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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1章 贪婪之藏2


    这些沙丘的形态各异, 但都难以用科学来解释它们为什么会形成这副模样。


    像是某种动物弓起的脊,脊骨上一节一节的堆着方形的沙块。这些沙块不该堆成这么板正的模样,但偏偏它们就是这副模样, 而且没被吹散也没从沙脊上散落。


    除此之外还有草堆状或是不规则立方体状的沙丘。


    “走快些吧,前面有植物的地方说不定有水源。”嘴唇已经开裂的绿芜指着视线尽头的那某青黄色道。


    她体内的基因已经开始叫嚣着需要水源了。


    苏薄点头,她没理由拒绝。青黄色所在的方向和地图指示方向一致, 加速往那边走自然没有问题。


    李悯人拉着达蒙衣袖,一边羞耻自己竟然需要扒拉着瞎了的达蒙坚持,一边感叹幸好达蒙脾气好。


    砂砾越来越软了, 踩下去半个脚掌都会被沙埋住。


    抬脚的瞬间似乎有声音响起,李悯人甩了甩头,难道是热出错觉了。


    应该是错觉吧,要不就是砂砾流动的声音,要不就是风声,总之不可能是砂砾发出的哎呀声。


    砂砾怎么可能发出哎呀声。


    在达蒙的带动下李悯人再次抬脚, 但奇怪的是那哎呀声更清脆了。


    “不是,苏薄等等, 你们没听到吗?”李悯人终于忍不住叫住了苏薄, 他又抬脚试了一次,发现那声音就是从脚下传来的。


    这下不止是李悯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


    因为眼睛瞎了所以听觉变得敏锐的达蒙有些惊讶, 他竟然不是第一个听见声音的人。他立刻蹲下身来, 和李悯人将耳朵凑近沙面上听着。


    “底下有东西。”


    二人对视一眼一起说道。


    难怪他们越走越困难, 看来是砂里有东西在阻拦他们。


    “怎么说, 挖开看看?”


    李悯人话音刚落,脚下的声音似乎更明显了,像是在回应他。


    好奇心作祟蠢蠢欲动中的李悯人瞬间老实了, 他眼睛瞪大,有些无措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苏薄。


    救命啊怎么声音还变大了底下的东西不会听到他说啥了吧,这东西不会还记仇吧。


    “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的建议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这些沙子。”


    绿芜拉起了李悯人,在听清沙里的声音后她头皮一阵发麻。


    早在听见声音时苏薄就


    用第一条触手贴着沙面看过了,但沙底是实心的,触手的透视能力起不了作用,只能看见漆黑一片的砂砾,看不见那片黑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她和绿芜的意见一致,先走再说,轻易不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


    于是几人重新启程。


    越往地图方向走周围的沙丘形状越是古怪。


    天色暗了下来,昏黄的天空下那些扭曲的沙丘像是未知生物从另一个时空里露出来的影子,沙漠中莫名起了风,被吹散的黄沙为沙丘添上了动景,滑落的砂砾摩擦簌簌作响。


    脚下黏腻感加重,现在他们每一步都重若千斤,体质最差的李悯人终于撑不住了。


    在未知环境下保存体力才是最好的做法,此刻也没必要强撑,李悯人老实地叫住了走在他前面的苏薄。


    “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真走不动了,距离目的地还有多久啊苏薄?”


    有了李悯人开口,一直不远不近坠在队伍末尾的少茗也厚着脸皮扯了下达蒙的衣角,低声说:“达蒙哥,真的不休息一下吗?”


    地图上依旧没有出现目的地的标注,只有一条延伸到地图底部的红线,随着他们停下代表着他们位置的箭头也静止不动,红线不再继续扩展。


    这种看不见尽头的地图对所有人而言都是种折磨,他们或许能靠着地图走到目的地,但没人知道具体要走多久。


    “休息吧休息吧,再不休息我就打滚给你们看!”李悯人已经整个人瘫在了地面上,说完他当真在原地滚了一圈。


    夜晚的沙漠气温降了很多,沙面不如白日滚烫,恰到好处的温度竟让李悯人感到了几分舒适。


    唯二想要休息的另一人自然不好意思像李敏人一样撒泼。


    但她小心翼翼看向苏薄的眼神里明显带着请求。


    这就是苏薄不太喜欢和人同行的原因,不是你等我就是我等你,跟不上她脚步的人对她而言只是累赘。


    地图只有一份,坦白来说苏薄考虑过带着地图自己走。


    只要她走了,这两个说跟不上她的人照样会硬撑着跟上来。没人愿意想象在沙漠里迷路的后果,那意味着丧失了希望。


    对人心思敏感的绿芜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基因同类在想什么,她拍着头发上的沙走到苏薄身边,看了眼地图后放缓声音道:“目的地还没显示出来,我们距离抵达宝藏处或许还要一段时间。夜晚情况不明,现在手头没有照明物,其实不适合赶路。”


    说完绿芜指了下脚下。


    苏薄抬脚,脚底的粘黏感如有实质,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双手在拉着她,连她都觉得行走有些费力。


    底下的东西会不会和时间有关,毕竟最初行走时沙面和正常时的沙无异,随着她们深入沙漠后脚下才有了阻碍感,现在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


    这速度有些不正常了,上一秒天空还是昏黄,只是说话的功夫天际半挂的黄色就被黑色覆盖,周围几乎没有光源,连苏薄的眼睛都适应了一会才能在黑暗中重新视物。


    更别提身体素质不如她的绿芜等人,他们几乎觉得自己半瞎了。


    除了本来就瞎的达蒙没有任何不适。


    绿芜说的有道理,休息一晚也未尝不可。


    “可以,那就地休息。”


    那些沙丘看着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几人默契地找了个远离沙丘的平地坐下。


    达蒙和绿芜开始捣鼓照明物,他们本是带了些工具进的游戏舱,但进入游戏场后达蒙发现自己身上所有工具都被收走了。


    绿芜在下城似乎有些际遇,她背对着众人,在达蒙面前用指尖引燃了一束火。


    微笑的火苗在她修长的指尖跳动,可惜沙漠里找不到可以引燃的植物,达蒙只能将自己的外套拿出来当做柴烧。


    火舌燎上外套衣角,本该瞬间胀大的火光却只膨胀了一点。


    只见绿芜单手握拳,似乎能控制火势大小。


    在极致的黑夜里这点火光无疑很耀眼,队伍里其他几人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住,因黑暗而产生的不安感被橙黄的火色驱散,他们慢慢靠了过来,包括坐在队伍最前方的苏薄。


    苏薄很好奇绿芜是如何控制火焰的。


    但她没问,其他人也没有问,大家只是认真地看着缓慢燃烧的火光,假装没注意到绿芜那只守在火焰旁边有些颤抖的手。


    “不能一直燃着火,沙漠里可能会有东西被吸引过来。”达蒙说。


    虽然一路走来没看见任何活物,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李悯人依依不舍地守着火光,夜晚的沙漠并不算冷,只是风吹在皮肤上有股能激起鸡皮疙瘩的凉意,他伸手在火焰处烤了会,犹豫着开口道:“要不还是熄了吧,其实黑着也能忍。”


    再过一会,可能就受不了黑暗了。


    绿芜睨了李悯人一眼:“不是为了让你烤火,我们趁着有光亮研究一下这些沙子什么情况。”


    夜晚的沙砾和白天的似乎有些区别,她们最好趁机弄清楚沙砾黏脚的原因。


    “好的,收到!”李悯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在几人对话时苏薄又放触手贴着沙面观察了一会,可惜触手依旧无功而返。


    看来要弄清楚沙面下的情况必须得将这些沙挖开一些。


    奇怪的是几人试了试,这些沙似乎能分辨接触到它的身体部位。手掌陷入沙内再拿出时不会有阻碍感,身体也是,唯独脚底,陷入沙面后有种不及时拔出就会被吞噬的感觉。


    沙子会有自我意识吗?


    李悯人喉结滚动,喃喃起来:“太奇怪了,它们像是知道我们用手接触它们是在试探一样。”


    受到试探的沙子像躲避天敌一样藏起了异常。


    “叽叽。”


    这声音,是眼球醒了。


    苏薄撩开背后的头发,将眼球从后颈处拿了出来。


    眼球弄出的动静不大,只有和苏薄离得最近的余婆看见了它。


    不过余婆没有多问,毕竟她之前见过苏薄的这个小宠物。


    谁知眼球在睁开眼睛的瞬间就颤抖起来,它嘴里发出了尖锐的“叽”声,然后一下从苏薄手掌中跳到了她肩膀上。


    脸颊被眼球贴着,苏薄自然能感受到它瑟瑟发抖的身体。


    奇怪,眼球在怕什么。


    苏薄伸手安抚了一会眼球,它刚才的尖叫声让另外几人也被吸引了过来。


    绿芜她们都在上次游戏场看见过眼球,因此也没被吓到,只觉得苏薄养的这东西很新奇。


    但刚加入他们的少茗却没见过这小东西。


    达蒙他们似乎是有意地围在苏薄周围,少茗的视线被几人的背影挡住,只听见她不安地问询声从身后传来。


    “发生什么了吗,是,是有危险吗?”


    “没事。”达蒙笑着转过身,对着少茗声音的方向说道。


    也只有达蒙会搭理她,少茗知道这点。因此她在说话时并没有将脸上的表情调整成符合语气的模样,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不安,只有漠然和平静。


    “没,没事吗,那就好。”


    少茗的语调和表情彻底割裂,她脸上那双眼睛有些僵硬地看向眼球所在的方向,唇角勾起上下开合,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她是懂事地在故作无事。


    很符合她现在的身份,一个胆小怕事但又贪生的外人。


    达蒙没有起疑,只是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达蒙。”


    是绿芜在叫他。


    第202章 贪婪之藏3


    自认为安抚了少茗的达蒙转身朝绿芜走去。


    是苏薄有了新的发现, 这发现得多亏恰好苏醒过来的眼球。眼球胆子很大,且知识储备量丰富,这一点苏薄在测试游戏场时就发现了。


    能让眼球恐惧的东西苏薄只见过一个, 那算是眼球的心理阴影,它会恐惧那玩意也是因为苏薄,因此苏薄不怪眼球, 反而觉得有些,心里不舒服。


    “你心疼它,该死的, 你怎么不心疼我。”


    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触手无情吐槽,它真想把这破眼球捏死。


    “说些什


    么鬼,你想死?“苏薄自然不觉得这是心疼,她只是有些可怜眼球罢了。


    眼球的恐惧给苏薄提供了思路,她顺着它视线的方向看去,反复确认后发现眼球害怕的来源是脚下的沙面。


    “什么, 你怀疑沙里有海蚁?!”


    听完苏薄的话后达蒙有些诧异,虽然苏薄没有过多解释, 但他看着站在苏薄肩上抖动的丑陋眼球, 隐约明白了什么。


    有了怀疑对象后几人决定等苏薄确认过后再挖开沙面看看。


    刚睡醒就被吓到的眼球缓了好一会,苏薄耐心地等着它回神,这一幕看得众人心思各异, 要只知道苏薄给她们的映像从来是冷硬的。


    她很少耐心地对待谁, 但她竟然没催着眼球开口说话。


    眼球贴在苏薄颈窝处抖了足足五分钟。


    它开开心心的因为游戏场内的能量再次苏醒, 还来不及和苏薄贴贴, 就被满眼都是的海蚁吓了一大跳。


    任谁一觉睡醒看见周围全是曾经差点害了自己性命的仇人都会被吓到。


    “叽叽,全是!”眼球用自己的牙签手扒拉着苏薄的耳朵,将身体挪到了苏薄耳朵后面。


    可惜苏薄的耳朵已经不能完全遮住它了, 苏薄这才发现眼球睡了一周后似乎……长胖了?


    眼球还会长胖么。


    看着它明显变肥的身体苏薄默了几秒。


    “什么全是,小东西,你说清楚点呢?”绿芜似乎对肥嘟嘟的眼球很有好感,她放缓声音看着眼球。


    坦白来说李悯人不知道变胖的眼球可爱在哪里,它身上的透明粘液比之前分泌得更多了,灰色的瞳孔和线条状四肢怎么看怎么怪异。


    在绿芜连哄带骗中眼球脸上似乎泛起了红,它叽叽叫唤着,终于将话说清楚了。


    “沙里,全是,蚁!”


    苏薄最不愿意听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呲呲——”


    虫类足肢摩挲着细小的沙砾,呲呲声在众人的沉默中汇成涓涓不绝的沙流,风声掠过时那深藏于沙底的声音似乎被扩大了些,排列整齐的蚂蚁变成了一条看不见头尾拥有无数复肢的长虫,它们默契整齐富有规律的动作加快了沙砾的变化。


    触手在操控下高高悬空,点燃后用于照明的外套被苏薄接过举在手里。


    光源汇聚于触手之下黄沙之上,待将视线吹得模糊的风休息间隙,扬起的沙尘纷纷落下,苏薄终于借着触手的视角看清了沙面的变化。


    这变化在有限的视域里几乎难以发觉,黄沙沙面本就凹凸不平,那些固有的起伏在她们的视角下本就混乱无序。可谁又想到的当视角升高十余米后,这些看起来寻常的凹陷和凸起竟然编织成了一个看不见边界的巨大图案。


    或许是图案吧,苏薄不太确定。


    触手最高只能延伸到十余米,就算是这样它也无法将由沙组成的图形全貌尽收眼底。这已经是苏薄知觉的极限了,也仅能捕捉到这图形的冰山一角。


    不仅如此,那图案正在缓慢移动。


    图案凹陷处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呲呲声中逐渐落低抚平,凸起处缓慢升高隆起。


    这个超越视觉极限的图案,在一群蚂蚁的意志驱动下活了过来。那像是文字又不符合文字结构,的用沙砾堆挤出的凸起紧密连接着,流动着,横折撇拉纠缠成型,像一张富有生命的,捕猎猎物的巨网。


    以火源为中心,越往外延伸图案的复杂程度越高,越往外看沙砾的变幻速度越快。


    而火光难以覆盖的黑暗里,不知道又有多少复杂的图案环绕在外围,层叠的环状结构如同眼睛中长出的眼睛,蓄势待发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一圈又一圈的圆形互相包围,在蚂蚁的调整中苏薄一行人似乎越来越靠近最内圈圆形的中心点。几乎是在发现这点的一瞬间,苏薄瞳孔骤缩,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用全力将口中的话挤出喉咙。


    “跑!”


    触手在半空中借着那点火光辨认着距离圆形外延最近的路线,苏薄举着点燃的外套将步子迈到极致,燃烬的布料变成黑色的焦粒落到苏薄皮肤上,尚未退却的灼热感将苏薄的皮肤刺痛,那细微的痛感像是逃亡中的错觉。


    不明所以的众人跟在苏薄身后,绿芜控火的基因能力并不稳定,她艰难地紧跟着苏薄,双手一起控制着火焰燃烧的速度。


    黑暗中的火源像导游手里指路的旗帜,众人没有一人掉队,但体力差距却注定了有人会慢慢拉开和队伍的距离。


    可苏薄没停,此刻停下无异于自寻死路,在这种时候她等不了任何人,因为触手目瞪口呆地看见了随着她们逃离圆心也开始逐渐加快移动速度的沙图。


    它被激怒了。触手看着逐渐狰狞地图案失去了言语。


    “呲呲——呲呲——”


    这下连看不见的达蒙都感觉到脚下的沙砾在移动,时不时出现在他脚底的不规则凸起让达蒙意识到了什么,但失去视觉的他无法靠着触觉判断出这些沙砾的真相,他只能跟着苏薄奋力逃跑,却发现越逃这些出现在他脚下的凸起就越明显。


    这些凸起最初只是混在沙面的无序变幻之中,可此刻底下的蚂蚁似乎明白猎物发现了它们借助环境藏起来的巨网,干脆图穷匕见,不再费心思控制图案的深浅。


    于是苏薄看见越来越张扬浮现在沙漠上的,会追逐着她们跑的巨大沙图,只觉得浑身战栗不止。


    那是一种命运使然下的本能战栗。


    就像草吃掉了羊,羊吃掉了狼,当亘古不变的认知下的食物链在眼前被一种蛮横无理的力量强行逆转,刻在基因上的本能提醒着你一切发生的如此荒谬,而眼前的事实又在陈述着这本不该存在的“真实”——一种凌驾于自然法则之上的,没有任何理由与依据会存在的“真实”。


    一群蚂蚁正在捕猎人类。


    靠着不该有生命力的每一粒沙砾,靠着一种似乎来自更高纬度的,足以逆转此间规则的未知力量。


    人类的认知变得如此脆弱,像是高维度存在随手画出的涂鸦。


    苏薄她们明明站在黄沙之上奋力逃窜,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目睹超越自身想象极限的宏伟存在,正在无垠虚空中缓缓落脚的的无力感。


    到底谁才是蚂蚁,谁才在谁的脚下。自身的意义似乎被消解,粗重的喘息声,脚下如陷泥潭的阻塞感,正在逐渐接近于燃烬的外套,一切都在那种无力感中被消解。


    更令苏薄感到绝望的是她们始终没有跑出沙图的圆心范围。


    看似逐渐偏离圆心的她们实则从未偏离沙图为她们设立的终点。


    因为沙图不是在随着她们横向移动或是纵向移动。


    它是在


    收缩。


    来自苏薄的绝望感逐渐攀向高空中的触手,三条巨大的触手向四周散开,最终带回的答案证实了苏薄的恐怖猜想。


    “它真的在收缩,苏薄!”


    它拥有智慧,或者说那些蚂蚁拥有智慧。


    她们本就被包围了,求生意志下的逃亡本能在逐渐收缩的包围圈内成了一场笑话。


    再这样下去她们迟早陷落在包围圈的中心处。


    苏薄突然意识到这样被动的逃窜除了消耗他们的体力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她手中属于达蒙的外套已经快要燃烬了,火光所照耀到的范围也在逐渐缩小,而沙圈内圈的图案却一直在火光范围内。


    它追随着她们,就像达蒙他们追随着苏薄一样。


    而回头看向达蒙五人的苏薄发现有两人已经掉队了。


    被沙圈吞噬会发生什么?


    其实这才是一切的关键,但这怎么赌,这怎么实验。苏薄知道这种战栗感另一个来源是无法被探寻也无法去试错的未知,认知颠覆的荒谬无力击垮了她身为人的防线,而对未知的恐惧因此加剧。


    逃亡无用,她因恐惧而无法停下的脚步最后只会加剧她陷入恐惧的速度。


    在火光燃烬前苏薄咬咬牙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暗淡的火焰只照亮了她周围一小片沙地。


    视线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但她依旧看不清身后五人的脸,只有他们能看清她的脸。


    “听我说。”他们看见苏薄表情沉重地开口,她语速很快,但说出的话却很清晰,“我看见沙面上出现了非常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很可能是蚂蚁弄出来的,而图案的中心正在靠近我们。”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会有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们跑不出去。”


    她向同伴承认了她的无力,她觉得她们跑不出去。


    苏薄一直都知道达蒙他们想拉她入伙的目的是增加生存的概率,她默认了这点,所有人对此心照不宣。因此她此刻选择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这次她有点没办法了。


    李悯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带着脸色苍白满脸是汗的少茗一起。


    他听清了苏薄的话,明明浑身是汗,却突觉遍体发寒——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来评论区找我玩呀[害羞]


    第203章 贪婪之藏4


    可没有亲眼看见沙图模样, 或者说只能看清沙图一角的李悯人并不能理解苏薄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类似于放弃的话。他皱着眉,虽然相信苏薄的判断,但心态依旧看似乐观。


    “我们也不一定会死吧, 既然苏薄说那个什么图案在靠近我们,那我们能不能,额……”李悯人皱着眉想象了一下, “能不能在它靠近的瞬间跳出去?”


    少茗显然没跟上几人谈话的节奏,她顺着李悯人的话想象了一下所谓的沙图是什么:“啊?反正都是脚下的图案,不能直接跨出去吗?”


    “呲呲——呲——”


    沙面下始终没露面的沙蚁像是在嘲笑众人不自量力, 发出了有些扭曲的呲声。


    余婆板着脸:“哪有那么简单,这些蚂蚁大费周章弄出来的不只是一个图案,这图案上应该有什么禁制。”


    看苏薄的神色,怕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不知为何余婆想到了极尔乐斯的海蚁礁,当时由于苏薄特意提醒过,余婆和叶独枝并没有去海蚁礁那边, 但她听极尔乐斯的居民说过,那些海蚁拥有类似于“召唤”的力量。


    “它完全收拢还有多久。”苏薄调整着呼吸让触手继续观察沙图的走势。


    触手在黑暗中的视物能力比苏薄稍微好些, 但也只能看清沙图内圈的边缘。


    “最多, 五分钟。”它很快给出了苏薄答案。


    没有理会达蒙五人,苏薄背对着他们,久违地使用了自己左眼的能力。


    这是苏薄见过最复杂的线条图案, 在左眼世界里黑暗并没有消失, 只是成为了世界的背景色。而背景色上跳跃流动的线条是墨绿色的。


    没有边际的墨绿色, 森林里繁茂的擎天巨木一样围绕在属于苏薄的黑色线条周围, 和那些环绕成重叠环状结构的墨绿色线条相比,黑色线条就像叶子上的虫一样渺小。


    而属于达蒙五人的线条几乎不能在墨绿色中分辨出来,它们相对于这片墨绿而言实在太微不足道。


    黑色线条虫一样试图在墨绿色的间隙穿梭, 它找不到任何没有链接的环状线条,苏薄明白这意味着自己早就被它们包围成为囊中之物。


    这也证明她们刚才的逃跑对绿色线条而言就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结局早就注定,只是结局在形式上的显现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些墨绿色线条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苏薄甚至生不出吞噬它的念头,直觉告诉她只要一点这些能量就足够让她爆体而亡。


    这是比嫉妒眷属的本源更强大的力量,它似乎比暴怒眷属的本源之力更疯狂,和傲慢的本源不相上下,让苏薄觉得自己连反抗都是多余。


    一群眷属的力量不足以反抗一位主宰的力量,苏薄再一次真切地认识到了这点。


    “这是,纯粹的主宰之力。”触手给了苏薄答案,但它不敢在这力量面前直呼那位的姓名。


    虽然经历过几次游戏场的苏薄大概也猜到了那位的名字。


    贪婪。


    这是贪婪的力量。


    诡谲无边的墨绿色,无限增殖般越来越复杂的环环相扣的线条,一切被祂盯上的东西都会沦为祂的养料,而祂会毫无理由毫无差别的占有一切能滋养祂的东西,这就是贪婪。


    苏薄开始想要退出左眼世界,这片已经被贪婪本源占领的世界她根本无法突破,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头痛欲裂。


    “呲呲呲——”


    沙面下的沙蚁似乎意识到猎物放弃了挣扎,开始更嚣张地暴露自己的存在。


    “我的火还能用,如果沙下的确实是蚂蚁,那它们应该怕火吧。”


    绿芜的话惊醒了因为苏薄沉默而沉默的众人。


    李悯人和达蒙对视一眼,竟觉得她说的可行。


    余婆张开了自己的翅膀,那双翅膀明显不如对抗黑水时那般富有光泽,进入游戏场后随着余婆使用基因能力次数的增加,她的精力早已不如从前。


    巨大的羽翼对准了声音最大的沙面,羽翼迅速开合,被风卷起的沙扑向两边,余婆很快将那处沙面扇开了足有一臂深的沙洞。


    李悯人开始和达蒙收集一切能够助燃的东西,连一旁的少茗也贡献出了自己的外套和及腰的浅棕色卷发。


    几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丝毫不知自己试图击毁的是什么东西。


    而苏薄还背对着他们站在原地,没有人去打扰她。


    用李悯人的原话来说,“苏薄一定在想办法,她站着说不定是在用触手给我们拖延时间”。


    几人深以为然。


    但其实苏薄和触手已经迷失在了墨绿色线条当中,她想要睁开自己的右眼,却发现右眼像是被人用手摁住了眼皮。


    “不对,主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睁不开眼睛的苏薄出乎意料地在比死亡更沉重的阴影中冷静下来,她看着这些线条,却突然想起来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弄出图案的是沙蚁,我相信眼球不可能弄错这点,这是一切的根源,就算现在的情况酷似于主宰降临,但也绝不可能。除非祂愿意变身为一群蚂蚁来故弄玄虚困住我们。”


    “但祂真的会吗?”


    祂不会,当初想将她变作眷属的傲慢,最初也只是和暴怒眷属合作。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祂并没有直接降临游戏场,而是将海蚁弄成自己的代行化身出现,直到她被影响后才出现了片刻。


    是的,片刻,随即祂就因为未知的原因离开,甚至没有交代清楚祂想要她做的事情。


    主宰所拥有的力量对于现在的她和其他劣等中而言过于强大,是一种毫无


    反抗余地的强大,傲慢当初大可不必非此周折。


    但祂偏偏就是设计了她一环又一环,和暴怒眷属一起为她编造了一场谎言。


    这说明主宰的降临是有限制的,祂或许不能直接插手游戏场内的事情。


    “你仔细看清楚,这些蚂蚁会不会也是代行化身?”


    想通这点后苏薄冷静地下令。


    谁知触手的回答异常干脆:“这不可能。”


    这些东西绝对绝对不可能是贪婪的代行化身。


    因为祂的代行化身,早就叛变了。


    但触手下意识向苏薄隐瞒了这点,因为这件事对苏薄而言其实不重要,对触手却很重要。


    “或许这些沙蚁只是借助着沙面上的图案,短暂地拥有了主宰的部分力量。”触手回忆着沙面的图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被它忽略的可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苏薄,解决那些蚂蚁,解决那些蚂蚁就可以了!”


    “那些图案是沟通贪婪的门,另一个空间的门被打开,你看见的能量属于门后的贪婪,但祂的力量只能由门进出,祂不能通过那扇门。得想办法把沙蚁打开的门关闭,虽然你们没有肉眼看见祂,但祂本源能量的仅仅是进出门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们!”


    “真能解决那些蚂蚁吗,你的火?”少茗突然不合时宜地提问。


    绿芜没有不悦,她只是客观地回答:“我不确定,但我们可以试一试。”


    火焰从她指尖亮起,在众人的努力下沙面出现了一个一米宽两米深的沙坑。


    沙蚁暴露在火光之下,但它们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运动着,试图将被挖开的沙坑再次填平。


    这些沙蚁似乎并没有几人想象中那么聪明。


    “感觉很呆啊,为什么……会那么害怕。”李悯人在看清这些小东西后忍不住怀疑,这些沙蚁看着一脚就能踩死了。


    说完他伸手从沙里捞出一只蚂蚁放在手心,另一只手轻轻松松地就碾死了它。


    虽然对于沙蚁大部队而言这只死去的沙蚁很快被其他沙蚁顶上,它们很快在沙坑里又创造出了新的图案,和沙面的图案连接在一起。


    被沙蚁创造出的图案无法被摧毁,李悯人试过了,那图案虽然是由沙砾组成却异常坚硬,不论周围的沙怎么变化都影响不了已经成型的图案。


    更恐怖的是李悯人触碰图案的手出现了腐烂的迹象,虽然达蒙很果断地化指为刀切下了李悯人手指上的腐肉,但在李悯人眼泪汪汪的痛呼声中没人敢再去碰这沙图了。


    不过好在杀死图案底下的沙蚁却能短暂地破坏已经成型的图案。


    苏薄终于摆脱外力的影响睁开右眼后,一转头就看见了几人围着沙坑的模样。沙坑内燃起的火焰将他们的脸照得通红,正对着苏薄的李悯人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他被切掉一块肉的手指蜷缩在脸颊旁边,血污沾在了他脸上。


    触手无言地挂在空中,看着逐渐出现缺口的沙图,向苏薄汇报了情况。


    “荒谬。”苏薄看着沙坑内燎起的火舌,只觉心情复杂。


    沙图的内圈确实出现了缺口,并且这缺口在慢慢变大。


    “怎么会这样……”触手在半空中抱住了另外两条触手,呆愣愣地看着那处突兀出现在复杂沙图上的缺口。


    苏薄迈开有些僵硬的腿脚向几人走进,她听见他们激动地絮叨声,大约是在笑着这些蚂蚁被烧焦的模样。


    人类一直因存在而恐惧未知。


    他们想要在浩瀚宇宙中探寻到更多的东西来锚定存在、消解恐惧。


    几千年来一直如此,无论是苏薄曾经的末世还是如今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世,人类对于认知的探索从未停息,然而每一次知识的星火,却映照出更深的未知深渊。于是恐惧加剧,焦虑缠身,泥足深陷,却也不得不继续在深渊中探索解决之道。


    但命运的吊诡之处就在于,有时候知之甚少,反而会孕育出最直截了当的解决之道。


    “知道的少,反而成了捷径,么?”


    太荒谬了。


    第204章 贪婪之藏5


    李悯人又成为了第一个发现苏薄走近的人。


    就像苏薄从前的变异犬, 总是第一个闻到她的味道从房间里冲出来摇尾巴。


    看着李悯人招手的模样,那只有些瘦削的手臂在她眼里自动变成了变异犬那条没有毛发的光秃秃的尾巴。


    “苏薄,我们找到办法了!”


    “嗯。”苏薄走过去, 看着火光烁烁的沙坑,蚂蚁被烧焦后的糊味闻起来有些怪,但这都不重要。


    触手看着被破坏的内圈很快指明了缺口的方向。


    火势不需要绿芜控制, 因为那些蚂蚁会源源不断地填上来,为火焰添上新柴。


    内圈的缺口在生长和破坏中拉扯,最后形成了诡异的平衡。流动到的沙砾在断面激烈地挤压着, 却难以向外延展出新的图形,而缺口处的沙面偶尔做出呕吐般的剧烈收缩。


    “找得到缺口了,我们先出去再说。”苏薄言简意赅道。


    绿芜为队伍殿后,主要是她有些担心火势会失控。


    幸运的是由于内圈之前不停收缩,缺口处离几人所处的位置并不远。


    他们小跑着走到缺口边缘,看着在地面时不时冒起密密麻麻鼓包的沙面一阵悚然。那些鼓包像是人脸上长出的青春痘, 鼓包中间冒着点白,出现后又很快瘪下去。


    苏薄没有打头阵, 她的目光在身后几人身上逡巡。


    虽然她没有说话, 但都是人精的几人自然明白苏薄在挑选实验品。还不等达蒙说什么,混在队伍中的少茗竟站了出来,率先跨过了这些鼓包。


    她成功跨出了沙图的内圈, 待无事发生后才对身后几人说了声:“可以过来。”


    少茗并不傻, 虽然苏薄没有说话, 但她明显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旁人更久。她主动出来或许还能博一些好感, 若是被动被苏薄叫出来,反而没有好处。


    她当然不傻,但她也注意到苏薄目光停留在另一人身上的时间也不短。这个好处她卖定了, 而苏薄和她从前见到的一样有些不近人情。


    “大家过来吧!”少茗腼腆地对几人笑了下,“真的没事。”


    苏薄不动,其他几人自然也不会动。


    于是少茗瞪着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为首的苏薄,一副不解的模样。


    “走。”苏薄终于动了。


    一行人跨出内圈,无事发生,但这只是个开始。


    因为这个包围圈不知道有多少层。


    内圈只是一个开始。


    几人商量着用一样的方法继续走,只要能研究出不同位置的蚂蚁对应的图案缺口,就能保持着地图导航所指引的方向,不断跨出包围圈直到达到目的地。


    理论上这是可行的,她们也确实发现出了沙底的沙蚁所对应到的图案位置,并且成功往外跨出了三个包围圈。


    直到包围圈终于意识到里面的猎物做了什么。


    它再次被激怒了,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猎物趁他睡着后做出的徒劳挣扎,现在它重新睁开眼睛,猎物们的逃跑计划在它看来天真又愚蠢。


    沙蚁的位置变了。


    当余婆煽动了无数次翅膀,达蒙和李悯人将沙坑的深度挖到三米有余还没找到海蚁时,她们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发生了变化。


    李悯人用自己的义耳贴在沙面,想要找到沙蚁的位置,却发现整个沙面都静了下来。


    原先的呲呲声消失,沙砾摩擦声消失,蚂蚁足肢运动声消失,等他抬起头时,发现沙漠傍晚的风声也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侵染了整片黑暗。


    “哒——”


    绿芜打了个响指,试图使用基因能力弄点火光出来。


    众人回头,这才发现连他们之前创造的火光都消失了,远处的沙坑不再映出橙光,之前的火焰大概是由于沙蚁改变了行动,失去可以继续燃烧的载体后自然而然也消失在夜里。


    太安静了,这种安静像是猛兽刻意的蛰伏。


    在这种死水一样的黑暗中连触手也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不太对,这实在不太对。绿芜的基因能力莫名失效了,她不清楚是之前损耗过度的原因,还是,黑暗中有什么存在在限制着她的火焰。


    “怎么回事?”李悯人看着绿芜的手指反复摩擦,却没像之前一样打出火光,难免对绿芜的身体情况心生担忧,“不舒服吗?”


    “不是,我能感觉到我身体状态还好,不该用不出基因能力才对。”


    绿芜再次失败后终于放弃了点火的打算,她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我觉得更像是,有东西在火焰点燃的瞬间就把它扑灭了。”


    由于扑灭的速度太快,肉眼甚至捕捉不到火焰曾经存在过。


    周围的黑暗更像无边际的海水,既凉又沉。而他们就是泡在水底的人,水压挤压着他们,时间越久,窒息感便越强。


    人怎么能在水里点燃火把呢?


    苏薄再一次使用了自己的左眼,刚才的大片无序墨绿线条竟然朝着一个方向聚集而去,那些线条紧密交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纯绿色的,似鸟非鸟的图形。


    它们安静地彼此缠绕着,墨绿色层层叠叠,最后交叠成了无限接近于黑的颜色。


    这些线条此刻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却带着诡谲气息。


    左眼眼皮猛地跳动起来,捂着自己的眼睛咬牙后退,放下手后却发现掌心沾上鲜血,而她的右眼已经在求生本能下睁开。


    那些线条在禁止她的窥探。


    虽然它们不会发出声音,但苏薄看着掌心的血,突然就懂了它们的意思。


    它们的警告点到为止,似乎在忙着更重要的事情。


    眼球被苏薄从肩头拿到手上,她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着肥嘟嘟的眼球,认真问道:“你仔细看看,现在那些蚂蚁在哪里,能看到吗?”


    “叽?”眼球在苏薄手上跳了跳,扭了几圈后终于确定了,“跑了叽。”


    对眼球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它终于敢从苏薄身上跳下来了。


    沾满沙的眼球看上去像个糍粑丸子。


    达蒙几人听见眼球的话后先是不敢相信,难道那些蚂蚁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随即看着眼球在沙地上不停滚动地模样几人又开始相信眼球的判断。


    “我们现在,是不是安全了?”李悯人有些不在状态地问。


    余婆冷哼一声,说出的话像是给所有人破了一盆冷水:“怎么可能,苏薄不是说那些沙图看不见边际吗,谁知道它们现在是消失了,还是扩大了所谓内圈的范围  。”


    眼球叽了一声,支支吾吾解释:“叽,远,感觉叽不到。”


    如果沙蚁距离眼球超过了它的感应范围,它就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而在追问声中眼球表示自己的知觉范围为一百米。


    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危机如果真的降临,这一百米还不够几人逃命的。


    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他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而事实是当沙蚁稍加转变手段,他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作废。


    莫名的颓丧气氛开始蔓延,少茗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现在怎么办?”李悯人问。


    余婆坐在少茗身旁,眼皮垂下,眼下的眼袋由于一夜的忙碌半挂在脸颊上,看上去憔悴极了。


    “我的建议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休息吧。”这句话被余婆有些沙哑的嗓音说出来有种面对命运洪流的沧桑。


    绿芜被余婆的表情逗笑了,她挨着余婆坐下,身旁是紧跟着坐下的达蒙。


    苏薄默认了几人的举动。


    他们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与其一头雾水地乱撞,不如先在原地恢复一下体力。


    夜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沉,死水一样的天空似乎流动起来,有浅淡的月光顺着挤做一堆的圆润云层流下,最终洒向沙面。


    但这点月光并不能照亮什么,它单一的带来了些许明亮,沙漠中的一切在这种惨淡的明亮中继续模糊不清着,只是换了个底色。


    从眼球那里确认沙蚁始终没靠近后苏薄一行人也安静下来,眼球和触手负责警戒,而苏薄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未知中放心熟睡,但疲惫占据了所有人的大脑,每个人都允许自己闭上了眼睛。


    苏薄开始思考沙图散去的目的,结合之前参与的游戏场来看,游戏场的立场和上城似乎是一致的,它对他们这些参与着带着天然的恶意,每一次的目的里都埋藏着陷阱。


    既然那乌鸦让她们顺着藏宝图去寻找宝藏,那沿路上遇到阻碍合情合理,这些沙蚁无论是想给他们添乱还是想杀死他们,最终目的都是让她们无法顺着地图找到所谓的宝藏。


    但简单的被杀死真的有看头吗?


    对于上城区的观众而言,他们更欣赏他们徒劳的挣扎和惨痛的结局,这是他们想要看见的东西。


    简单的死亡并不是。


    他们的娱乐阈值早就被拉高了,寻常刺激对他们而言已经算不上是刺激。


    所以那些沙蚁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它们的阴谋被她们破坏了一次,现在的上城区观众一定对游戏场设计非常愤怒,他们不想看见她们以这样一种荒谬简单的方式破坏了这场来自沙图捕杀的秀。


    重新组织一次捕杀不是他们想要的。


    不知为何,苏薄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和游戏场设计者不谋而合了,虽然她从未接触过上城,也对游戏场设计者一无所知。


    但她就是觉得,那些沙蚁不会对她们进行二次捕杀了。


    它们或许会换一种方式折腾她们,沙蚁的强大来源于能借到贪婪本源能量的沙图,所以这种方式还是和沙图有关。


    因此沙图改变了模样,它的新形态苏薄无法看见全貌,但已经从左眼世界里窥探到贪婪能量本源模样的苏薄,发现自己能在常规世界内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曾让她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的能量。


    “你和主宰之间的链接似乎增强了,因为你眷属的身份。”感知到苏薄想法的触手低声解释。


    它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此刻的苏薄并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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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贪婪之藏6


    眼睛闭上后苏薄反而能想到更多自己没有想象到的点, 有时候能接收到纷乱世界信息的视觉消失,反而能让人发现新的线索。


    苏薄睁开了眼睛,她看向四周。


    月色变成了惨淡的白, 落到她们脸上,衬得所有人都像死去已久的尸体。


    沙图是放弃了捕杀她们,它现在似乎还没酝酿好新的阴谋。


    总而言之, 今晚该是平安夜。


    半死不活的月亮并没有照耀多久,破晓之际,天边还没完全隐去的月和耀眼的太阳同台。


    云层似乎都被日光融化, 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苏薄她们是被晒醒的。


    眼球一直为她们守着夜,此刻见苏薄睁眼,连忙刻意地打着哈欠蛄蛹到她肩头。


    继“叽叽”叫后,无师自通学会撒娇的眼球发出了眼生中第一声“嘤~”。


    苏薄头皮发麻地捏了它一把,彻底清醒过来。


    没有黑夜的遮掩后悬在高空的触手终于看清了远方的沙图。


    “大约两百米远,在变化, 那变化……很复杂,我反正是看不懂的。”


    借着通感苏薄看清了远方变动的沙图。


    它像一只将身体盘在一起不停扭动的土黄色巨蛇, 凹凸不平的文字既是它身上的鳞片, 又是它的躯体。巨蛇盘动时带起的黄沙让它看上去置身于另一个误入了此地的空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苏薄看向它时, 那巨蛇最中心酷似眼睛的巨大文字似乎扁了些。


    像是它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一般。


    “竟然什么也没发生。”李悯人舔了下已经有些开裂的嘴唇, 头顶的太阳晒得沙面迅速升温, 他是被沙面烫醒的。


    “继续走吧, 也不能因为害怕停在这里。”


    绿芜的声音传来,这一夜过去不知发生了什么,少茗和绿芜的感情似乎增进了很多。


    个头只有一米五出头的少茗被一米七和一米九的达蒙夹在中间, 像个单纯的孩子。


    “喂喂,你们三啥情况。”李悯人拽过达蒙的胳膊将他拉了出来。


    达蒙是老好人不说,但该有的警惕还是有的,他愿意带上少茗,不代表他愿意和少茗亲近。


    但此刻几人紧挨着,肢体的距离已经低于保持警戒的距离了。


    达蒙笑了下:“她没问题的。”


    他说的是少茗。


    李悯人总觉得达蒙有些奇怪,但他说不清楚。


    “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反正苏薄打得过达蒙,他能做的只有提醒达蒙一两句。再说绿芜性格外热内冷,应该不会和达蒙一样同情心泛滥,或许少茗真的没坏心思吧。


    或许吧。


    余婆和苏薄注意到了达蒙那边的小插曲,但二人正讨论着前进方向,余婆出于对达蒙


    这个后辈的认可并没有多说他什么。至于苏薄,她是懒得说。


    “继续走。”


    确认好方向后余婆叫上达蒙他们跟在苏薄身后继续出发了。


    苏薄只告诉了余婆地图的方向在让他们靠近沙图。


    她们达成了共识,去沙图处看看,如果能绕过去自然最好,如果不行,那就不得不为了最终目标趟过沙图。


    距离沙图只剩一百米时,不敢嘤嘤叫的眼球恢复了叽叽叫,它钻进了苏薄披散的头发里。


    眼球的反应等于告诉其他人他们离沙蚁只有一百米不到了。


    “还要继续走吗?”李悯人捂着自己疯狂跳动的眼皮问。


    苏薄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李悯人看看苏薄,又看看余婆,突然反应过来她们早就知道地图所指方向会走向沙蚁了。


    当那仿佛是活的,盘旋成蛇状的沙图露出冰山一角时,所有人都震惊地难以言语。


    黑暗所掩盖的狰狞真相在白日下赤裸裸呈现出来,众人这才明白她们昨天阴差阳错跨过的东西究竟是怎样的巨物。


    沙图并不高,垒起的沙可能只到成人的膝盖。


    但它的范围太大了,一眼望去,沙图似乎形成了一片新的沙漠。


    两片沙漠以众人的脚尖为分界线,往前是形如巨蟒盘踞的活沙,身后是炽热寂静的死沙。


    “还,还走吗?”少茗怯怯地缩到了绿芜和达蒙身后问。


    苏薄的回应是举起了手里的地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地图里代表着它们的光标,光标尖锐那头直指前方,连接着箭头的红色线条笔直又生硬。


    “你们说。”达蒙突然若有所思,他看着苏薄和余婆,“地图会不会是错的?”


    没有人想踏足那片活沙。


    它周围扬起的细沙仿佛一片结界。


    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风险。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刚才苏薄举起地图时,手指挡住了地图最上沿。


    发现达蒙他们的反应和想象中不同后苏薄才注意到这点,于是她挪开了手指。


    那条笔直的红色指引线,断在了地图最上沿往下的位置。


    众人都知道,指引线会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变化,而现在指引线出现了尽头,它就这么突兀地,没有任何标注地断在了地图靠上的位置。


    “两种可能,第一,宝藏就在里面;第二,这片活沙影响了地图。”苏薄指着断掉的指引线,“我更偏向于第二种,毕竟常规认知里,达到目的地后地图上应该会出现标识图案来代表目的地。”


    譬如五角星,也譬如文字注释。


    那就棘手了。


    李悯人蹲了下来盯着眼前的沙图:“那破乌鸦坑死人了,给的地图就这质量。”


    “它可能就是故意给的这种地图。”余婆毫不客气揣测道。


    “只能走了。”


    是啊,这么大一片活沙漠,看不见边际,更别提绕过去了。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刚走进活沙没两步,所有人都被这片沙图吐了出来。


    就像进食了什么令它反胃的食物,活沙的凸起突然开始痉挛,然后所有人包括苏薄在内,都感受到了那些扬起的沙砾将他们向外推。


    哪怕众人早有准备,也没想到沙砾竟然带着将他们外推的力量。


    等苏薄反应过来和沙砾的力量开始对抗时,已经只有她一人还待在沙图之中。


    蜂拥而上的沙砾聚集在她一人周围,李悯人他们在沙图外的呼唤声被呲呲声掩盖听不真切。


    苏薄犹豫了一秒要不要顺着沙砾的力量跟着出去,先和另外几人汇合后再另外商量。


    真奇怪,她怎么会想要和别人商量着做事了。


    擅长反思的苏薄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得出的结果是无法确定最优选,人多或许会带来智慧,也可能会叠加愚昧。


    触手在沙图内的视力似乎没受到很大影响,于是当触手说前方好像有东西时,苏薄再次将视觉和它相连。


    一片乌压压的黑影在逐渐扩大。


    呲呲声更响亮了。


    黑影前方似乎有道白影,在黑色的背景下那破破烂烂的白色衣袍格外显眼。


    苏薄瞬间在呲呲声和眼球的战栗中反应过来那些黑影是什么。


    沙蚁,一直隐身于沙面之下的沙蚁终于在苏薄面前出现了,而那逐渐逼近的沙蚁似乎是被最前方的白色身影招惹过来的。


    等苏薄想要顺着沙砾的力量退出沙图时,一道说得上悦耳的声音颇具穿透力地传来。


    “朋友,救救我,我的基因能力是汲水!”


    在沙漠中待了一晚的苏薄一下就提取到了那男人话里的关键词——汲水。


    “这人得救。”


    几乎在苏薄下决定的瞬间触手就弹射了出去,将身体挤压成片状的第二条触手无疑能将沙砾带来的阻力降到最低,但触手的长度还不足以碰到男人。


    长时间的奔跑让男人看起来非常狼狈,它白袍上到处是沙蚁啃噬的痕迹,裸露的伤口有些已经化脓,布满汗水的脸上升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他已经快跑不动了。


    男人不知道自己和这些沙蚁纠缠了多久。


    跟在他背后的沙蚁群像紧随他的浪潮,随时有可能将他淹没。


    从那句话喊完后苏薄没再听见男人的声音,他似乎将所有力量都用来呼救,此刻奔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一看就是个麻烦。


    但这人得救,水很重要。


    苏薄翻来覆去劝了自己很多次。


    她抵抗着沙砾的推力开始往沙图内走去-


    “完了完了,苏薄怎么还没出来。”


    李悯人他们被沙撞出活沙区域后在外等了许久,本以为苏薄见他们都出来后跟着出来,谁知一直没看见苏薄的身影。


    达蒙拉住在原地急的转圈圈的李悯人,语气有些低沉:“再等等吧。”


    他们都想到了一个可能,苏薄自己带着地图向内走了。


    但看着余婆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丝毫不担心被抛下。


    “都等那么久了……”李悯人耷拉着脑袋,“苏薄不会出事了吧?”


    很难回答的问题,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其实李悯人心里清楚,比起苏薄带着地图自己离开,他似乎更能接受苏薄是遭遇了不测。


    人总是这样卑劣的,李悯人知道自己是个卑劣的人。


    或许连达蒙对苏薄的关心都比他真实一点。


    “呲呲——呲呲——”


    活沙变化的速度似乎加快了,几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米避开那些扬起的沙尘。


    盘旋的巨蟒似乎活了过来,视线被遮蔽,此刻的众人完全看不清沙图的模样,但当他们将视线投到沙图方向时,能明显感受到压迫感。


    少茗跌坐在地,撑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带着身体向后挪动,她唇齿颤抖着,眼睛瞪大对着沙图方向,瞳孔骤缩,似乎看见了什么骇人的诡物。


    达蒙和绿芜竟直接围到了少茗旁边,在李悯人和余婆复杂的视线里,达蒙扶起了少茗的手,而绿芜则是将少茗挡在自己身后。


    不对劲,达蒙和绿芜绝对有些不对劲。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因为沙图内瘆人的呲呲声改变了频率。


    第206章 贪婪之藏7


    沙底噪音原有的间隔消失, 连成一片没有丝毫停息的呲呲声徘徊在所有人耳边,像是重要人物出场的鼓点般,眼前连绵不绝的活沙成为了舞台。


    漫天尘沙被晃眼的日光点缀成浅金色, 如果忽略此刻的处境,这巨蟒身躯舒展,金尘散落的一幕甚至带着别样的唯美。


    只是那呲呲声太怪异, 李悯人想起了劣种舍内被割了声带的劣等种的笑声,想起了光秃秃头皮蹭到金属板的噪声,想起了昨夜胆战心惊的经历。


    几人不得已退了又退, 明明活沙离他们越来越远,但那呲呲声却一直如影随形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似乎更近了。


    “这破声音到底从哪里来的?!”少茗有些崩溃地抓着身旁的绿芜和达蒙,她刺耳的


    尖叫声让本就心烦的李悯人更烦躁了。


    不知道绿芜和达蒙什么情况,李悯人不敢轻易激怒少茗, 只是故作冷静地让少茗安静些:“别叫了,你让我仔细听听声音的方向。”


    少茗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抿着嘴, 脸上的惊慌和愤怒收敛了一些,又恢复成了之前怯懦的模样。


    现在想起来装有什么用,是个人都能你有问题了。


    李悯人有些气愤地扭过头不再盯着少茗, 而是打开自己的耳械开始判断呲呲声的来源。


    “扬尘, 是那些飞过来的沙尘发出的声音。”


    但沙尘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李悯人皱着眉伸手在身前一握, 感受到手心粗糙的质感后他将握住了一把沙的手在眼前打开。


    “草!”


    这哪里是沙尘, 这无风而动的土黄色颗粒分明是一些刚破卵而出的小沙蚁!


    这下众人不再犹豫,直接转身往来时方向跑去。


    没有人会忘记在暴怒花园里被海蚁卵寄生的经历,谁知道这些鬼沙蚁会不会像海蚁卵一样钻进他们呼吸道里寄生到他们身上!


    本该跑在最后的少茗被达蒙背在背上, 于是队伍里坠在末尾的人成了体力最差的李悯人。


    按理说李悯人该忍不住阴阳怪气几句,但他现在不敢说话。


    空气里的沙蚁太多了。


    它们像巨蟒沙图身上的跳蚤,巨蟒随便舒展一下身体,这些跳蚤就从巨蟒皮肤上蹦了出来。


    如果说刚才的巨蟒只是抖动了一下身体,那现在的巨蟒似乎开始试着翻身。回头看见这一幕的李悯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不清全貌的沙图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凸起处降落,凹陷处升起,在沙蚁形成的尘土中构成沙图的怪异文字纷纷扭曲。


    巨蟒似乎不舒服极了,要说原因,李悯人一下就想到了始终没有出来的苏薄。


    这祖宗在里面做了什么?


    算了,小命要紧。李悯人回过头加大了步伐,勉强地跟上了达蒙。


    他们一直跑到了昨夜休息的地方。


    看着夜里挖出的沙坑几人默契地停了下来。


    上百米外依旧烟尘滚滚,但好歹是滚不到他们这里来了。


    呲呲声没跟上他们逃跑的速度,耳边静下来后所有人都觉得心有余悸。


    余婆盯着那处翻涌的活沙,短短一天时间,她眼尾和眉心的褶皱似乎都加深了些。


    “等到晚上,如果苏薄还没出来,我们就倒回起点去。”


    声音里带着疲惫,但余婆的思路依旧很清晰。


    李悯人:“为什么要回起点?”


    “去找那只乌鸦。”余婆说完在原地坐了下来。


    乌鸦在游戏场的身份和之前的瘦高女人类似,如果苏薄死在活沙里,失去地图的他们在沙漠里行走无异于等死,与其这样,不如回去试试能不能在那只乌鸦身上找到其他突破口。


    余婆的话很快被众人认可。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运气好的是这漫长里没出现波澜,远方的活沙没有影响到他们;运气不好的也是这漫长里没有出现波澜,苏薄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


    太阳在天上终于挂不住的时候,沙漠里的温度稍微降了些许,属于夜晚的凉风从天幕处漏了几缕出来,但即将到来的寒意无法让众人心里的焦灼感减退分毫。


    他们太需要苏薄手中的地图了。


    没有人知道倒回去找黑乌鸦会发生什么,但那快有成年人大小的黑鸦明显不是什么简单的对手。


    “当时为什么,要把地图给她一个人拿着呢?”


    少茗的声音因为渴水有些暗哑。


    这道声音响起时李悯人心里下意识闪过一丝不满,能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苏薄的实力是几人中最强的。


    只要苏薄愿意,无论地图在谁那里,最终都会回到她的手上。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让苏薄负责保管,用一张地图换取一段庇护,非常划算的交易。


    “她那么强,拿到地图的她随时可以抛弃……我们,我们没有东西可以约束住她呀。”


    开什么玩笑,我们和苏薄不是同伴吗,等等,我们和苏薄是同伴吗?


    李悯人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少茗了。


    他再一次想起来这种组队关系是他们一厢情愿的,苏薄只是不介意他们跟着他,但好像,也没承认过接纳他们。


    是这样吗,是这样吧。他之前怎么没意识到这点,等等,这真的是对的吗?


    李悯人的神色有些动摇,他感觉自己算不清这笔账,也看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闭嘴,外来人,这里轮不到你说话。”本在闭目养息的余婆突然言辞犀利地开口。


    少茗脸色一白,就在余婆说话的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有异物擦着她脖颈飞了过去,这是余婆对她的警告。


    白色的羽毛没入沙底,瞬间被黄沙掩埋。


    除了当事人外没人知道那瞬间发生了什么。


    达蒙似乎想说什么,但出于和余婆认识已久的情谊保持了沉默。他身旁的绿芜觉得余婆说话有些重了,但理智告诉她余婆说的是实话。


    死老太婆……


    少茗假意低着头,但看着黄沙的眼神里却带着狠厉。


    她憋了股气又缓慢吐出,当再次抬头时,眼神又恢复了怯懦。


    “可是……”


    “可是什么?”


    少茗本打算接着挑拨离间,但她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可是她……”


    等等,刚才那道声音是属于谁的?


    少茗突然发现余婆她们好像看的不是她。


    意识到什么的少茗猛地转头,有些破损的工装长裤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黑色的裤腿上沾满了黄沙。


    她整个人僵住,她当然记得苏薄穿的是什么,自然也反应过来了这条裤子和那道声音属于谁。


    “说,你在可是什么?”


    声音居高临下传来,有什么湿冷滑腻的东西抵住了少茗的下巴,迫使她高高扬起头。


    头顶那双眼睛带着未退的嗜血冷厉,紧抿的嘴角放松,像是发现了新鲜玩意儿般带着点笑意,眼睛的主人见她不语,略有不耐地又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


    抵住她下巴的未知生物顺着缠上她的喉咙,少茗意识到问话的苏薄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苏薄明显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她指尖滴着血,不知是属于谁的。黑色皮夹克被她脱下来单手搭在肩上,手臂上微微隆起的肌肉和紧绷的身体表明她还没完全脱离战斗状态。


    她背后跟着个死狗一样的黄袍男人,男人趴在苏薄背后,尚有起伏的背部让众人明白他是个看起来离死不远的活人。


    根本没人发现苏薄是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旁的。


    她像幽灵一样突然冒了出来,如果不是刚才她开口说话暴露了自己,他们可能一直无法注意到她。


    “可是,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担心没有地图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少茗艰难地解释,她不知道苏薄听见了多少,但她知道自己再不解释脖子上那东西就会直接勒死她,“我并没有故意说你不好,真的,苏薄姐,能不能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咳咳,谢谢,咳咳。”少茗捂着自己已经有些淤血的脖子,靠在了绿芜身上。


    苏薄拖着背后的男人走到余婆身边,她拍了拍身上的沙,将趴在地上的男人翻了个面,然后坐下来。


    她其实没听见少茗说了什么,只是出于好奇问了一句。


    但少茗心虚的反应让她明白她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们担心她故意带着地图跑了吗,也没有担心错,她不是没想过。


    这些都不重要,人心向来复杂,起码他们暂时拥有相同的目标。而且看余婆和李悯人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受到少茗


    的影响,只是达蒙和绿芜对少茗的态度有些奇怪。


    “这是谁?”余婆看着那浑身是血的男人问。


    苏薄言简意赅解释:“他在沙图里被沙蚁追,我把他救出来了,因为他说自己的基因能力是汲水。”


    汲水,这个词一出,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


    这样的基因能力在沙漠里就像个美味的陷阱,就算知道有毒,也会让人忍不住跳下去赌一把。


    “但那些沙蚁很难缠,沙图受沙蚁控制,我差点没出的来。虽然现在出来了,这家伙看上去也不行了。”苏薄有些遗憾地看着白袍变黄袍的男人。


    苏薄短短两句话里蕴藏了众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他们看着被救出的男人,心里升起了复杂的情绪。


    尤其是被少茗的话动摇过的人。


    她们都知道苏薄完全可以带着这男人自己离开,但苏薄回来了。


    当然,她们不会知道苏薄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她拿男人的伤没有办法。


    已经沉浸在自责和愧疚中的几人一下子也没想到这点。


    达蒙表示自己懂一些医,自告奋勇上来查看男人的伤势。他的伤势苏薄之前查看过,内伤偏多,外伤不太致命,而她不会处理这样的内伤。


    第207章 贪婪之藏8


    “他的身体内部有机械改造的痕迹, 对于他这种而言内伤其实就是安装在体内的机械体出现了损坏。”达蒙仔细检查完后解释,他的手械化成手术刀刃模样,看着众人问, “我可以试着给他进行手术,但我的眼睛会影响操作,总之成功率不确定。”


    人是苏薄带回来的, 达蒙这话其实是在问苏薄。


    “先把他弄醒,让他用基因能力弄点水出来。”苏薄可不愿意白忙一场,先从这家伙身上榨点价值出来再说。


    万一一会治疗失败他直接死了可就什么好处拿不到了。


    不知是不是被苏薄冷酷无情的指令吓到, 那闭着眼只会喘气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别,别。”男人急急忙忙开口,由于身体虚弱他说话非常缓慢。


    但没有人催促他。


    喘了几口气后男人道:“我现在用基因能力,会死。我外套里有,药,喂给我。”


    苏薄神色淡淡地看着男人, 也没问他为什么会有药,要知道这次进入游戏场他们准备的东西都没带的进来。


    在男人被看得心里发毛后, 苏薄终于开口:“喂给他。”


    这话是对达蒙说的。


    纸包的白色药丸被达蒙从男人袍子内掏了出来, 他将药丸塞进男人嘴里,看男人艰难地吞下。


    “药起效要多久?”苏薄问。


    男人哪敢将时间说久了,他老实地交代:“最快两三个小时。”-


    “乌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啊——”


    “乌梢你疯了, 你相信这陌生女人的话也不相信我们吗?”


    乌梢的队伍乱做一团。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他面前失去呼吸, 而他只是甩掉手上的血, 走向了下一个人。


    吸收了鲜血的黄沙变成了怪异的褐色,乌梢冷着脸在地上挖了一捧沙,褐色的沙被他抹到地图上。


    地图上断裂的红线慢慢开始向外延伸。


    原本对乌梢的决定有异议的其他人看着有生命般延伸的红线逐渐闭上了嘴。


    三具逐渐干瘪的尸体被他们抛在脑后, 所有人都盯着红线,期待它能生长得更长一些,为他们指出明路。


    叶独枝看着这一幕,内心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三人不是因为她的话才丧命。


    “你是怎么知道的?”


    乌梢将地图收起,看着新加入他们的女人问。


    叶独枝手中的骰子暗地转动着,她冲乌梢笑了一下,长满麻子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


    “我听到的。”这个理由自然不能让乌梢相信,所以叶独枝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基因能力能够听懂它们的话。”


    顺着她手指方向抬头,乌梢看见天空中出现的黑鸦。


    这些黑鸦一直跟着他们,大概是那只巨大黑鸦的“眼”。


    乌梢没说相没相信叶独枝的话,但她说的方法确实让本断掉指引方向的地图重新恢复了正常。


    只是死了三个人而已,他不狠,死的就是整个队伍的人。


    这三人不是队伍里实力最弱的,但他们是枝叶亲手挑出来的。


    乌梢不觉得自己有错,队伍里其他人的抱怨也已经在发现他没有继续杀人的打算后消失了。


    “它们说想要地图恢复就得出现死人。”


    最开始刚加入队伍的枝叶这么说时没人相信她的话。


    但他们实在没有办法了,乌梢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他不喜欢两眼一抹黑地在沙漠里赌一个正确的方向,因此他用人命去试了试。


    一试就成功了。


    其他人看枝叶的目光带着忌惮和恨意,她的出现让表面上融洽的队伍出现了裂口,而他们找不到缝合这裂口的方法。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地跟着乌梢继续前进。


    乌梢是个强大的领头者,也因此在枝叶提出对策前一直没人发现地图需要用人命来充电的特点,因为队伍从出发到刚才一直没有死人。


    他们击散了那些会突然攻击人的怪异沙丘,躲过了会制造陷阱的沙蚁,并且靠着乌梢的决策找到了水源。


    可惜指引他们完成目标的地图是必死项。


    枝叶,也就是改头换面加入乌梢队伍的叶独枝,冷静地跟在乌梢后面,偶尔回头看看队伍里剩下的三人。


    这种感觉让枝叶感觉好极了。


    她说的不是实话,那三个人不是非死不可。


    但成为这样的角色让她体会到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活法,她变成了掌控他人命运的人,轻飘飘一句真假掺半的话,他们说死就死了。


    枝叶并不是刻意这样做的,她只是想试一试自己的运气,她当然听不懂那些乌鸦的话,也不知道天上的乌鸦有没有说话。


    骰子的点数在她开口前停在了六点,这意味着她的猜测有六成的几率是对的。那么高的几率,她当然要试试。


    幸运总是爱站在她这边,她又成功了。


    这三人里一人拥有她羡慕的眼睛,一人拥有她曾经最想要的基因能力,另一人穿的外套是她喜欢的。


    现在那外套自然被枝叶穿到了身上。


    “在到达藏宝点前,地图还需不需要在补充能量?”乌梢边走边问。


    枝叶手里的骰子又开始转动。


    她用拇指摩挲着骰面,看着乌梢的后脑勺漫不经心道:“不需要,三个人的命足够支撑我们找到藏宝点了。”


    这可是骰子第一次停在八点,那么高的概率,当然够啦。


    最主要的是,剩下三人都太普通了,她嫉妒不起来。


    她嫉妒不起来,他们是死是活都不能给骰子提供能量。


    “你很强大,我会给你提供我从乌鸦那里听见的有用信息,相对的,你带我通关可以吧?”


    枝叶看着乌梢,舔了舔嘴唇,那张布满麻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她果然还是喜欢被人带着通关的感觉。


    至于让骰子发热的乌梢,等出了游戏场再说吧-


    第三天来的很快。


    苏薄带着余婆等人回到了昨天遇到活沙的地方。


    白袍男人休息了一晚,伤势竟然恢复了七七八八,他在出发前用基因能力从看起来毫无水份的沙漠里汲出了两杯水。


    众人分喝后精力满满地重新出发。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昨天拦路的活沙,竟然消失了。


    “地图的方向没变过,我能确定昨天就是在这里把人救出来的。”苏薄反复比对地图上红色指引线的方向和周围的环境,最终确定道。


    阿勃勒,也就是白袍男人,凑上前将面前平坦的沙漠瞧了又瞧,最终挠挠头解释:“应该是没错,这就是我们昨天离开的地方。”


    看着模样有些呆的阿勃勒苏薄不太友善地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昨天的沙图对他们并没有出现很明显的攻击性,反而是这个拥有汲水能力的名叫阿勃勒的男人,他的出现有些太巧合了。


    沙图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整片活沙都是狩猎他的猎场。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沙图赶走他们这些外来者的行为像是防止他们和它抢夺猎物,所以他身上是有什么让沙蚁觊觎的东西么?


    余婆从苏薄的问话里猜到了什么,紧接着抓过了男人的衣领将他拎到队伍前面:“你最好老实交代,那些沙蚁为什么偏偏盯着你不放?”


    阿勃勒似乎也没想到他的逃脱会导致沙图消失,他一脸憋屈地看着地面,眼珠子鼓溜溜转了几圈,却迟迟想不到好的解释。


    在不解释他就要被勒死了,阿勃勒无奈地抬头对苏薄眨眼睛,表示自己愿意坦白。


    苏薄看了眼余婆,余婆板着脸松开了放在阿勃勒脖子上的手。


    “不是我要瞒着你们,是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我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重获呼吸的阿勃勒喘着气,“我怀疑这些沙蚁猎杀的对象是拥有特殊基因能力的人。”


    “比如说我,我能汲水,这个能力在沙漠里有多重要你们都知道。”阿勃勒说到这里有些得意地伸长了脖子。


    可惜并没有人夸赞他,他伸长的脖子又在几道冷漠的眼神中缩了回去。


    “最开始和我一起组队的劣等种拥有的基因能力和我差不


    多,他的基因能力是凝水,也就是将空气里的气转化为水。而我的能力则是将物质里的水汲取出来,所以严格来说,他的能力更适用于沙漠。“阿勃勒边说边观察周围几人的表情,“我俩是一个劣种舍的,我们那一批劣种舍的人基因能力都和水有关,所以大家自然而然组成了一队。”


    “那你是怎么和他们走散的?”达蒙想起来劣种舍六期的劣等种似乎是有这个特点,只是劣等种的基因能力使用会折损寿命,六期的劣等种在安全员的压榨下基本都活不长。


    阿德勒心有余悸地扭头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沙漠,道:“是第一天晚上,我们跟着地图走到了一处全是沙丘的地方,大家靠着沙丘休息,然后,然后……”


    上扬的语调暴露了阿德勒对那段回忆的恐惧,他们似乎经历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阿德勒然后了半天也没然后个所以然出来。


    苏薄一行人看见阿德勒说了五遍然后之后用手掐住了自己的眼皮,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像被泼上油漆一样猛地变白。


    他的脖子再次伸长,鸟一样绷着脖子仰头开始高声尖叫。


    “然后!然后!”


    苏薄终于变了脸色,在看见阿德勒手上长出黑色羽毛之后,她率先冲到阿德勒身边将他的头摁进了沙里。


    然而阿德勒挣扎地厉害,他的口鼻里进了沙,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吼叫。


    “然后!然后!”


    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吼出口的是哪两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或许没有下文了,他们看着阿德勒异化的脸,不祥的预感蓦地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道心破碎了呜呜,一上线发现收藏掉了T T


    第208章 贪婪之藏9


    “过来帮忙。”苏薄看着被吓傻的李悯人他们道。


    余婆反应稍快些, 苏薄还没开口她便跑过来帮忙摁住了阿德勒的双手。


    李悯人过来时阿德勒的手已经发生了骇人的变化,他手背上的毛孔扩大,密密麻麻的孔洞出现在上面, 而半透明的羽梗正从扩张的毛孔内长出,逐渐伸长的羽梗上挂着稀疏的,还没连接在一起的纯黑色绒毛。


    他绷直的后颈处也出现了扩大的毛孔, 那些毛孔随着他的吼叫舒张着,同样能看见里面半透明的,带着黑色杂质的羽梗。


    随着阿德勒吼叫次数的增加, 那些毛孔似乎在逐渐增多,每一次舒张后毛孔都会比之前扩张得更大,苏薄看着那些黑色的孔洞和透明的羽梗头皮一阵发麻,她一把将阿德勒的脑袋从沙里拽出来,只见他的嘴唇开始向外凸起,舌头变得僵硬, 暗黄色的壳状物开始在他嘴皮上蔓延。


    “爹的,这也太恶心了, 他怎么回事!”李悯人吓得后退几步, 双手差点放开了阿德勒的手臂。


    本就难控制的阿德勒在发现手臂被松开后开始更加卖力地挣扎,他上下晃动手肘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正在学习飞行的幼鸟。


    “然后!然吼!Ranou!”


    阿德勒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了, 他身上的异化还在继续, 黄色的硬壳几乎覆盖了他整个嘴唇。


    苏薄放出了触手, 她知道当务之急是要让阿德勒苏醒过来。


    “我说三二一, 然后一起放手。”苏薄不知道如何让魔怔般的阿德勒清醒,她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只有用痛觉刺激阿德勒。


    另外几人点头,摁住阿德勒到的手臂开始用力, 随时准备撤开。


    “三。”


    触手举起,对准了阿德勒的脸。


    “二。”


    苏薄抓着阿德勒的手往下压,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阿德勒的吼叫声随着身体禁锢力道的加重而变得扭曲起来。


    “一,放!”


    对抗的力突然消失,阿德勒站直身体后冷不丁往后仰倒,但还不等他调整好姿势站直,三道破空声利箭一样向他奔来。


    阿德勒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条足以覆盖他半张脸的红痕,他脱口而出的吼叫声被触手打的零碎,本就摇晃的身体重重摔到沙面。


    “ran——”


    “然——”


    迷迷糊糊的阿德勒还没调整好说话的气口,第二条触手接着打上他的身体。


    阿德勒像是煎锅里的死鱼般,被触手扇得在滚烫的沙面上滚了一转又一转,此刻的他也顾不得发出那怪异到的叫声了,本能的痛呼声脱口而出:“啊——啊——”


    “有用,苏薄你看,他身上的羽孔好像在内缩!”一直盯着阿德勒的李悯人惊喜道。


    于是阿德勒在沙面构成的煎锅里被苏薄翻了一面又一面,触手根本没有留力,而让苏薄诧异的是这足够劈开活人身体的力道打在阿德勒身上只能阻止他异化,却没有给他带来致命的伤口。


    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场景没有出现,阿德勒身上除了红肿外并没有破皮,但他叫得又是如此惨烈,仿佛触手上长着刀在将他千刀万剐。


    已经被羽梗撑开的毛孔开始艰难地收缩,羽梗像是被挤压的油脂与黑头一般从阿德勒皮肤上缓慢脱落而出。


    随着最后一根羽梗掉落,阿德勒身上的异化终于消失不见。


    但刚才那一幕给所有人都留下了阴影,一时间除了苏薄没人敢接近躺在地上的阿德勒。


    他本有些俊俏的脸被触手扇成了猪头,红彤彤的一张脸上长着属于人类的五官,看来是完全恢复了。


    “剩下的不用说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苏薄蹲下身,俯视着阿德勒。


    她完全没给阿德勒休息的时间,刚刚恢复理智的阿德勒眼泪汪汪地看着苏薄,像看一个没有感情的负心汉。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已经逃过这一劫了。”


    阿德勒面带恳求:“能别问了吗,我不敢想了,我怕下次,我就恢复不过来了。”


    苏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她看着阿德勒的脸,一时间不明白是哪里不对。


    “听起来,似乎这个游戏场会对拥有特定基因能力的劣等种带有更大的恶意。”余婆看着劫后余生的阿德勒,一个结论逐渐出现在她脑海里,“如果不是遇见了苏薄,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李悯人和达蒙认同地点头,达蒙皱眉补充:“水似乎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重要,阿德勒这样的劣等种对这场游戏说不定很重要。”


    达蒙的潜意思大家都明白,他们得保护好阿德勒,从阿德勒模棱两可的话来看,他似乎是六期劣种舍里唯一幸存的,拥有造水基因能力的劣等种。


    苏薄很想知道


    那天他们在沙丘那里经历了什么,但那段回忆似乎会导致阿德勒异化,原因不明。


    算了,再观察看看吧。苏薄看着被李悯人扶起的阿德勒,收起了眼神里的打量和怀疑。


    她重新展开地图,或许是由于沙图消失,昨夜断掉的指引线又重新出现了。


    “继续走吧。”


    这地图似乎不太灵敏,谁知道这条引线会不会又突然断掉。


    他们得加快脚步了-


    阿德勒在一天内给众人提供了两次水,虽然量不多,但聊胜于无。


    苏薄发现越接近所谓的藏宝地阿德勒能从沙里汲出的水份便越多,他们看着聚在阿德勒手中的水得到了一致的结论——或许藏宝地有一片绿洲。


    但不幸的是地图在支撑他们走了小半天后再次失去了指引能力,那条引导他们走向藏宝地方向的红线又消失了。


    周围没有沙图,没有沙蚁发出的呲呲声,没有人,没有动物也没有植物。


    头顶是将要落下到的太阳,脚下是逐渐降温的沙面,远处是看不见尽头的黄沙。


    巨大的迷茫感攀上每个人内心,地图上会旋转的光标跟着他们的身体旋转着,指引线消失后黄色的图纸上光标是唯一的异色。


    “上一次红线消失是因为活沙的影响,那这一次是因为什么?”李悯人打量着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少茗不知什么时候和阿德勒走到了一起,阿德勒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和瘦猴样的李悯人与过于壮硕的达蒙相比,穿着破烂白袍的阿德勒勉强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


    因此少茗对阿德勒莫名的亲近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怀疑,除了本就对少茗带有怀疑的苏薄和余婆。


    这两个最可疑的家伙反而凑到一起了。


    余婆看着窃窃私语的两人眼角抽了抽,却也没在他们没造成实质危害前强行分开他们。


    “这里一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影响了地图,分散开四处找找,别走远,天黑前回来。”苏薄说完将阿德勒叫了过来。


    阿德勒老实地走到了苏薄身边,苏薄不知什么时候在地上挖了个坑,她点了点那一米深的坑对阿德勒说:“站下去。”


    于是阿德勒被苏薄埋进了沙坑里,只留下胸口以上的身体漏在外面。


    阿德勒:“?”


    苏薄:“他是标记,两人一组,不要走到看不见他的地方,免得一会回不来。”


    阿德勒不敢反抗,使用了几次基因能力后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不少,听见苏薄的话后那张有些凹陷的脸比出一个讨饶的表情道:“你们速去速回啊。”


    少茗听见苏薄说两人一组后下意识往达蒙和绿芜身边靠,但苏薄哪能错过她那些小动作。


    下一秒还在纠结跟着谁的少茗便被一只手拎了出来,她还没站稳,头顶上就传来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


    “少茗和我一起,达蒙李悯人,绿芜和余婆。”


    少茗脸上的浅笑差点没挂住。


    天杀的,她不想和这个凶神一起啊。


    余婆带着绿芜离开前对苏薄比了个“小心”的口型。


    苏薄点头后挪开眼,随后将少茗拎在手里往远处走去。


    “苏薄姐,我自己可以走的。”这个姿势让少茗难受极了,她只有脚尖能碰到地面,整个身体悬空,身体所有的重量都挂在苏薄手臂上。


    苏薄一直带着少茗走到离另外四人百米远的地方。


    终于被放下来的少茗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脸无辜地看着苏薄:“我们该找什么线索啊苏薄姐?”


    “先说说你的问题。”苏薄直接打断了少茗,“你蛊惑了达蒙和绿芜,靠的是什么,你的基因能力?你的基因能力是什么。”


    少茗脸上的笑僵住,她没想到苏薄会直接问她的基因能力,这种问题在下城区无异于直接掀人底裤。


    “你最好老实说,这决定了我一会回去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苏薄的表情像闲聊一样轻松,她威胁少茗时整个人都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这种淡淡的威胁让少茗明白她根本没将她的小把戏放在眼里。


    在横着离开和竖着离开中少茗识趣地选择了后者,她垂头丧气地站在苏薄面前:“我没有坏心思,我的基因能力不是我自己能控制住的,我能让周围的人潜意识里对我产生保护欲,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苏薄反问。


    少茗没有犹豫:“仅此而已。”


    “影响范围是多大,受影响的前提是什么?”


    “我没测试过具体范围,但不超过五米。受影响的前提是对我本就不排斥的人,这类人会更容易对我产生好感。”


    这是她的生存方式,通过激发他人的怜悯来增加自己存活的概率,前提当然是本就怀有怜悯之心的人。


    “我不会捣乱的,我只是想活下来。”


    少茗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苏薄不吃这套,但她从来都是这样做的。她没有其他可以赖以生存的手段,比起人来少茗觉得自己更像在土里野蛮生长的花,她的种子落到哪片带着特定养分的土里她就在哪片土里生长存活。


    而从发现自己的基因能力后最出乎少茗意料的是,下城区会有那么多劣等种心里还残留着对同类的怜悯——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小天使来评论区找我玩呀[害羞]


    第209章 贪婪之藏10


    “所以能不能别杀我, 我会和他们保持距离的,只要保持距离,之前的影响会慢慢减退。”


    真倒霉,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成为她的傀儡了。


    这女人不应该暗地里观察一段时间再对她出手吗,她怎么会直接过来问她。关键是少茗不敢隐瞒苏薄,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对谎言的绝对排斥。


    说谎的话一定会被她发现的。


    擅长察言观色的少茗不知为何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虽然在真话说出口后她就后悔了。


    苏薄伸手勾起了少茗的下巴,女孩的下巴瘦削磕手, 没有肉的脸颊捏起来像颗蔫了的苹果,好像轻轻摁下去,就会爆出已经烂了的果肉。


    她看着少茗那双泛红的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最终她只是用手指在少茗颈部的动脉上点了点,围绕在少茗身边的触手默不作声地回到她体内。


    “老实点。”苏薄转过了身,“不是擅长观察吗, 好好观察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异样。”


    少茗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


    但苏薄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那道声音说:“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接下来的时间里少茗度秒如年。


    无边无际的沙漠上甚至看不到一点变化, 也看不到任何动植物存在过的痕迹。这里死寂又落寞,唯一的温度来自头顶的烈阳,但这种温度只会让人心烘得僵冷起来。


    这是世界为她们准备的巨型蒸笼。


    少茗的脸被日头晒成了不自然的红色, 汗水大颗大颗从她脸上滑落, 但她根本不敢停下来。


    异样, 异样, 异样,这片地方到底有什么异样。


    鬼知道那地图为什么突然失去指引了,鬼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影响了地图。


    苏薄坐在不远处看着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少茗, 三条触手代替她在沙漠里搜寻着,但带来的结果没有丝毫变化。


    “说不定本来就是那乌鸦弄得陷阱,根本没有宝藏,藏宝图失去指引也正常。”触手被晒得有些缺水,原本湿润的身体摸上去都干瘪了不少。


    不想干活的触手懒懒地将身体搭在苏薄肩膀上,苏薄没有拒绝,毕竟触手温度低于常人,在沙漠里摸起来冰凉凉的,有点舒服。


    距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太阳已经有了落下的趋势。


    这片区域不会有线索了,苏薄收回了触手,站在沙面上对远处的少茗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在少茗看来苏薄就是一遍一遍换着地方坐下休息,而


    她像个童工一样被逼着不停干活。


    现在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但童工并不想过去。


    这是休息时间吗,这不是,这是她去见阎王的时间。


    少茗并不是完全没有发现,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发现是什么关键的线索。


    于是苏薄就看见少茗磨磨蹭蹭地捧着一捧沙走了过来。


    “她用什么玩意敷衍你呢。”触手嗤笑着看着少茗,“我好久没加餐了苏薄,这不安好心的小崽子给我吃吧。”


    对于触手的诉求苏薄不置可否。


    谁知等少茗靠近后对特定气味异常敏感的触手感叹出声:“咦,那沙里似乎有血腥味。”


    看着少茗手里那颜色微深的沙苏薄自然也意识到不对劲。


    “我观察过了,这片区域,起码千米之内,只有这一小片沙是这种褐色的,我把它们都揣来了。”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的少茗说着将自己装满沙的衣兜对着苏薄。


    她手里捧着沙,不方便用手,因此只能顶着跨把自己的衣兜往苏薄方向挪,然后朝苏薄使眼神让她自己打开看。


    在少茗惊骇的眼神中苏薄用触手翻开了少茗的衣兜。


    里面满满当当装满了褐色的沙砾,空气里的血腥味变浓郁了些,苏薄看着少茗的眼神也产生了变化。


    正常人谁会注意到沙砾颜色的区别,坦白来说这种吸了血的沙和普通的沙肉眼几乎看不出差距,尤其是在血水干了之后。


    如果不是触手能闻到沙里的血腥味,苏薄可能会误以为少茗是随便抓了一捧沙敷衍她。


    这女孩能活到现在,靠的果然不仅仅是蛊惑人心的能力,她对事物的观察确实细致入微。


    在少茗的带领下苏薄来到了她取沙的地方。


    这处沙面看上去寻常,之前被少茗挖出来的沙坑已经被无休止流动的风沙盖住了。空气里残存的血腥味几乎难以分辨,少茗或许是运气好,苏薄发现现在这里的沙砾已经完全看不出区别了。


    触手沾了一点少茗手里的沙品味了半天,最后“tuitui”两下将沙从吸盘里吐了出来。


    “是人血。”它得出结论。


    触手的话苏薄是信得过的,她盯着看不出什么的沙面,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可能,最终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先回去。”


    捧着沙的少茗像捧着自己的命根子,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风将手心的沙吹跑。


    提心吊胆了一路,她们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埋着阿德勒的地方。


    余婆她们回来的早,但没有苏薄发话没人想到要将阿德勒放出来,因此苏薄回来时阿德勒已经埋在沙里吃了一嘴沙。


    几人很快交换了信息,可惜她们唯一发现的异常就是少茗手里的那捧沙。


    “是人血,没看见尸体,但能推测出出血量是个致死量,否则不能在沙里残留那么久被我们发现。”


    苏薄说话时少茗直直地站在旁边,像个人形托盘般捧着沙。


    “这沙的触感,有些奇怪啊。”达蒙从少茗手里取了一把沙,他用手掌抵着沙摩挲,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失去视觉的达蒙对触觉有着更敏锐的判断力,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所发现,因此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下文。


    沙砾从达蒙手里滑落,少茗一脸肉疼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沙落到地上被风吹散。


    “这些沙是干的还是湿的?”达蒙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李悯人一脸莫名其妙地回答:“干的啊,就是颜色深了点。”


    达蒙点头:“但我刚才将沙压实后,摸起来感觉它们是润的,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是润的。”


    说完达蒙将手递到苏薄面前,让苏薄试试。


    他手心里只剩下薄薄一层沙了,奇怪的是这些沙在达蒙将手摊开后并没有被风吹走,而是老老实实黏在他手心里。


    “你确定不是你手心出的汗?”李悯人合理提出质疑。


    达蒙:“……不是汗。”


    为了验证李悯人的质疑苏薄从少茗手里另取了一捧沙,慢慢揉搓后沙在她的手心也只剩下薄薄一层。


    令她没想到的是和达蒙说的一样,只剩下一层被压实的沙摸起来触感湿润,甚至有些滑腻。


    见苏薄看过来其他人也学着她的模样取了沙压实。


    按理说不带水份完全被烤干沙是不会被压实的,但众人发现手里的沙最后都黏成了一片。


    血液似乎赋予了这些沙另外的模样。


    但没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触觉最敏锐的达蒙率先说出了一个猜想。


    “你们不觉得,这沙现在的触感和皮肤,很像吗?”


    “不,不是皮肤。”苏薄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这种触感让她似曾相识了,“是地图。”


    其他人没有碰过地图,自然也不知道这地图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但苏薄拿着地图走了一路,她最开始拿到地图时就觉得地图的手感很像皮肤,只是相比之下地图摸起来更加光滑细腻,不具备人类皮肤的纹理感。


    因此当达蒙说到沙的触感和皮肤相似时,苏薄才想到了和这沙触感更相像的地图。


    等苏薄将地图打开后几人纷纷上前比对了一下两者的触感,最终他们得出了和苏薄一样的结论。


    李悯人又弯腰随手抓了一把沙起来,发现普通的沙并不能压实成这样后,若有所思地问:“所以这地图和这些沙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那个,要不要试着把沙抹上去呢?”从回来后一直老实当哑巴的少茗突然开口,见苏薄看过来,她有些局促地绷紧了身体,“我以前听人说过,有的颜料要涂抹东西才能在纸上显示出来。”


    闻言阿德勒突然开口阻止:“万一把地图弄坏了怎么办?”


    苏薄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地图和沙的触感几乎相同绝对不是巧合,少茗的建议可以试一试。


    而余婆她们没有出声其实就是表明了态度,况且现在没有其他方法。更重要的是,苏薄觉得不止只有她们这批人遇见了这样的情况,这血既然是人类身上的血,那就是其他组的人遇到了什么。


    如果是大麻烦,那她们能找到的沙不会只有这点,苏薄更倾向于他们是内部出现了问题。


    但什么问题值得他们内部自相残杀,一群拥有相同利益聚在一起的人,要产生分歧的原因也很大概率和利益相关。


    他们在游戏场最具象的利益就是这张地图的终点,所谓的宝藏。


    在没有见到宝藏前,地图就是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力量。


    如果这样推测的话,那人的死很可能和地图相关。要么就是他想独占地图,要么就是……地图要他非死不可。


    苏薄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将手上那堆压实的血沙抹上失去指引线的地图。


    褐色的沙和地图几乎融为一体,在苏薄将沙抹匀之后,他们几乎分辨不出哪里是沙,哪里是地图原本的颜色。


    仿佛地图将沙吸收了一般,等苏薄再次伸手抚摸地图时,她已经感受不到沙的存在。


    盯着地图等了片刻,确定地图没有变化后苏薄开口。


    “把剩余的沙都抹上去。”——


    作者有话说:[托腮]


    第210章 贪婪之藏11


    话音刚落, 在一旁耐不住性子的李悯人就将沙涂在了地图上。


    “天哪,真的好像被吸收了。快快,你们也试试。”


    他没个正经的模样成功收获了余婆的白眼。


    几人动作利索, 很快将少茗带回的沙都压实抹上了地图,但令他们失望的是地图上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吸收了一堆沙的地图和原来一样薄薄一片,唯一的变化是似乎有幻影一样的红线重新出现在黄褐色的纸张上。


    那一闪而过的红线像众人期盼下的错觉。


    但他们那么多人, 怎


    么会同一时间产生一样的错觉。


    眼球蛄蛹着从苏薄头发里拱了出来,它在苏薄救阿德勒时受了点伤,赖在苏薄头发里休息一天后身上的伤口终于长好。


    见没人搭理它后眼球求关注般叽了两声。


    “别闹。”苏薄一把将它从肩上抓了下来。


    被苏薄有些粗鲁地抓住后眼球莫名感受到了心安, 顺着苏薄的目光它自然也看见了她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地图。


    眼球灰色的瞳孔里露出几分思索,它学着对面李悯人的模样用牙签手抵住自己的身体,双腿分开站着,偶尔发出两声叽声。


    李悯人自然发现了眼球在学他,坦白来说他很难不被眼球吸引住目光,对于眼球的来历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到现在也没想通为什么当初自己的那颗眼球没有苏薄这颗听话。


    这小玩意看久了也顺眼了, 李悯人现在不觉得眼球恶心,反而觉得长出手脚的眼球看着有些可爱。


    苏薄没管眼球,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源于这张吸收了血沙后有种莫名邪性的地图。


    因为她发现地图在吸收了血沙后动了一下。


    它蠕动的地方恰好是和苏薄掌心接触的地方,因此其他人没看见,只有苏薄感受到了。那种蠕动很轻微, 让苏薄联想到了胃部进食后的蠕动。


    鼓起又落下, 伴随着频率快而短暂的抽搐。


    这地图像是活的。


    就好像指引的红线消失是因为它饿了所以不想工作一样。


    如果一定要从队伍里挑一个人出来实验, 苏薄选择的对象毫无疑问会是少茗。阿德勒虽然也是半途加入的可疑人员, 但阿德勒的基因能力在沙漠里不可或缺,他留着比少茗有用。


    但因为阿德勒刚才的异变,苏薄犹豫了。


    余婆感受到了苏薄的犹豫。


    她虽然不知道地图蠕动的事情, 但通过地图吸收血沙的事情心里也有了底,想要地图恢复说不定需要更多的血沙。


    选择很多,毕竟她们足足有六个人,但这个恶人她想来做。


    “少茗。”


    在少茗看来就是余婆突然叫了她一声。


    少茗不傻,她自然也知道血沙能被地图吸收意味着什么。


    于是少茗咬咬牙,想起她之前答应苏薄的事情,强行克制着不去看达蒙和绿芜。她上前走到余婆旁边,将衣袖捞起来,漏出了竹竿一样瘦的手臂。


    “来吧。”扭过头去不愿意看着自己被取血的少茗下定决心对余婆说。


    李悯人偷偷打量了下苏薄的表情,见她没有阻止余婆,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是的,松了口气。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他其实很难完全信任苏薄,这违背了他在下城区后天习得的存活之道。


    他不知道余婆和达蒙他们是怎么想的。


    但他知道自己是这么想的。


    由于没有人身上带着武器,苏薄贡献了自己好久没取下来用过的耳钉。


    或许是由于铁钉比较小,进入游戏场后没有消失,依旧可以被使用。


    余婆接过铁钉,在少茗的胳膊上划了一道不深的口子。


    血液像是植物脉络一样从少茗小臂上滑落,最后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到沙地上。这点痛感对少茗而言并不算什么,她在下城区经常会受伤,也有过九死一生的经历,这条才五厘米长的口子带来的痛感根本不足以刺激到少茗。


    但她久违地出现了绝望的情绪。


    因为她意识到如果地图需要的饮血量会导致她死亡,那她很可能会死在这里。他们沉默着,既没有逼迫她也没有威胁她,但她知道如果他们需要她死,她逃不掉。


    如果她不吵不闹,这场无声的行刑会表现得体面又寻常;如果她试图反抗,她会成为一只被拔毛的羔羊。


    直到绿芜走到少茗身边,伸手抱住了她毛茸茸的脑袋。


    苏薄对绿芜的行为冷眼旁观,她能看见绿芜温柔的行为,也能看见她那双墨绿色的,既坚定又惋惜的眼睛。


    “叽?”眼球似乎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它蹭到苏薄手掌前端,盯着少茗一直流血的手臂。


    眼球看着血的模样和触手一模一样,像是有些馋了。


    地图被苏薄摊开放在沙面,而吸收了血液的沙被李悯人和达蒙抓起来压实,然后抹到地图上。或许是因为这次的血沙足够新鲜,地图上的指引线肉眼可见地重新出现,但依旧只出现了片刻。


    被绿芜抱住脑袋的少茗看不见地图的变化,她只知道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多了一条。


    “叽,在做叽么?”眼球耐不住开口询问,它感觉那个被放血的人类快昏过去了。


    没有人搭理眼球,但那是苏薄的宠物,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一直安静装死的阿德勒回答了它的问题。


    “他们在想办法让地图恢复呢,这需要不少血。”


    一身白袍的阿德勒夹着声音说话时人模人样的,眼球似乎并不排斥他,反而站在苏薄手上和阿德勒对话起来。


    “不是那么多叽人叽。”


    眼球说话不是很利索,但它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那么多人,一人放点血,总比全让一个人放血好。


    但人总是自私的,死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总比自己受伤要好,何况他们已经无偿庇护少茗一路了。


    苏薄看着其他人的反应,没笑眼球天真,只是把它重新塞到自己头发里。


    少茗在沉默中心死了又死。


    他们只会在确保能保全自身的时候怜悯她,这种怜悯在此时此刻不会成为实质上的行动,因为这和他们的原则矛盾了。


    这种怜悯在此时此刻只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眼神,一个无伤大雅的拥抱,和无关紧要的沉默。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怜悯,她需要的是救。


    “其实它说的有道理,我们不一定要……”


    阿德勒打断了达蒙:“万一必须要同一个人的血呢,我的意思是,要是完整的,一个人身上所有的血。如果现在又掺了其他人的血,说不定功亏一篑。”


    达蒙还想说什么,却见苏薄抬起了手:“你好像有些急了,阿德勒。”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阿德勒象征性地理了理自己已经破损的衣领,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因为我在下城实验室见过类似的材料。”也不知阿德勒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起码他表现得很真切,“那种材料需要用劣等种的血液来维持活性,而且它每次补充能量时只会吸收一个劣等种的血,血里不能掺杂其他人的血液。  ”


    阿德勒说完就发现苏薄在看她,那双眼睛很深,倒映着他有些难掩慌张的脸,像要把他的身影吞进黑暗里。


    他后退两步,将身体压低蹲下来,假装在看地上吸了血的沙,借此回避苏薄的注视。


    “你们怎么看?”苏薄难得地询问了一下别人的意见。


    主要是,她突然有些好奇她们会怎么选。


    是为了救人去担失败的风险,还是为了保险起见先用少茗的命去试探。


    达蒙自然是觉得可以一起分担放血的量,也不知是受了少茗影响还是真的这样想。


    至于绿芜,她离少茗最近,受影响也正常。因此绿芜同意达蒙的话时苏薄并不觉得意外。


    李悯人表示听苏薄的安排,而余婆则建议先审一审阿德勒话里的真假。


    “游戏场是上城设立的,里面的元素带着下城区的设计倒也合理,但前提是阿德勒说的是真话。”余婆客观地分析,手上的铁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阿德勒抬起头:“我说的是真话。”


    人命重要吗?


    对于下城区的劣等种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对于上一世是杀手的苏薄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少茗自己也知道。


    地图上的红线闪烁着,时不时变换着方向,无法固定下来。


    它仿佛在催促众人加快喂血的速度,一副随时会因为营养不良坏掉的样子。


    少茗的脸色变得苍白,还在流血的手臂颤抖起来,她因为体力难以支撑站立而靠在绿芜胸口,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代替着她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苏薄,似乎在等待她发话。


    地图上的红线闪烁得更夸张了。


    红线组成了一张丑陋又简略的哭脸,大家的注意力被地图吸引,它仿佛真的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们看,它好像在表达自己很排斥别人的血。”阿德勒指着地图惊讶地说。


    地图听懂了阿德勒的话,哭脸转换成诡异的笑脸。


    看见笑脸后阿德勒更有底气了,他甚至开始催促苏薄:“快做决定吧。”


    苏薄上前,从余婆手里接过铁钉,然后将少茗从绿芜怀里扯了出来。


    少茗睁眼看着苏薄,欲言又止地张开嘴,眼里的绝望化成了名为愤恨的情绪。


    铁钉顶部还沾着血,苏薄手起刀落,更多的血流入沙中。


    “你!”阿德勒目眦欲裂,他看着苏薄在余婆和自己手臂上划开的血口,难以理解地吼叫出声,“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你和这地图是一伙的?”


    苏薄不咸不淡地反问阿德勒,手上动作不停,在达蒙和绿芜手臂上也划开了口子放血。


    四个人一起放血加快了血沙累积的速度,新的血沙被抹上地图,上面的红线在换血的瞬间出现了扭曲,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一只手抚上地图,地图边缘被拧起,一副随时可能被撕碎的模样。


    “不吃就去死。”


    李悯人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拍了下自己脑门,几乎以为自己是被太阳晒中暑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苏薄在威胁一张地图——


    作者有话说:不是我不更新,是我的手中暑了[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