“你从前见蛇就躲,遇虫则惊,何时竟养起这些?”


    宁瑶脖颈一梗,“人都是会变的,只许你改变,偏我不行?”


    这话确实带刺冲了点,可她控制不住。


    洛子晟害她沦为全皇城的笑柄,此刻却摆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副心安理得甚至从未发生过什么的模样同她搭话,胸口的无名火就烧得更旺。


    总不能憋着气委屈自己,回头长出乳腺结节亏待身子。


    宁瑶扯了唇干笑了一下,“请四师兄自便。”


    作者有话说:入V了!祝每一个支持正版的小宝阅读愉快~专栏的预收文、专栏的作收,冲冲冲家人们[让我康康]ps:加更我会在上夹子后,“biu”的一下发送到位[眼镜]这几天熬夜到一两点攒字数,赶上更新有些累,所以迟一点orz


    第24章


    宁瑶别开脸,朝另外一边继续入定修炼。


    小黑蛇怪怪则朝洛子晟吐出鲜红信子,昂首嘶鸣警告了一声,才懒洋洋盘在一旁的石头上。


    洛子晟的目光落在宁瑶身上良久,竟一时忘了移开。


    这几日他隐约察觉,宁瑶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记忆中任性娇蛮,总爱缠着他胡闹的青梅竹马,连同那一道从出生起就被赐予的婚约,便像一道甜蜜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身份是丞相之子,是天道宗如今最有望成仙的天之骄子,可在宁瑶面前总是……


    她那些刻意讨好的小把戏,欢颜时的靠近,只让他觉得厌烦又无趣。


    他对她,不曾动过心。


    本以为解除婚约后能一身轻松,可如今亲眼见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像根刺,不轻不重地扎进心口,仿佛他才是那个受挫者。


    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握剑的手。


    “师兄?”云冉冉提着食盒走来,里头装着她亲手做的糕点,她就见到这样一幕。


    她顺着洛子晟的视线望去,只见宁瑶正闭目打坐,而洛子晟的剑招比平日更显凌厉,剑气纵横,仿佛在发泄什么。


    宁瑶刚结束调息,起身便要离开。


    “宁师姐留步。”云冉冉笑吟吟地拦在她面前。


    两人目光相撞。


    一个巧笑嫣然,一个若有所思。


    宁瑶脑海的“记忆”开始作祟,毫无预兆地翻涌而上。


    她微蹙了蹙眉头,至今都没想明白,云冉冉究竟是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洛子晟的身边。


    在觉醒前她只以为是某一天的疏忽,才给了一个小丫头机会。


    现在想想她是“恶毒女配”,云冉冉是女主,一切自然顺理成章。


    宁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纷乱的记忆搅得她脑仁疼。


    自从云冉冉出现后,洛子晟的转变也挺多的,细数以前难以发现的细节,倒是有迹可循。


    只是这些“记忆”只让她心里酸胀起来,压也压不住。


    觉醒穿进这本限制文前,她的确任性了些,可她至今都记得清楚,那日两人一同跌进刺骨的湖水。


    洛子晟毫不犹豫地游向云冉冉,独留她在冰冷的水中挣扎,最后是她的武婢青栀拼死将她从寒冷湖水中捞起。


    如今回想,这些片段简直狗血得令人发笑。


    若不是多了段现代的记忆,她怕是还要为此劳心伤神,暗自垂泪。


    “宁师姐,我新做了芙蓉糕,要不要尝尝看?”


    云冉冉笑盈盈地凑近,打断了宁瑶的思绪。


    她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天真烂漫的外表努力维持,可惜掩饰的不够好。使劲捏了捏掌心,紧攥着袖口,克制面色,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不必了。”宁瑶神色如常,唇边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


    “子晟师兄不会说什么的。我记得师姐喜欢甜食,这次做的芙蓉糕味道可好了。”


    连这种小事都同云冉冉说了。


    宁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许是还以为她对洛子晟多看一眼,便要不动声色地宣示主权——瞧,他待我与众不同。


    看着递到眼前的糕点,宁瑶心口莫名发闷。


    就在意识即将被纷乱的记忆淹没时,几乎在下意识想拍来云冉冉递来的手时,脚边忽然传来窸窣声响。


    一条小黑蛇不知何时绕在宁瑶裙边,惊得她一个激灵,一双赤色竖瞳冷冷盯着云冉冉,发出威胁的嘶鸣。


    宁瑶一改神情,清醒地眨眨眼,唇边绽开一抹笑,伸手接过那块芙蓉糕,用素白帕子仔细包好。


    “多谢师妹好意。”


    云冉冉没料到她会接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又浮现几分怜悯,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宁瑶忽然觉得有趣。


    她不想配合演出。


    云冉冉怎么就视而不见。


    而且她倒是期待,如果没有她这恶女戏码,不知这两人的情愫还能不能如原著般顺利升温。


    她捏着帕子里的糕点,想起书中那段关键剧情。男女主感情的第一次突破,似乎就发生在即将开启的天一秘境之中。


    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转身离去,这次云冉冉没有阻拦。


    离开那三人的视线范围,宁瑶掌心窜起一簇火焰,将手帕包裹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随手一扬,灰烬随风四散。


    宁瑶垂眸,瞥见亦步亦趋跟在脚边的小黑蛇,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怪怪,老祖宗的话说得对,陌生人的东西可不能乱吃。”


    怪怪似懂非懂地颔首,隔着点距离跟在她一旁。


    回到小院,宁瑶推开木门,左右张望不见祁淮的身影。


    “祁淮?”她轻声唤道。


    叮铃——银饰的作响,祁淮幽魂般立在身后。若不是这铃音,她根本察觉不到祁淮的行踪。


    祁淮目光从她眉眼,目移到她脚边,怪怪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他腕间的那枚黑色的迷离铃铛上。


    “主人方才遇见了什么?”


    宁瑶下意识避开他的注视,摇头一笑,强忍着心虚目移,笑着走近:“并未呀,倒是你去哪了。”


    见她靠近,祁淮指尖摩挲着腰间四角铃铛,眼底沉积的阴郁似乎都淡去些许,“去喂了些……无家可归的‘小东西’。”


    “没想到我家祁淮这么有爱心。”宁瑶想起“物品夸夸论”,踮起脚尖揉了揉祁淮的发顶。


    我家?


    祁淮微歪头,眸色逐渐变得幽深,笑意意味深长,暗藏起一丝别样的审视。


    这几日主人总独来独往,不愿带他出门,莫非是……藏着什么不想让他知晓的秘密。


    思及此,祁淮郁闷了一瞬。


    “主人,我还想要。”他忽的一笑,试探性的凑近,呼吸几乎拂过她鼻尖,面上依旧是标准温良无害的表情。


    “好。”宁瑶笑着眉眼弯弯,合不拢嘴。


    此刻她正心虚着,只要祁淮不提出些过分要求,她这个做主人的,都可以满足他。


    祁淮顺势弯腰主动靠近,近到深深汲取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暖馨香,才算满意。


    这样就挺好。


    宁瑶的手指穿过他微凉的发丝,这个高度恰好能够摸他的头。瞧去祁淮这张漂亮得过分脸蛋,简直是把“忠诚”二字刻在了骨子里。


    虽然这是个极亲昵,甚至带些挑逗似的动作,但“主人”与“傀儡”之间,似乎并无不妥。


    宁瑶方才在洛子晟那里受的闷气,连同原著剧情带来不经意的憋屈,此刻都被掌心柔软的触感抚平。


    “祁淮,有你真好。”


    宁瑶在心底欢呼着:这波“氪金”体验绝对物超所值,“氪金”给我氪到位!


    趁她走神,祁淮不着痕迹地侧脸。温热的唇峰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


    他压下心底略带病态的玩味,那一丝心潮澎湃的恶劣因子,因她的触碰被一簇簇点燃。


    宁瑶果然如祁淮所料,顺手触碰在脸颊。


    指腹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傀儡少年的皮肤竟比女儿家还要细腻。


    她一时兴起,坏心眼地捏了捏,“手感倒是不错。”


    谁知祁淮非但不躲,反而就着她指尖的力道蹭了蹭。


    他垂眸的瞬间,眼底得逞暗芒一闪而过,他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却还是不经意泄露了几分真切,绽开一抹秾丽的浅笑,十足灿烂的笑意,不似“傀儡”往日那般标准呆板。


    银饰轻轻晃动。


    铃音不觉。


    宁瑶清亮眸子微光闪过,一时竟晃了神。


    她全然未察觉少年隐秘的心思,反倒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突然凑近,用指尖轻点他微扬的嘴角:“祁淮,你该多这样笑,笑得很好看。”


    “好看……”祁淮无意呢喃重复一遍,将这个词在唇齿间细细研磨。


    忽地向前倾身,将自己完全在她的视线里放大,“那主人可要看仔细了。”


    “看的很清楚。”


    这个距离,清冽的草木香便扑面而来。宁瑶有些好奇,傀儡都是什么材质制作的,祁淮身上气息这么好闻。


    宁瑶实在没忍住凑近,像个小动物般在他颈间轻嗅。


    祁淮看着某人好奇的眨了眨亮眸,视线一暗,视线不动声色地流转到那柔软的唇瓣上。


    像只因好奇主动“投怀”的猫。


    好乖。


    乖的让人想……


    宁瑶后知后觉彼此距离太近,又被他看得止不住尴尬,掩饰着突如其来的心悸,梗着脖子干笑着问:“到底是什么香?”


    心知祁淮是死物,心下理直气壮地凑上前,整张脸几乎快埋进祁淮的衣襟闻了够,她听到呼吸一沉。


    突如其来的动作很快,宁瑶就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退开。


    “我闻不到。”祁淮垂眸遮住眸底笑意,面上神情依旧温顺,“傀儡是嗅不到自己气息的。”


    “好吧。”宁瑶故作轻松耸了耸肩,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我要闭关,直到天一秘境的开启,祁淮你好好看家。”


    “明白了。”


    宁瑶笑了一声,走去阖上了门。


    潮湿的视线紧紧跟随,直到倩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祁淮修长苍白的指尖拨动一下四角铃铛,那里竟响了一刹。


    清脆又厚重,带着莫名的诡异感。


    他的眸光不经意地从花圃里的花草上掠过,嘴角掀起一抹笑。


    他确实是去投喂,不过喂的可不是什么别的“小可怜”。


    而是他的蛊。


    *


    宁瑶闷头闭关七日,直到天一秘境开启的当天清晨,确认仪态无失,她才推门而出。


    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像只睡醒的猫儿扫一眼四下。


    “主人,该出发了。”祁淮早早候在外门,她一出现并视线幽深盯着她。


    “知道了。”


    一只灵力驱动的千纸鹤扑棱落在宁瑶的肩头,是师尊的灵信。


    信上说此次秘境只对新弟子开放,为示公平,特命她不得携带傀儡入内。


    宁瑶撇撇嘴,把纸鹤塞进袖中。


    祁淮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推开竹篱院门,“我会等主人回来。”


    这让宁瑶迈过门槛的脚一顿,实在有违平日祁淮的举动,竟让她莫名失落了一下。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眉眼一弯:“祁淮,乖乖等着,我肯定给你淘换点好玩的回来。”


    他安静地点头。


    直到身影雀跃离去,祁淮方才抬起眼睫,唇角牵起一丝弧度。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在她不远不近的距离。


    等她穿过传送阵抵达广场时,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奇怪的是,鹅黄色身影刚一露面,无数道目光就齐刷刷看了过来。


    这些同期弟子平日里最多点头之交,此刻却个个眼神古怪地往她身上瞟。


    宁瑶下意识摸了摸脸。


    难不成闭关七天脸上长花了?仪态不整?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下一章,24号零点更,给夹子助力,冲啊


    第25章


    “这就是羽安国那位郡主?”有人小声念叨了一句。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宁瑶的耳朵,她下意识望去。


    “听说原本是个五灵根……”


    “现在不是宗主的单火灵根亲传吗,谁知道怎么洗去的灵根……”


    “听说在羽安国,前些时日,刚被洛师兄退了婚……”


    “她和洛师兄岂不是……”


    随着修为上涨,宁瑶如今耳目只觉得更清晰,听此心里免不得咯噔一下。


    这些言论是打哪儿来的?


    她不是已经绕开女主了吗?


    转念一想,宁瑶颇有些无奈,到底是低估了流言的传播力。


    即便这是本限制级小说,可她的身份摆在那儿,有心人稍加在羽安国去打探,什么陈年旧账翻不出来。


    宁瑶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这些都是些小场面。


    一人知晓是偶然,一群人知晓,那可就是有人存心作妖了。


    脑海里闪过几张面孔,又都被她按了回去。现在不是揪人的时候。


    迎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少女反而挺直脊背,迎着各色目光粲然一笑。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秘境里见真章,不过等她从秘境出来,非得给这个人揪出来不可。


    看她一派坦荡,四周议论的风向渐渐转向秘境传闻。


    洛子晟听在耳中,本想出言转圜,唇瓣微动,却发现无从下口,确实事实便是如此。


    云冉冉立在他身侧,觉察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在她与洛子晟、宁瑶之间流转,仿佛他们将成众人焦点。


    她不耐地垂下眼睫,指尖悄悄掐入掌心,不知与洛子晟耳语了什么,洛子晟和她便齐刷刷走到了人群边缘,背对她。


    而在另一处角落,一位戴着诡异面具的少年姗姗来迟,静立无声。


    深蓝圆帽压得很低,墨发上银饰无声,一身玄色衣袍朴素无华。面对旁人好奇打量询问,只冷冷丢下三字:“伤了脸。”声线寒凉。


    无人察觉,隐秘幽深的目光穿透喧嚣人群,悄无声息地锁定了那道鹅黄色的身影。


    宁瑶似有所感,回首望去,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掠过那玄衣少年时停留了一下。不过少年黑发玄衣和她熟知之人并无相似,这才错开视线。


    在她视线挪开刹那,漆黑的视线紧紧跟随而来。


    *


    天一秘境的入口并非传统石门,而是一棵参天枯木,需十人合抱,枝桠虬结,片叶不生,死寂中透着亘古的苍茫。


    青川师兄手持碧玉灵牌上前,朗声道:“诸位,请入内。”玉牌贴近树干刹那,粗糙树皮竟漾开棕褐波纹,如水镜荡漾,隐现另一端透出一丝天光。


    众人迫不及待鱼贯而入。


    宁瑶正欲举步,摇着玉笛、身着藕粉长袍的夜烁卿不知从何处凑近,嗓音压得低沉含笑道:“宁师妹,秘境凶险,不若你我结伴同行?”


    “不必了。”宁瑶干笑一声,“你不是早约了云师妹与洛师兄?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话音未落,她已抢先半步,身影没入秘境光晕中。


    夜烁卿手中玉笛轻敲肩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声轻叹:“我寻思,你不乐意,倒是推却了……”余音散在风里,无人得闻。


    宁瑶再度睁眼,已置身天一秘境。


    一只蓝蝶翩然落于她肩头,她随手轻挥了挥,随意选了个方向信步而去。


    这天一秘境占地极广,奇花异兽确实不少。


    可宁瑶这一路走来实在太过顺遂,顺遂得她都有些不安。


    随手摘了几颗灵果,一边啃一边四下张望。


    与其他拼死拼活的修士一比,宁瑶这哪像是来秘境历练探险,分明是逛自家的后花园。


    不是说秘境里投放了不少作乱的妖兽吗?


    宁瑶咔嚓咬了口灵果,含糊不清地嘀咕,“我怎么连根兽毛都没见着?”


    正想着,前方树丛突然传来两道急促的动静。


    宁瑶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蹲到树后,拨开枝叶偷看。


    只见洛子晟被铺天盖地的木藤缠得动弹不得,他本是半步金丹的修为,此刻却挣扎得极为狼狈。


    那些藤蔓如同活蛇,源源不断地从地下钻出,越收越紧。


    一旁的云冉冉早吓傻了,衣衫狼狈得不算齐整,脸色惨白,握着剑身子发抖。


    宁瑶本可以趁机开溜,谁知藤蔓跟长了眼似的,直冲她面门而来。


    她只得旋身折返,顺手拽了洛子晟一把。


    指尖窜出的灵火甫一沾上藤蔓,燃成一片火海。


    成了精的藤蔓似是不怕死,顶着烈焰还要扑来,宁瑶足尖轻点避开攻势,眼看着火势顺着藤蔓一路噼里啪啦烧过去。


    她借着力道跃上枝头,却见那烧成火龙的藤蔓突然调转方向,直扑树下脸色发白的云冉冉。


    不好。


    宁瑶腕间长鞭如游蛇出洞,缠住烈焰中的藤蔓猛力回扯。


    洛子晟趁机脱身,冰剑凌空斩落,极寒剑气与灼灼烈火相撞,藤蔓在冷热交加中寸寸断裂,堪堪在云冉冉眼前停下,碎屑在她鼻尖前半寸簌簌落下。


    刚松半口气,却闻见燃烧的藤蔓散出诡谲异香。


    宁瑶慌忙掩住口鼻,仍慢了一步。


    掺着灵粉的香风扑面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站在顺风处的她,她捂住口鼻也来不及吸入了一点。


    灵粉沾在洛子晟和云冉冉身上,最严重的还是处在顺风口的宁瑶,香得她连打几个喷嚏。


    “这味儿真浓……”宁瑶捂住鼻尖揉了揉。


    云冉冉惊魂未定地抓着她衣袖,杏眼噙着水光:“多谢宁师姐……”


    “不必客气。”宁瑶摆摆手,谁叫她耐不住好奇心,心想这分明是自个儿好奇心太重招来的麻烦。


    她转身欲走,洛子晟却闪身拦在面前。


    少年深深望了她一眼,喉结微动似要说什么,欲言又止,最终默然侧身让开。


    掠过他身侧时,宁瑶瞥见他的脸颊,突然心口发闷。


    还是她的祁淮好看。


    此刻傀儡在场,定要勾唇一笑轻唤:“主人……”


    她好不容易寻到一处清澈见底的水池,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这才嫌弃地将沾满尘土的衣裳丢在岸边青石上。


    若是往日,这些琐事总有祁淮在一旁搭把手……


    不过分离半日,她已想起他好几次。


    习惯当真可怕,像藤蔓悄无声息缠绕心房。


    正要俯身掬水,体内灵气突然翻涌不止。


    一股燥热自丹田窜起,宁瑶她踉跄起身,鼻尖似乎还萦绕起若有似无的异香。


    收拾好身上衣物,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眼前模糊重影着,灵气灼烧的她一阵阵抽疼。


    “嘶——”宁瑶咬紧牙关,泪花险些在眼眶里打转。


    这难以言喻的热与往日灵气紊乱大不相同,往常不过片刻便能平息,今日却似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草丛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宁瑶强忍不适,闪身隐匿在池边怪石后。


    待她悄悄探头望去,差点眼前一黑。


    怎么到哪儿都能撞见洛子晟和云冉冉?莫非男女主在她身上装了GPS定位?


    那边传来压抑的喘息。


    宁瑶死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内心哀嚎:不会吧不会吧,现在?这里?还是三人剧本?


    但见洛子晟虽面染薄红,尚且站得笔挺,反倒是被他半扶半抱着带入水中的云冉冉状况堪忧。


    水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对话,宁瑶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我最多不过偶尔犯个花痴,真没想要观摩实战教学。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裙摆不慎勾住枯枝。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丝毫不受云冉冉诱惑,正背对云冉冉运功的洛子晟猛然回头。


    就在这紧急关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一只微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她的唇瓣。


    “嘘,”此人声线懒洋洋的,“需要帮忙吗?”


    少年乌亮长发中银饰轻晃,面带古怪的面具,一手压低圆帽,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宁瑶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玄色身影便已逼近身前。她吓得一个激灵,反手便是一记掌风劈去,却被对方轻巧扣住手腕。


    “吓到了?”少年低笑,不由分说地将浑身戒备的宁瑶拉起,在洛子晟错愕的注视中,打横抱起。


    银铃随着动作摇晃,但并无响动。


    少年压低帽檐,面具下根本看不清容颜。


    “放开!”


    宁瑶想要挣扎着去捶他肩膀,下意识目光飘向呆立原处的洛子晟。


    少年察觉到她的走神,眼底骤然翻涌起阴郁之色,收拢的手臂勒紧,并不会让她喘不过气。


    “呵……”眼尾浮起病态的潮红,少年舔去自己咬破唇瓣上的血渍,低笑散在微风里。


    眸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同样注视她的那道身影,看清那张与自己毫无二致的脸庞,他阴鸷的眸光压抑不住。


    这些天来的种种纵容,那些飘忽躲闪的视线,刹那间如同散落的珍珠串成了线,一下子解释得通了。


    主人,我还是发现了。


    主人,你隐瞒得真是费尽心思……


    宁瑶眼皮猛地一跳,灵力逆流的疼和灼热一起反扑得厉害,浑身无力,这家伙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任她乱动都不放开。


    她抽出袖口暗藏的匕首抵在他脖颈,“放手。”


    “放开她!”洛子晟见宁瑶被一个陌生少年紧紧箍在怀里,不知道宁瑶是何时出现在水池边的。他们中了毒藤暗算的媚粉,紧急将云冉冉带来这池边压制。


    水池里的水流从中炸开,空气浮现数道冰凌。


    水珠正从少年圆帽边缘滴落,那只手还牢牢扣在宁瑶腰间打横抱紧她。


    她居然第一时间想的是想求助他吗……


    “呵呵……”


    “宁瑶,你怎么会在这里?”洛子晟警惕地按住剑柄,“他是谁?”


    “我也想知道啊——”宁瑶试图从少年怀里挣脱,可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手上的刀柄都在掌心微微发颤。


    她意识清醒得很,就是这具中毒的身体不听使唤,脸颊烫得她浑身无力。


    第一次遇到这种剧情杀,内心的小人已经在愤愤挠墙了。


    她戒备又小心地看向他,少年反而抱得她更加紧,她刀尖正要刺入皮肤被一股怪力泄去力道,匕首被冲击地掉在地上。


    “你……”


    还未来得及多说就被少年刻意压低的嗓音打断。他忽地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别动。”


    再抬起眼时,目光阴鸷如淬毒银针,直直刺向洛子晟,“她,我治。”


    话音一落,少年已揽着虚弱的宁瑶纵身后撤,几乎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原地。


    宁瑶只觉得天旋地转,迷糊间只嗅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清香,和一句低语:“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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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等等!”


    洛子晟身子刚走一步要追去,衣袖却被云冉冉轻轻拽住。


    回头看见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不得不停下脚步,咬牙催动冰灵气。


    池边顿时凝结霜华,以冰灵气的寒意缓解她的体内媚毒。


    洛子晟尚可稳住心神不受影响媚毒,不知为何脑海却翻涌出一道鹅黄色身影。


    宁瑶修为不高,又是刚得了火系单灵根。深中媚毒的她,那个古怪的少年怎么救?


    难不成……


    洛子晟指节捏紧,几乎要转身而去。


    可垂眸看见云冉冉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此刻无助地望着他。


    她只是个不善战的丹修,离了他的庇护,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寸步难行。


    他焦灼死死压回,齿间都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


    另一边,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居然一片漆黑,半点光影都捕捉不到。


    “不是吧,这就瞎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耳边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强压着体内翻涌的燥热,她试探着向前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微凉的东西。


    那人故意在她掌心轻轻一勾,吓得她猛地后退,脊背直接靠在冰冷的岩壁。


    救命,这触感该不会是蛇吧?


    宁瑶瞪大毫无焦距的双眼,随机选了个方向摆出防御姿态,压低声音道:“谁在那儿?出声!”


    她试图强行凝聚灵力,却闷哼一声。


    那股燥热反而变本加厉地窜上来,愈演愈烈反扑着摇摇欲坠的自制力,几乎要烧断名为“理智”的弦。


    虽无人应答,可她联想到刚才那个对她施以援手的玄衣少年。


    她拢了拢衣服,茫然地整个人蜷缩在岩壁前,“这位好汉,能不能吱个声?”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儿演独角戏吧?


    祁淮单膝半蹲在她面前,指腹虚虚摩挲在眼前人的精致眉眼,眼底燥郁与阴沉怎么都压不住。


    小猫真是不乖。


    他眸光扫过脸颊的潮红似灵果,泛着诱人之色的唇瓣微微翕动,莫名有了一种渴意。


    口干舌燥中,似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雀跃。


    他极为耐心,伸手闲情逸致地给她理了一下鬓角碎发。


    宁瑶侧耳听到一道呼吸在靠近,肌肤与微凉的指尖再次相撞。


    不触碰还好,一触碰,那股被压抑的热浪轰然冲上头顶。


    “你……”她难受地蹭着背后冰凉的岩壁,声音发颤,“非要等我原地变身成女流氓才肯说话吗?”


    “你为何要救他?”祁淮忽的凑近,凉凉的吐息落在咫尺的耳畔,语气有几分刻意的压低。


    “啊?”宁瑶被问得一愣,反应来无奈地睁大眼企图看向他的位置。


    现在是她瞬间都要化身大shai迷,可能要扑倒一个陌生人危急时刻,这人居然在纠结她为何多管闲事?


    “呵呵,这是重点吗?”


    宁瑶轻咬了咬下唇,压抑不住体内的燥热,恨不得解开衣襟。


    但想到这玄衣少年,她宁愿热死,也不要失态给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看见。


    见他没有应声,宁瑶眼底蒙着一层阴翳,更辨不出他眼底深意。


    她悄悄撇了撇嘴,怎么少年的心思也像海底针似的难猜?


    宁瑶实在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故意端起架子:“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呢,就是路过,运气背了点,顺手救了人,反被那毒藤摆了一道。”


    “只是路过?”他眸色暗芒一闪而过。


    “当然了,你看我都交代完了。”宁瑶悄悄往后缩了缩,嘴上却不忘打趣,“要不你还是离我远些,我怕你待会‘害怕’。”


    “嗯?”祁淮没料到宁瑶会这般说,下意识掀起嘴角。


    “毕竟我这般年纪,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


    宁瑶刻意打趣后还自己先臊得慌,恨不能当场刨个坑把……眼前少年埋了。


    心底的小人已经怨念恨不得“爆衣”,身子紧紧贴住身后冰冷的岩壁,贪恋那一点凉意,压下心底蠢蠢欲动的躁意。


    现在是闲聊的时候吗?


    他个笨蛋。


    祁淮指尖轻轻摩挲,眼底玩味的笑意愈演愈烈。非但没退,反而欺近几分。


    微凉的指腹掠过宁瑶滚烫的脸颊,带起一阵恰到好处的寒意,竟与她体内肆虐的灼热隐隐呼应。


    “别动,”他嗓音不自然地低哑下去,“我在帮你。”


    “你这叫帮忙?”宁瑶欲哭无泪,脑中最后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他靠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把他当成解毒的工具便好。


    工具嘛,就是用过才算有用。


    至于热死自己?


    热死自己是不可能的,这种亏本买卖她可不干。


    他看着她无意识地靠近,眸底暗色几乎压制不住翻涌。他捏紧了拳头,僵直身形非未躲开,反而朝着她摩挲的方向靠近。


    他要如何信宁瑶仅是路过……


    她看向洛子晟的眼神,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那是,她不曾给他的。


    这个认知让胸腔里的火气悄然变质,化作一丝缠绕在心脏上的欲念。


    他自袖中取出那枚从不离身的四角铃铛,无声一晃,掌心便凭空召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蛊虫。


    虫子蜷缩着,实在称不上好看。


    “幸好你看不见。”他微歪头轻笑,用指尖玩味地点了点蛊虫的脑袋,圆帽上的流苏摇晃发出细微的声音。


    此时宁瑶早已神志有些不清,嘴里嘟囔着“对不住啊工具人小哥”,整个人就软绵绵地栽进他怀里。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还是少年根本没反抗她,她很轻松将整个人压着。


    贪凉的少女此刻像找到了冰玉做的枕头,双膝跨坐在他腿上,忍不住扑在他微凉的胸膛贴着蹭了蹭。


    祁淮原本平稳的心跳渐渐失控。


    “这声音……”宁瑶晕乎乎地觉得耳熟,可热度往脑子涌来,顿时思绪就成了一团浆糊。


    她手上动作不停,胡乱拉扯着少年的衣襟。


    看也看不见,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那种文里都是怎么写来着?


    对,先扒衣服。


    再……


    这种应该都是无师自通吧。


    祁淮低头,正对上宁瑶迷离的目光。


    宁瑶一根筋和解不开的腰封作对,她又看不见,只能自己摸着黑琢磨。


    一双眼里潋滟的水光让祁淮忽然觉得,或许晚些解毒倒也不错。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却又忍不住纵容。


    祁淮半靠在岩壁上,双手虚悬微举在她身侧。


    宁瑶几次险些歪倒,都被他及时扶住腰肢按回怀里。


    少年高举着蛊虫的指间微微发颤,分明怕惊着她。


    微垂的长睫掩着晦暗眸光,玄衣下摆被她压出褶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任君采撷的模样。


    “别乱动……”他尾音忽止。


    宁瑶迷离的眨了眨眼,视线恢复了一丝光亮,扯他衣带发现解不开便转战他的脸颊。


    绣着诡异图腾的圆帽被她一手掀落,高束的马尾夹杂小辫垂泻而下。


    她盯着那张遮了全包的诡异恶鬼的赤红面具,蹙了蹙眉,觉得尤其碍眼。突然,她伸出手想取下。


    祁淮急急地去抓她的手,慌忙扣住她手腕,制止她的动作,一低头便撞进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


    少女滚烫的呼吸似缠绕在他耳畔,呜咽乱蹭的模样,比平日更教人挪不开眼。


    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皮肤下的脉搏,竟生出些难言的妄念。


    “藏着、掖着算什么?”宁瑶虽是随时理智要被烧没,也带着身为郡主与生俱来的娇气劲儿。


    她面颊潮红,祁淮只觉得她此刻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爱极了。


    当宁瑶再次猫儿似的蹭在他胸前,偷偷摸摸又伸手去够他脸上面具。


    祁淮手腕一转便轻松扣住了两只不安分的手腕,牢牢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薄薄衣料,她没有察觉到一丝凉意缓解。


    “别动。”祁淮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压抑。


    “就动。”


    宁瑶不服气地扭了扭,指尖故意在他胸前衣料上挠了一下,即无语又委屈道,“你说要治好我,可我现在分明难受极了。”


    痛苦的是她,他添乱着,生怕她解决是吧。


    这工具人小哥,非要气她不成。


    她有些泄气磨了磨后槽牙,强忍着神志的清醒,想想从哪里下牙比较疼。


    她这一挠,似把他雀跃的心都狠狠挠了一下。


    祁淮呼吸一滞,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宁瑶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意识微微回笼,瞧着她难受贪凉的模样,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直直照进他阴暗潮湿的心底。


    阴郁在眼底散去几分,他心底隐秘恶劣的小心思暂且被她委屈的模样压下去。


    手中雪白的蛊虫趁着宁瑶乱蹭的间隙,搭落在她后脖颈,极小的雪白蛊虫毫不客气咬了一口。


    宁瑶刺疼了一下,浑身的不舒服便如潮水般褪去。


    意识清醒的刹那就被一股沉沉地睡意席卷来,她迷蒙地睁开双眼。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有些熟悉,伸出手刚刚触及面具边缘,便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最后视野里,是少年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她的脸颊。


    咬了咬牙,趁着最后的意识,宁瑶上去对着他的手腕就是一口,咬完便歪着头沉沉睡去。


    像是被小猫咬了一口。


    祁淮蓦然弯唇,眼底新奇和兴味几乎呼之欲出。忽地想到什么,手臂一收,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


    另一只手利落地挑开了自己的面具,眸光一沉。


    她不说话,世界竟这般安静。


    眸底的阴郁因这番安静去而复返,重新凝聚,比先前更浓。


    作者有话说:上夹前,bia着嘴差点要哭[爆哭],和我的咕咕左右合计挠头是不是写偏了上夹后,抽抽鼻子,眼泪憋回去,本人已老实[眼镜]会好好更新,不愧对各位家人们小宝们[溜走]


    第27章


    指腹安抚摩挲着宁瑶后颈上那道细小的咬痕。下一秒祁淮低头,温热的唇覆了上去,不轻不重地吮咬。


    直到那处肌肤泛起更艳丽的红,如雪地里绽开的梅,才从喉间溢出一声喟叹。


    “主人,还会疼吗?嗯?”他压低嗓音出声问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可他知道无人回应。


    这反复加深的印记,是独属于他,谁也抹不去的联接。


    祁淮盯着宁瑶后颈上比往日更深的印记,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


    明明这次留下的痕迹更重,为何却觉得她离自己更远了,得了个落寞难受……


    祁淮忽地低哑笑出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呵,不过是个碍眼的人,生了张相似的脸……


    少年眼底泛起猩红,下颌轻蹭着宁瑶柔软的发顶。


    直到熟悉的馨香沁入呼吸,安抚人心,胸腔里躁动的杀意才缓缓沉入心底隐秘的角落。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了……”祁淮喃喃低语,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温柔地勾了勾指尖。


    “主人若是要选,选我好不好?”


    “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不要选他,我可以取代他的。”


    他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宁瑶的唇角,最终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唇尾。


    祁淮偏过头,眼底翻涌的暗芒几乎要撕破那层精心维持的,看似平静的假象。


    这个吻骤然加深,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占有性撬开她的唇齿,如同在属于自己的领地上刻下印记。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温柔地吮去她唇上残留的水光。


    哪怕是不曾彻底拥有。


    这一刻的心中难以言喻的锥痛,他似乎要实实在在失去了他记忆中的小猫一次。


    这种近乎陌生的感觉,祁淮微歪头带着一丝疑惑,执起她垂落的手,轻轻吻过指尖,将手按放在心口。


    暗沉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难言的苦涩感蔓延直至被她掌心温热驱散。


    察觉到宁瑶有醒转的迹象,祁淮立刻收起阴郁神色,恋恋不舍松开手将她放下。


    宁瑶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处冰凉的石台之上。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体内燥热的灵气竟平息了不少。


    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衣物。


    衣裳完好无损,更没有小说里常写的什么“屁股疼”的状况,顿时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身上的异样感说不清道不明,似乎忘记了一段重要的经历。


    只隐约记得中了毒藤的媚毒后,有人从洛子晟手里把她抢走,救了她一命。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整个山洞壁上点缀着亮晶晶的粉紫色晶石,宁瑶眼睛一亮,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笼罩下来。


    她猛地回身出掌,在看清对方装扮的瞬间僵在原地。


    此人戴着红黑相间的恶鬼面具,白牙森森,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人吓人,会吓死人……”宁瑶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祁淮原本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见她下意识地后退。身形微微一僵,硬生生收回手,调转身子后退一步。


    仿佛戴上新的一层面具的那一刻,他就又变回了那个见不得光,不能为他人道之的苗疆少年。


    祁淮抬手压了压帽沿,半晌,才从面具后闷闷地飘出一句:“抱歉了,姑娘。”


    宁瑶揉了揉额角,努力回想昏迷前的片段,确实是他出手相救。


    脑海思绪翻涌记忆又模糊着不记得过程,可不知为何看着他,还有些气息不稳的闷气感。


    宁瑶半天找回声音,仰头望他,试探性问道:“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救我?”


    “我?”祁淮微歪着头,舔过咬破的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见师妹生得好看,我这人平时‘爱多管闲事’。”


    莫名被他话实打实的噎了一下,宁瑶利落地跳下石台,不死心地走到他面前:“算你有眼光,不过这理由实在……”


    “句句属实。”祁淮广袖一拢背在身后,指尖在身后攥得发白。


    宁瑶狐疑地抱臂看了他一眼,少年身量颀长,宁瑶仰头只能看见他下颌紧绷的弧度,还有那张遮面的面具。


    看起来倒是坦荡的很。


    祁淮故作从容,佯装毫不在意地将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只停留了一秒。


    宁瑶心头莫名一跳,顿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翻涌。


    可这少年玄衣黑发,而她的傀儡,身着深蓝色长袍,黑发自中渐染为幽深蓝色。


    两者确实外形有些巧合的相似之处,但性子一点不像。


    她的傀儡虽“活人感”虽足,终究不是真活人,更不会像这人般带着满身疏离又危险的气息。


    估计是她是思念祁淮在身边时日,才会有这般错觉。


    看谁都像他吧。


    宁瑶甩开杂念,眉眼一弯,笑得带着几分真挚:“多谢这位师兄相救。”


    祁淮听过宁瑶太多次道谢,唯有这次听见了分外郁闷。他歪头时,零星的银饰静默无声:“举手之劳。”


    眼见宁瑶摸出眼熟的灵石锦囊,祁淮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扎。


    ——她是不是对谁都这般慷慨?


    “谢归谢,师兄恩情宁瑶记下了。”宁瑶将锦囊塞进他手中,“我叫宁瑶,宁为玉碎的宁,瑶林玉树的瑶。”


    祁淮接过攥在掌心良久,半垂长睫微颤,玩味的笑意道:“怀无岐。”修长指尖蓄着灵气,凭空写出三个字。


    “怀无岐,嗯,记住了。”宁瑶转身探去,确认洞外安全,回眸时,发丝拂过上扬的嘴角,“师兄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


    眼见鹅黄色身影走的毫不客气,祁淮快步追上,距宁瑶三步处刹住脚步。


    宁瑶闻声回眸,茫然困惑地眨了眨眼。


    “此处妖兽聚集甚多。”祁淮状似随意地靠近,微偏着头勾起唇角,将眼底暗芒尽数掩去,“不如同行,宁师妹?”


    他是不是也会这般唤你……


    祁淮眼底阴郁凝聚了一瞬,转眼又消失的无踪。


    宁瑶会意这岐师兄是要与她结伴而行,又是自己的恩人,转念一想,她点头道:“也好。”


    果然如他所言,先前一路太平让她生出错觉来。在这短短半日里,他们竟接连遭遇了两只身法诡谲、招式刁钻的妖兽。


    虽不算多么凶悍,却着实难缠。


    掌心灵火散去,她抬手拭去额间薄汗,看向怀无岐面颊的面具,看不透他的神情,眸中闪着好奇的微光:“没想到无岐师兄的风刃如此凌厉,不知师承何处?”


    怀无岐操控的风刃专攻妖兽要害,与她的九幽灵火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是寻常外门弟子罢了。”祁淮轻声回应。


    这还算寻常外门弟子?


    宁瑶若有所思地颔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向来懂得分寸,也不再追问。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深知这看似乖巧的小猫,实则通透得很。若说这算是神经大条的话,那实在算是可爱至极。


    见四周暂时安全,宁瑶目光被不远处挂满灵果的果树吸引,腹中不免咕咕一叫。


    她正要开口,侧眸就见怀无岐手法娴熟地剥开妖兽皮毛,取下一块鲜红的肉块。


    她没忍住背过身,差点干呕,故作镇定地维持着仪态,道:“这是做什么?”


    “此兽以速度见长,大腿处的肉质最为鲜嫩。”


    意会“好吃”二字,宁瑶顿时眼睛发亮,手脚麻利地转身去拾柴生火。


    她向来不擅长杂务,往日都是祁淮代劳。


    手上动作微愣,一时分了心,粗糙的树枝便在她白皙手背上剐蹭一道小血口。


    细密的刺痛感,宁瑶轻轻抽气,本能地将受伤处含进口中。


    祁淮回眸撞见这个动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手从唇边移开。指尖似有若无地触过她的唇,指尖仿佛残留着那里温热的湿意。


    “需要包扎。”


    “真的不用……”宁瑶疑惑地睁大眼,干笑着想要抽回手,却敌不过对方的力道。


    转眼间伤口已被他妥善处理。


    宁瑶怔怔地望着他,祁淮偏头垂眸,眼底漾开掩不住的笑意:“再晚些,这伤口可就要愈合了。”


    宁瑶无语凝噎,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实在不明白他方才为何急切。


    “多谢师兄,再晚些确实就要痊愈了。”


    然而祁淮包扎完毕便后退半步,又恢复了往日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急切从未发生过。


    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投下摇曳的影子。


    宁瑶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悄悄瞄了眼对面沉默的少年。


    唉,要是祁淮在就好了,她早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可换一个人,她自是多了一丝顾及。


    “吃点东西。”少年递来一串烤得金黄流油的妖兽肉。


    宁瑶眼睛一亮,立刻把所谓的拘谨抛到九霄云外。


    接过肉串,她凑近闻了闻确认没有奇怪的味道,眼波一抬,飞快瞥了怀无岐一眼,这才小口地吃起来。


    入口鲜嫩,宁瑶咬一口便满足地眯起眼,动作优雅得像只猫。


    祁淮敛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抚了抚面具。


    他是该高兴宁瑶只在祁淮面前肆无忌惮,欣慰小猫并未轻信眼前的“他”。


    还是该失落,她对带上新面具的自己,这般警惕疏离?


    宁瑶吃完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又走去溪边洗手。忽地竖起耳朵来,缥缈的呼唤乘夜风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宁瑶站起身,循着声音来源往树林深处走去。


    两簇灵火轻盈跃动,无声环绕在她身侧,映亮前方昏暗。


    宁瑶借着光亮小心上前,只见地面豁开一处深坑,断断续续的呼救正从底下传来。


    她偏头向下望去,坑底蜷着个灰扑扑的藕粉色人影。宁瑶眼底刚亮起的好奇光芒霎时熄了,转身毫不留恋就要走。


    “哎——别!宁师妹,我瞧见你啦!”夜烁卿忙不迭嚷起来,嗓子都喊得发飘。


    宁瑶驻足,回身挑眉俯视,“夜师兄怎掉进这坑里了?”


    “宁师妹,你瞧这坑……大吗?”


    夜烁卿眨巴眼睛,努力想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宁瑶抱臂而立,瞧他这副狼狈样,全然不见平日花孔雀的倜傥,不由莞尔:“挺大的,正合适你。”


    “求师妹行行好,捞我一把吧。”


    夜烁卿立刻顺杆爬,声音软了几度,“不知哪个缺德弟子,在此设了禁制,我一脚踩空就栽了。这阵法古怪得很,我是半点解不开。”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祁淮给自己取的名字,相信慧眼识珠的小宝们看出来深意了~岐:通假字,意思:分叉,不一致。


    第28章


    夜烁卿说得可怜极了,还举起衣袖假意擦拭眼角,实则偷偷瞄着宁瑶的反应。


    宁瑶被他反应逗得噗嗤一笑,目光扫过泛着微光的禁制。听夜烁卿三言两语解释完,她挑眉:“所以你是说,这结界只能从外面破开?”


    “正是如此,宁师妹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倒不怕我转头就走?”宁瑶慢悠悠沿着坑边踱步,鞋尖轻踢开几颗碎石。


    夜烁卿闻言眨了眨眼,信手抽出别在腰间的玉笛轻转:“怕什么?”


    “我赌宁师妹舍不得丢下我不管。”话音里带着调侃,眉眼间却漾着笃定的笑意,莫名自信宁瑶不会对他弃置不顾。


    宁瑶看了看他自信满满的小动作,无语地轻笑一声。


    见她当真留下来认真的研究破阵之法,夜烁卿满是感激地突然拿起笛子,“为表谢意,师兄这就为你奏一曲破阵乐,你便找到薄弱点,从外击碎即可。”


    夜烁卿说着已将笛抵在唇边,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演奏惊得嘴角猛地一抽,望着坑底那个灰扑扑的藕粉色身影,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位师兄倒真是个乐子人,都这境地了还有闲情逸致吹笛子。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曲调确实空灵悦耳。


    “你”她刚要提醒他当心笛声招来不速之客,旁边灌木丛突然传来窸窣响动。


    宁瑶瞬间绷紧神经,掌心凝聚的灵火,蓄势待发。


    一道颀长身影自暗处缓步而出,墨色衣摆已有几分湿意。视线像是被夜色染上几分潮湿,唇畔凝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岐师兄?”宁瑶讶然。


    “大半夜听见有人吹奏《百兽朝凰》”他目光轻飘飘掠过坑底僵住的夜烁卿,“特地来看看,是哪位附庸风雅的雅士在此:招蜂引蝶。”


    祁淮负着双手,慢悠悠晃到坑边。


    靴尖碾了碾松软的泥土,碎土簌簌滚落,故作踉跄地后退半步,面具下扬起狡黠的笑。


    湿泥不偏不倚,水灵灵砸在夜烁卿发顶。笛声戛然而止,夜烁卿手忙脚乱掸着衣袖,整理仪容。


    他目光幽怨,掠过宁瑶,最终定格在戴面具的少年身上。心底不以为意,带着个面具故作神秘,和那傀儡一样倒是无趣的人。


    “宁师妹,”夜烁卿嗓音里故作可怜,仰头望着他们,“我当真无添乱之心。”


    宁瑶咬住下唇,肩头轻颤,终究没憋住笑出声。怀无岐这张嘴,倒是不可小觑。


    “岐师兄,你看看,怎么给他捞起来?”


    祁淮俯身端详深坑,面具下传来轻快的两个字:“埋了。”


    “我正有此意。”宁瑶仰面笑着附和。


    “别别别!”夜烁卿在坑底急得转圈,回应他的只有又落下的碎土。


    宁瑶与祁淮交换眼神,她眨了眨眼,指向结界薄弱处:“劳烦师兄看看那儿?”


    “嗯。”祁淮负手沿坑缘踱步,行走之处总有泥土“失足”坠落。


    夜烁卿抬头望着簌簌落土,默默将笛子抱进怀里。


    待结界破碎时,昔日俊朗的仙门公子已成了泥人。


    宁瑶憋笑地厉害,随手递来一方素帕,夜烁卿怔忡地接过,擦拭脸颊时忽的一笑,他咳了咳,这才找回声音道:“多谢宁师妹,不知这位是?”


    “怀无岐。”少年轻慢地应答,阴郁眸光在他手上的素帕掠过,心底不免燥郁阴沉。


    夜烁卿摩挲着沾泥的笛身,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大抵他是个名不经传的外门弟子吧。


    视线不期而遇,宁瑶保持微笑,悄悄后退半步,对脏兮兮的某人保持点距离。


    限制文原著里,夜烁卿是为云冉冉掏心掏肺的痴情男二,夜·背景板·恋爱脑·烁卿,少沾为妙。


    唯恐万一这剧情不可控,虽然现在偏的十万八千里了。


    宁瑶那点小动作,早就被祁淮尽收眼底。


    他正打算找个借口带她远离这夜烁卿,脚下大地猛地一颤。


    霎时间,漫天的飞虫如乌云压顶,从林间深处突然汹涌而来。


    见到如此多的虫子,宁瑶脸色微微一白,指尖灵火刚要窜起,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隔着那张狰狞的面具,她看不见怀无岐的表情,只听他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别样的安抚:“别急。”


    祁淮抢先一步凝起灵盾,将她护在身后。


    宁瑶虽不解,还是敛了灵力。


    那些萤火虫般的小飞虫对她们视若无睹,争先恐后地逃窜,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密林深处传来窸窣声响,一条数尺长的琴虫现身。


    琴虫兽首蛇身,薄如蝉翼的青色翅膀,每次振动似乎带着阵阵琴音。琴声直钻耳膜,三人不约而同捂耳。


    宁瑶瞥了一眼,悄悄咽了咽口水。


    青色飞虫真大一只。


    “它的翅鸣会惑乱心神。”祁淮目光掠过宁瑶,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得更紧。


    夜烁卿执笛迎上,清越笛声破空而出。他身为音阵双修,这一笛正打在琴虫飞行的节拍上,硬生生打断了它的节奏。


    琴虫暴怒,长尾如鞭扫来,三人堪堪避过。


    宁瑶的灵火击落它,琴虫身形一晃,落地后又凭空消失。


    “去哪了?”宁瑶警惕地敛眸,察觉空气波动,下意识侧身拉着怀无岐闪避。


    方才两人站立之处,赫然是一道深坑,琴虫一击落空,再次隐没身形。


    “好险好险。”宁瑶拍着心口,眨了眨眼,竖起耳朵捕捉风中细微的琴音,“这妖兽还会声东击西。”


    夜烁卿的笛音紧追不舍,祁淮漫不经心地抚过腕间黑色迷离小铃铛。面具下,他唇角微勾,目光幽深,看似随意扫过空气涟漪,捕捉到了异样。


    敢动宁瑶,哪怕是他不厌的虫,此刻也碍眼的很。


    风刃呼啸着席卷,顷刻间,全场节奏尽在祁淮掌握。


    琴虫正欲振翅逃窜,凌厉风刃劈在青翅上,速度便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宁瑶原是听声辨位,捕捉不到身影,见琴虫受伤露了破绽,足尖轻点便转至其后。掌心凝聚的火球砸在染血的翅翼上,琴虫发出短促的哀鸣,坠落至地面。


    翅膀震颤的迷幻琴音戛然而止,三人眼前的幻象尽散。


    “先前是琴虫的影子,只有这一只是真实的。”祁淮负手缓步停在琴虫面前,垂眸审视着蜷缩的伤虫。


    “多亏宁师妹和怀师弟出手了。”夜烁卿收了笛,拭去额角不存在的汗,“否则刚刚深坑的情形,我怕是已成它腹中餐了。”


    “琴虫只食草木精华。”他回眸,视线仍是带着些意味深长地看向宁瑶。


    这类生灵素来独居避世,连他炼蛊都难觅其踪,眼前这只雄虫主动袭击他们……


    “不对劲,这里似乎少了一只。”祁淮刻意提醒道,“附近定有雌虫。”


    宁瑶眸光好奇地探查奄奄一息的琴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当机立断点头道:“分头找找。”


    祁淮转身刹那,袖中黑影悄无声息滑入深草。


    待众人离去后,一黑蛇自阴影游出,尾尖轻勾昏迷的雄虫,留下金丹微光。虫躯轻颤,瞬息吸尽丹药,随蛇影隐入林深不知处。


    三人商量分头寻找雌虫,怀无岐与夜烁卿却闻言各守一方,看似分散,实则形成合围之势。


    宁瑶左右张望,发现两人始终保持着五米距离。心底默默腹诽,这哪算什么分头行动?重新定义分头行动。


    约莫一炷香后,众人抵达雌虫所在,只见母虫已气绝身亡。原本蕴养虫卵的灵草被尽数毁去,满地狼藉中半枚虫卵都未曾留下。


    “来迟一步。”宁瑶摸了摸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轻叹。


    祁淮微歪头打量一番此处,漆黑幽深的眸子微眯,扶了扶面具边缘,压下情绪莫名冷哼一声,“走吧。”


    宁瑶站在怀无岐身侧,忽然感到周遭空气无端凝滞了几分。她侧目只见怀无岐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微收紧,莫名觉得他周身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似乎沉了几分。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三人结伴在天一秘境中走走停停,倒也各有收获。


    夜烁卿是天选男二,机缘法宝层出不穷。


    怀无岐实力深不可测,身法攻守兼备。


    唯有宁瑶,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捡漏达人”的角色。


    身为一个清醒的恶毒女配,宁瑶忽然灵光一现。


    既然主角吃肉她喝汤,何不充分利用特点,何不充分利用“主角光环”,等着多“爆”点装备。


    本着这朴实的想法,宁瑶决定暂时安心与这两人同行。


    行至一条溪流旁,始终沉默的祁淮忽然开口:“歇息片刻。”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宁瑶沁出细汗的额头。


    宁瑶“如蒙大赦”,还是顾及自己的形象,寻了块平整石头坐下。


    天一秘境禁御剑飞行,她的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见怀无岐递来几枚灵果,她眼睛一亮,道了声谢,便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汁水瞬间润泽了喉咙。


    祁淮指节微动,强自压下想替她拂开颊边碎发的冲动。


    视线转向一旁姿态风流的夜烁卿时,眸底那抹阴郁又深了几分。


    这人当真是甩不开。


    宁瑶恰好也望向夜烁卿,只见他挺直腰背,风骚地理了理衣袖,玉笛轻抵肩头,唇角勾起自以为迷人的弧度:“宁师妹这般看着我,可是有话要说?”


    “你臭了。”宁瑶说得一脸坦然,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


    夜烁卿表情一僵,慌忙低头嗅了嗅,果然闻到若有似无的泥腥味。


    他当即转身冲向溪边,嘴里不忘念叨着:“可不许偷看。”


    “谁要偷看啊。”宁瑶笑得莞尔,实际上给他立了一道屏障,便自顾自地啃着灵果。


    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到有人调查一事还散播了她的事情,决定试探他一番。


    夜烁卿不多时带着水汽回来,一身藕粉长袍被灵力熨干透了,抢在祁淮之前想挨着宁瑶坐下。


    祁淮唇角掠过一丝无声的讥诮,心底阴郁的恨不得把这家伙赶的远远的。


    足尖轻挑,一枚石子破空而去,正正击在夜烁卿小腿上。


    夜烁卿微痛得倒抽一气,向一旁脚下一绊,踉跄了几步。在宁瑶疑惑转头的瞬间恢复了清风朗月的姿态,只从齿缝里漏出一句:“怀师弟当心脚下。”


    “是啊,脚滑。”祁淮低笑一声,大剌剌地挤到宁瑶身侧坐下。


    他的心情顿时极好,极为自然递来烤鱼,宁瑶眼睛一亮接过,吃得两腮鼓鼓,心底受用至极,指尖雀跃地蜷了蜷。


    该是他的,永远都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琴虫来源《山海经》


    第29章


    祁淮眼底狡黠的微光,映火光中捉摸不透。


    宁瑶支着下巴,不经意侧眸,篝火跳动的火光映在怀无岐那张恶鬼面具上,莫名察觉出他此刻心情不错。


    夜烁卿幽怨地瞟了怀无岐一眼,挨着宁瑶另一旁坐下,往火堆丢着石子撒气。


    篝火旁,一时只剩柴火噼啪,三人细微的咀嚼声。


    夜烁卿眼珠一转,见宁瑶身边没跟着那碍眼沉默的傀儡。有意借题趁机搭话:“宁师妹,这趟怎么没见你使唤那个傀儡?”


    “留在宗门了。”宁瑶边吃边答,莫名有些被噎住似的,心底压下的情绪清晰了几分。


    想起这一路她亲力亲为,顿时怀念起有祁淮在她身边的日子。要是祁淮在,早该捧着水,轻声唤她“主人”了。


    吃的烤鱼,怪油的。


    正想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竹壶递到眼前。宁瑶顺着苍白有力的手腕抬头,对上熟悉的恶鬼面具,轻笑道:“多谢岐师兄。”


    接过竹壶喝了两口,可仍是觉得手里的烤鱼彻底没了滋味,忍不住地小声叹气。


    “挺想念我的傀儡。”祁淮在身边的日子,凡是有他在的地方,宁瑶的生活起居幸福指数持续上升。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啪嗒。”祁淮手中正要添进火堆的枯枝,在他手掌应声而断。


    两人抬眸,不约而同地看去。


    祁淮指尖似不经意地扶了扶面具边缘,面具下的唇角无声上扬。


    所幸无人看得见,一双漆黑眼眸,在面具后似有微光划过,侧眸对上两人好奇的视线,“无事。”


    愉快地指尖轻轻蜷缩,眼底雀跃的微光驱散了凝聚的阴郁。连旁边那个不顺眼的夜烁卿,此刻看起来也……格外不顺眼。


    若没有这个多余的人在……


    他生出一股冲动,想立刻告诉宁瑶他就是祁淮。


    可他不能。


    人心贪得无厌,隔着肚皮难以捉摸。


    他懂得此道理的一刻便知晓,他正是最贪心的那一个。


    祁淮垂下眼帘,眸中暖意倏忽散去,又变回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眸光紧紧锁在身侧鹅黄色人影上。


    陌生的情绪来得汹涌,似乎以往从未有这般奇怪的感受。


    各种滋味实在难言,且只有他一人知晓,独自吞咽。


    宁瑶吃完最后一口烤鱼,用绢帕仔细拭了拭指尖。


    眼见时机差不多,她装作不经意地侧过头,朝夜烁卿绽开笑容,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宁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听说夜师兄号称天道宗‘百事通’,是不是宗里什么事都瞒不过师兄的耳朵?”


    夜烁卿正揉着小腿上不大的淤青,闻言立刻直起腰板,玉笛在掌心故作帅气转了个圈,语气笃定:“那是自然。”


    “夜师兄可曾听说……”宁瑶声音轻了几分,笑意渐渐收敛。眼尾垂下,流露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之意,有意追问,“入秘境前,有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可是在宗内流传?”


    余光紧紧盯着夜烁卿的神情,不放过丝毫变化。


    夜烁卿挠了挠头,玉笛不经意间轻点颈侧:“这事我确实有所耳闻。”


    “哦?”宁瑶眼中闪过亮光,没想到真能套出话来,不愧是自带“男二光环”的角色。


    “是谁传的?”宁瑶托腮继续追问。


    夜烁卿瞟了眼怀无岐,压低身子凑近,见鹅黄身影同样默契地倾身过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说了,宁师妹可不许生我的气。”


    宁瑶冲夜烁卿弯了弯唇:“好。”


    眼见两人凑得越来越近,低声说着悄悄话。


    祁淮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想拂过腰间四角铃铛,又怔住,他早亲手取下来了。


    他半垂长睫,侧耳听着零碎字句,尝试拼凑出来龙去脉,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心底的燥郁翻涌,眼底暗芒划过。她对夜烁卿唇角弯起,心底万般不爽……


    夜烁卿眼见勾起了宁瑶好奇心,声音不大,可足够两人听清道:“明御,你那位三师兄。他特意去皇城打听你的事,本是关心之举,奈何……他酒后失了言,这才一传三,三传百。”


    “明御?”宁瑶陡然听到明御二字,一时怔住。


    实在是这男三,三师兄明御,存在感偏低。除了偶尔授过几次课,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宁瑶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蹙眉。


    即便她不走原著,给男女主使绊子的老路,事情也非一帆风顺。


    麻烦依然是会“入室抢劫般”破开门来。


    这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


    宁瑶撇了撇嘴,指尖收紧,有些牙痒痒,气的咬了咬牙,“多谢师兄告知。”


    再抬眼时,又挂上惯常的笑容。只是这一次多了勉强之意,随即移开视线看向火焰。


    夜烁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


    明御是她的师兄,何况她的往事被摊在众人眼前,像是剥去外衫露出一层无法遮掩的狼狈。


    宁瑶神情变化了一瞬,神情依旧坦荡,起身道:“我去溪边濯个手。”


    说完便走向不远处的溪石,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月光洒在潺潺流水上,宁瑶随手捡起一块扁石打了个水漂,石子在水面跳跃三四次便沉了下去。


    她打得不好,记得公主娘亲能轻松打出七八个水花,扁石像跳舞般掠过水面。


    此番思绪微微一乱,总会想起这道遥远的身影。想起从前的“记忆”,甚至她穿书前的记忆。


    宁瑶正抱着膝盖盯着散漫月辉的水面,身后枯叶忽地一响。


    耳朵微动,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几步之外,不再靠近。


    一时间,月光落满两人周身。


    宁瑶并未回眸,那人也并未开口。


    直至宁瑶整理好心情,回眸看去。


    怀无岐斜倚在树下,恶鬼面具泛着泠泠清辉,语气颇是意味深长道:“方才还在笑,现下怎么在这里……”


    宁瑶望着少年在月光下苍白得过分,露出的肌肤,起身将一枚石子轻抛进他怀里。


    祁淮不偏不倚地接稳,指尖禁不住摩挲把玩,扁石上尚有一道残存的体温。


    “岐师兄,会打水漂吗?”宁瑶又捡起脚边的扁石,在掌心掂了掂。


    “自然。”


    “那来一局?”她仰起脸,笑弯成月牙。


    祁淮保持着微妙的安全距离,站在三丈外的柳荫下,影子斜斜投在一人身上。似是种难言且无声的陪伴。


    祁淮声音清越如泉:“既要比试,不妨添个彩头。”


    “好主意,正合我意。”宁瑶站起身,拍去罗裙沾的草屑。唇角抿了抿,视线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向水面。


    怀无岐并指起誓的模样很标准,可石子只点出两圈涟漪,便“咕咚”一声沉入河里。


    “噗——”宁瑶忙用袖口掩住半张脸,心情一下和坐过山车,肩头止不住轻颤,“岐师兄且看我的。”


    她腕间使了五成力道,只比怀无岐就多一个便行,又不落了怀无岐的颜面。


    可这枚石子超乎寻常,竟接连点过八次水面,惊起连串脆响。


    宁瑶惊喜地抬眸,笑盈盈地眨了眨眼,“岐师兄,承让了。”


    祁淮垂在袖口的指尖,一缕灵力消散,少年迎上她的目光。


    宁瑶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明媚张扬。


    与他周身缠绕的沉郁从不相同。


    祁淮嗓音不经意地染上几分笑意,“宁师妹想要什么彩头?”


    宁瑶踮起脚尖,笑盈盈地视线瞟向面具下的缝隙:"师兄,让我偷瞧一眼面具下的面容呗,就一眼。”


    祁淮一手扶住恶鬼面具的边缘,喉间溢出低笑:“关公眉,绿豆眼,歪嘴,还带道疤,怕吓哭小师妹。”


    祁淮编了个理由,声音故作肯定,放轻声音补了句,“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师妹换一个彩头。”


    “对不住。”宁瑶知晓一时失言,掏出青玉瓶塞进他怀里,“这是上品生肌丹,师兄拿着。”


    祁淮捏着药瓶,忍不住摩挲瓶身,轻笑道:“千金难求的宝物,师妹倒是舍得。”


    “死物罢了,用给需要之人,才能发挥它的价值,师兄尽管拿着。”


    她转身时,却没看见身后人阴郁的眸光。似是无声刺痛,祁淮心头郁闷,良久忽的一笑,“师妹的彩头了?”


    宁瑶已经走出几步,“彩头先欠着呀,先回去睡觉。”


    祁淮默然跟在她影子里,落在她身后几步。


    看着眼前落满月辉的鹅黄色身影,月光将两道身影拉长交汇,他加快脚步同她并肩而行。


    回到宿营地,他静静看着宁瑶随意打了地铺,夜烁卿抱笛靠树闭眼进了梦乡,他坐在火堆旁,往里面加了几根柴火。


    两人呼吸渐匀,祁淮无声靠近,单膝跪在铺边。指尖悬停在宁瑶腮边一寸,最终只将滑落的被角轻轻掖紧。


    火光映亮祁淮的瞳孔里翻涌的暗色,晦暗的,挥之不去。


    睡梦中,宁瑶体内的灵气又毫无征兆地翻涌,疼得她皱了皱眉。


    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眉心,微光泛起,祁淮垂眸,替她安抚着体内躁动的灵气,她脸颊的微红散去,这才舒服着重新沉沉睡去。


    眸光落在宁瑶颈后,白皙干净。


    似随着早已淡去的印记,宁瑶也不再与他有任何联接。


    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祁淮抬手,指尖顶开面具的一角,俯身,微凉的唇瓣印上她的温热。


    避免夜烁卿醒来,他遣了一只蛊咬了他一口。


    起初他只想触碰,随即像是尝到了唯一的解药般,本能地想要攫取更多,不由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都是在失控的边缘徘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


    晨光熹微。


    宁瑶伸着懒腰醒来,唇角似被什么小虫子咬了。


    她咂了咂嘴,唇瓣传来一阵酥麻,伸手一摸竟肿了,“什么毒虫子这般嚣张……”宁瑶小声嘟囔,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那处微胀,起身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祁淮在一旁,漆黑眸光掠过,见宁瑶毫无所觉的模样,面具下的唇角无声扬起。


    他眼底泛起狡黠的微光,垂眸捻了捻指,低笑一声。转身时脚步都是雀跃,宁瑶正系着行囊带子,忽有所感地回头就见一道去河边的玄色背影。


    距天一秘境重开只剩三日,这些天不少弟子不堪重负,接连捏碎传送珠离去。


    他们三人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彼此照应。


    刚干掉了一只妖兽,苦战妖兽的山洞处,障眼法的结界应声而破,露出一株七色灵花,每一色流转着不同属性的灵气。


    宁瑶正要伸手触碰,打算三人平分,身后传来两道脚步,清脆呼唤传出:“夜师兄,宁师姐!”


    宁瑶脊背一僵,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一瞧,果然见到了云冉冉和洛子晟站在不远处。


    “好巧,你们也还没离开?”云冉冉上前笑意盈盈,眸光却掠过看向灵花,面露喜色,“七色花,可提升灵气,也可助人突破筑基期。”


    夜烁信步上前,正好挡住云冉冉的视线,“自然,我们三人可是遇强则强,运气极好。”


    祁淮眼尾一挑,视线掠过那张与自己如同镜中倒影的脸,见对方目光正毫不避讳地锁在宁瑶身上,心口燥火灼得他几乎发狂,恶鬼面具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不死心……


    他不着痕迹地靠近宁瑶,故意侧首,向她懒懒发问:“宁师妹,这两位是?”


    “天道宗宗主的四弟子,洛子晟。他身旁是丹修云冉冉。”宁瑶简单介绍完,便收回目光。


    她刚突破到筑基,周身灵气尚未完全内敛。


    这七色花,她势在必得。


    “这株七色花,可否让于我?”洛子晟倏然开口,眸光却一眨不眨看向宁瑶。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多多,作者收藏,同样很重要,快冲呀家人们[三花猫头]ps: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打“的”却变成“是”,很命苦了,下一章打算加更,会肥[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师妹,可否过来商谈?”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藏着几分刚才与妖兽一战后的倦意。双臂环抱,不偏不倚地迎上洛子晟清冷的目光。


    宁瑶眨了眨眼,刚要拒绝,就见怀无岐上前一步遮掩她的半个身形,“这恐怕不行。”


    洛子晟明显一怔,目光在宁瑶与面具少年之间来回扫视。


    祁淮靠近一步,宁瑶没有躲闪,藏在阴影下的唇瓣无声扬起。


    洛子晟早已喉头一哽,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下意识上前想将二人隔开。


    宁瑶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坚决:“洛师兄,请留步。”


    没料到宁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洛子晟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她如今变化,微蹙起眉:“我可用同等之物交换,灵宝、丹药,随你……”


    “打住。”宁瑶示意洛子晟看向身侧的两位,“七色花是我们三人共同发现,自然要平分。”


    被晾在一旁的有一会,沦为“背景板”的夜烁卿倒也不恼,指尖转着玉笛把玩,轻笑一声:“洛师兄,这花让不得。你也知道我这半吊子修为,全靠着丹药堆砌。”


    宁瑶瞥了夜烁卿一眼,赶紧低头掩饰嘴角。


    这人说起瞎话来,倒是面不改色。


    祁淮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玩味,眼底隐秘的带着几分病态恶劣,不动声色地又上前半步,恰好隔断了洛子晟投向宁瑶的全部视线,语气颇为漫不经心道:“我无所谓。”


    “你看,两票反对。”夜烁卿耸了耸肩,“让不了咯,洛师兄。”


    宁瑶乐得隔岸观火,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对峙现场。


    “宁瑶。”洛子晟不满地提高了声音。


    突然被点名,宁瑶这才不情不愿地抬眼。


    不得不承认,洛子晟即便冷着脸不说话,那张俊俏的少年容颜依旧是她最吃的那一款。


    只是不知何时起,她看着洛子晟,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自己那具傀儡的模样。


    若是洛子晟眼下再多两颗小泪痣,简直像极了。


    祁淮将宁瑶的眸中失神尽收眼底,心底蓦地窜起一簇火苗。


    阴郁地睨了洛子晟一眼,指尖收紧成拳。


    ——他学得还不够像吗?看来取代得还不够彻底。


    勉强压下眼中潮湿粘腻的占有欲,攥紧的指节却泄露了翻涌的心绪。


    宁瑶没有移开视线,洛子晟看向她攥紧了拳头,从前郡主不是这般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古怪。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宁瑶心想,从前那些“记忆”里,全是她追着洛子晟后面跑的记忆片段。心底说不出的郁闷,说到底,她尚寸些矛盾的心理。


    “洛师兄叫我了,我总得应一声。”


    宁瑶仰面笑得莞尔,话音一落,手腕轻转,身形取水摘花一气呵成,特制木盒“咔哒”一声合拢。


    她笑得狡黠,似是只小狐狸眨了眨眼。


    “宁师妹,你要如何才肯交换?”洛子晟面色微变,仍固执地盯着她。


    宁瑶若有所思,目光掠过他身旁的云冉冉。果然见云冉冉变了脸色,倒不像是因为洛子晟,反而紧盯着她手中的七色花。


    按限制文套路,此刻早该走完“先上车后恩爱”的剧情,进入如胶似漆的阶段才对?


    怎么这两人之间,反倒透着若有似无的疏离……


    “洛师兄何必强人所难?此事不如作罢。”夜烁卿出来缓和气氛,倜傥俊逸的面上总是惯常的三分笑已敛去,玉笛在掌心,呈现出戒备的姿态。


    祁淮阴郁眸底压制病态的潮湿。


    他的小猫被逼迫了。


    阴鸷的目光飘向洛子晟,眸中戾气翻涌。


    若不是在场人多,他真想放出灵蛇将这人吞吃入腹。


    那样的话,这张脸,这世间,便只该有他一人存在。


    洛子晟向前逼近一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宁瑶,你不是一直想要个解释?”


    宁瑶抬起眼帘,看着他此刻志在必得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微歪头勾唇,尾音轻轻扬起,故作没听见:“什么?”


    听她的声音似有一根羽毛轻缓搔过洛子晟心尖,陌生的悸动了一瞬。


    “你要的退婚理由,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宁瑶神色一怔,这话本该像根针扎进心口,可她佯装的极好,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藏在袖下的指尖却微微收拢,在掌心留下几道浅痕。


    她展颜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可我不愿听。”


    既然憋屈忍让和肆无忌惮摆在面前,她偏要选第三条路,“窝行窝素”。


    她是“恶毒女配”呀,怎么能让男主得逞了?


    利落地将木盒放入腰间的储物玉佩,她朝那两人挥了挥手,语速轻快:“回去按老规矩分!”话音未落,指尖传送珠应声而碎。


    在鹅黄色倩影即将消散的刹那,她回眸特意朝洛子晟眨了眨眼,一字一句清晰道:“不、给、机、会。不、愿、听。”


    身影消散的瞬间,场面上一时寂静无声。


    谁要生闷气谁生去,反正她的乳腺也是乳腺。


    宁瑶倦意如潮水漫上,可她离开的脚步却愈发轻快。


    转眼已穿过白玉广场,朝着天道峰方向而去。


    得快点回去。


    她的傀儡还在小院等着了。


    与其对着那样一张冷脸生闷气,不如回去看看祁淮养眼。


    几人尚在怔忡中,祁淮忽然脸色骤变,低声呢喃,“糟了。”传送珠在他掌心化作齑粉。


    *


    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挪回小院,宁瑶连脸上营业式微笑都懒得挂了。毕竟演给谁看呢,她的傀儡只是死物,无需她刻意应付。


    有气无力地用推开院门,果然瞥见一道人影快步迎上来。


    她惯性般往前一倾,几乎要栽进对方怀里,却在最后一秒猛地刹住脚步。


    “累死我了”宁瑶拖着尾音抱怨,抬起委屈的神色,却僵在原地。


    完了,现在该用什么表情糊弄过去?


    明御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张开的双臂,耳根骤然烧得通红,差点漏拍的心跳死死按回胸腔。


    宁瑶迅速后退半步,目光勉强收敛外溢的情绪,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面露狐疑,“三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明御良久没有说话,他生的像个白面似的小神仙,向来满是冷意傲气的面容,此刻硬生生地涨得通红,连眉间那点朱砂痣都黯然失色。


    明御梗着脖子,不敢与宁瑶对上视线。憋了半晌,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抱、歉。”


    “嗯?”宁瑶故作没听到,坏心眼地凑近半步。


    她没想到明御反应之大,忙不迭慌张地连退三步,“太、太近了!”


    宁瑶抱着胳膊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幸好周围无人看见,明御这样,这场景,活像话本里“恶霸”调戏良家妇男。


    可惜,她现在累得连演恶毒女配的兴致都没有。


    “前些时日,那些,是我酒后失言才传出来……”他嗓音越说越小,面上红晕褪去,带着一丝别样的心虚,“反正事成定局,师妹想如何都可以。”


    “所以呢?你有这好奇心,调查我做什么?”宁瑶抱臂,无奈地撇了撇嘴,她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了什么一二三来。


    明御突然深吸一口气,才给出一个宁瑶挠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的理由。


    “我曾无意在师尊桌上见过一张画像,好奇展开一看,画中人物神似于宁师妹。”他停顿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下声音,“半月前,一时好奇,我便去了羽安国。”


    宁瑶明显愣了一下,收敛神情,严肃道:“然后了?”


    岳伍藏一张画像做什么?不过这家伙酒后失言,倒也没有全吐露而出。


    明御神色微敛,抱臂故作冷哼一声,“画像所画之人,正是羽安国已逝的六公主,羽青月。”


    宁瑶脑袋里“轰”地一声,听见娘亲的名字时怔了怔。


    左长泽曾传信说过,入山的梧桐令牌是公主娘亲的旧友所备,再想多问,却什么也打听不到了。


    “我知道了。”


    见她并未继续追问,明御眯了眯眼,脖颈微微梗起,“你放心,这事我绝不会往外说,宁师妹可信我?”


    “嗯,信你。”宁瑶敷衍地蹙了蹙眉。


    明御身形一僵,慢吞吞转过去,察觉她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师妹,你放心,这次算我明御欠你一回,日后……”


    他想说“日后任你处置”,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味,硬生生咽了回去。


    明御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烫意,梗着脖颈,大步流星地走了。


    宁瑶无奈地摇了摇头。


    暗处阴影里,祁淮匆匆赶回,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眸底的阴郁几乎压不住,指腹摩挲着四角铃铛,无声地扬起一抹病态的冷笑。


    他取出一颗从不离身的记事珠,那是他从苗疆带出来的宝物,以灵力为墨,一笔一画郑重写下:癸卯年,九月初七,她为那个可恶碍眼的旁人蹙了眉。


    将珠子收回怀中,祁淮故意弄出些许声响。


    叮铃、叮铃……


    熟悉的铃音打断了宁瑶的思绪。


    她转过头,就见祁淮立在屋檐下,深蓝长袍被风轻轻拂动,发间银饰随着小辫妥帖的垂落发间,并未带她赠的面具。


    不知祁淮已在那儿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祁淮,我回来啦!”


    宁瑶唇角不自觉扬起,还未走近,熟悉的草木清香迎面而来,苍白微凉的指尖轻轻拉住她的手臂,随即得寸进尺地将整个身子偎了过来,发辫蹭过她的颈侧。


    宁瑶还没反应过来,平日里只会听令行事的傀儡少年祁淮,竟胆大包天地伸手搂住了她。温凉不似常人的体温透过薄衫传来,宁瑶当场卡壳。


    可不知怎的,她隐约觉得,今日这气息里似乎掺进了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难不成傀儡会因长时间不见主人,有这程序?


    他的双臂逐渐收紧,将怀中少女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就在宁瑶埋首于他胸前疑惑之际,院门外去而复返的金衣修士顿住脚步。


    半掩的木门后,祁淮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狡黠,下颌亲昵地蹭过她的发顶:“回来便好。”


    洛、洛子晟?


    明御僵在原地,他原是想折返询问宁瑶天一秘境试炼之事,却撞见这般亲昵景象。


    两人相依的身影,似叠成旖旎的画卷,明御耳根发烫,心头莫名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和发现一桩秘密的窘迫。


    脑海不自觉联想到她与洛子晟曾有婚约一事,莫不是……


    “告辞”两字没来得及挂在嘴边,明御步伐匆匆,几乎是仓皇转身消失在门外。


    宁瑶听到奇怪声响想要回眸,但整张脸都按埋在祁淮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声音全是闷闷的:“祁淮,你抱得太紧啦,松松手好不好?”


    祁淮歪了歪头,发辫银饰发出细碎的轻响,一时扰乱她的思绪,待一人消失,他手臂的力道终于松了些许。


    宁瑶抬起眸,发现他这发辫上的铃铛似乎时响,时不响,好像能被人控制似的。


    指尖一转,轻轻地点落在祁淮的眼尾。


    他顺从俯身,任由她的手触及,像是心甘情愿被人牵引的“傀儡”。


    宁瑶翘起唇角一笑,满意地收回手。


    “主人这次去秘境,可寻到什么宝贝?”祁淮状似无意地问着,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四角铃铛。


    宁瑶眨眨眼,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天一秘境见闻,讲到了夜烁卿,怀无岐唯独刻意略过与洛子晟相遇那段。


    她只说有人想用七色花与她交换物件,被她随口敷衍了过去。


    听到她只字不提那个名字,祁淮眼底的笑意逐渐凝固,面上依旧是标准无害温良的浅笑。


    半垂长睫,堪堪遮住翻涌的暗潮。


    小猫不乖。


    就这么护着那个人?


    连名字都不愿让他知晓?


    酸涩的妒意,如凭空而现的藤蔓,缠绕心尖。心底暗芒幽深,几乎将他吞没。


    那藏在袖中的手收紧,心底发闷,带来他从未品尝过的艰涩,眸色渐渐暗沉。


    “总算回来啦。”宁瑶全然未觉,舒展着走近屋内,身子往躺椅上一倒,轻飘飘落在柔软的锦毯上。


    “主人。”祁淮走到她躺椅一侧,试探性问道,“七色花,你打算如何处理?”


    宁瑶不假思索:“自然是平分,不过倒是忘了问,岐师兄住在天道宗何处。”


    “不如,”祁淮忽然俯身,弯唇暗自轻笑,“主人,不然此事交给我?”


    “你?”宁瑶仰面一笑,“不是不信你,但天道宗这么大,你认路吗?”


    “既是新入门的弟子,总能问到的。”祁淮说的很轻,语气却坚定。


    既然给他,他住哪自然知晓。


    “妙啊。”少女顿时眉眼弯弯,从腰间玉佩里取出两只木盒递过去,“正好我补个回笼觉,喏,这是两人份的,你就送一趟了。”


    “是。”祁淮接住尚带体温的木盒,指腹反复摩挲着盒面。他换了衣裳面具,轻车熟路,不过半柱香后便通过传送阵抵达了阵峰。


    夜烁卿捏碎传送珠归来,便见戴着恶鬼面具的少年脚步轻盈而来,木盒御风送入他怀里。


    “我来替她送这一部分的七色花。”


    “替宁师妹?”夜烁卿神色略显古怪,“怀师弟,何时与宁师妹这般熟稔?”


    “自然,不可为外人说道。”祁淮忽然低笑出声,漫不经心地掀开眼帘。


    他语气满是病态的玩味,那隐秘藏起的兴奋暗涌。


    *


    宁瑶从睡梦中悠悠转醒,肩头传来不轻不重的按压感。她舒服地眯起眼,惬意地像只被顺毛的猫,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双微凉的手。


    祁淮指尖的温度恰好中和了她睡醒后的燥热。


    自从九幽灵火体觉醒后,她睡梦中也会不自觉修炼,每次醒来都像经历了一场酷暑,哪怕如今已是秋日,这股从经脉里透出的热意仍挥之不去。


    “嗯……”宁瑶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声音和小动作极大取悦了祁淮,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又迅速压平。


    不够,还远远不够。


    ——主人,我心口的燥热还未平息。


    祁淮忽然俯身靠近,手中动作未停。馨香萦绕鼻尖,在宁瑶抬眼的刹那,生硬地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退开些许:“主人,东西已经交给他们了。”


    宁瑶满意地点头,突然翻过身,手肘支着榻,托腮笑看他:“交给你办事,我最放心了。”


    目光掠过少年精致的眉眼,她心情愈发愉悦。


    祁淮微微偏头,发间银铃轻响。


    “主人要不再歇会儿?”


    “不了。”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失望之色,宁瑶已起身吩咐道:“帮我梳妆,今日要去灵瀑练鞭。”


    祁淮应是,指尖轻轻勾住她一缕发丝,给她极快编了小辫。


    宁瑶对着铜镜眨了眨眼,镜中的祁淮依旧垂着长睫不说话,她心头莫名心虚亏欠,指尖卷着发尾绕了绕。


    “你今日……”


    “主人,我就在院里。”


    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声音也不自觉软了几分:“好。”


    理了理鹅黄裙摆,确认仪态无失,宁瑶笑着招了招手,转身踏出院门。


    祁淮望着,那抹他总在一次次送别,一次次遥望的鹅黄色人影消失在屋外。


    转身收回幽暗的目光,指尖轻划过梳妆台,看着铜镜中的脸颊思索一二。法力流转,眼下两粒小痣悄然隐去。


    往日那些个弟子选什么修炼的都有,刀枪剑戟,宁瑶偏选了长鞭。


    宁瑶来到灵瀑前,却有一人负手而立。她一出现,那人也悄然向她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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