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是否雅兴

作品:《曾有青鸟衔枝来

    “凡是共谱此曲者,皆赐绫,罗各百匹,兼铜币十贯。”


    殿中瞬间响起谢恩的声音,莳栖桐回眸,恰见乐伎们脸上扬起的笑意。


    “不必谢朕,要谢也是谢宁儿。”


    “多谢明州公主。”众人俯身再谢,洛肃宁抬手示意无需多礼。


    因着乐伎们欢喜,殿中也染上了暖意,驱散了那股笼罩上空,若有似无的冷意。


    皇帝嘴角轻扬,转眸望向洛肃宁几人,沉吟半晌,正欲开口,却被贵妃打断。


    “陛下,可否听我一言。“


    皇帝回眸相望,脸上并无半分恼怒,倒有……几分欢喜。


    贵妃抬手一礼,提议道:“依妾拙见,若要赏赐几位女孩,今岁南诏上供的珍珠便是最宜。”


    “就依爱妃所言。”皇帝对贵妃展眉一笑,而后敛了笑容,以含冰的眼神看向皇后:“皇后吩咐下去。”


    皇后抬手一礼,轻声应是,面上虽是笑意,眼中却尽是疏离。


    见此,皇帝眉头乍起,本欲开口,又顾及太后凌厉的视线,终是沉默,以眼刀刺向皇后。


    皇后视若罔闻,转过目光,看向殿中众人:“今日得见此舞,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除却陛下的所赐,吾再添一礼。”


    她手指轻抬,司宫正便领着手捧木盘的几名宫女走下高台,朝莳栖桐几人行来。


    木盘中摆放着看似不起眼,却在烛光中暗放光芒的木盒。


    莳栖桐身旁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怀中的箜篌,让她腾出手来打开木盒。只一眼,宫女便睁大了眼睛。


    司宫正含笑,向几人解释道:“组佩上的玉璜与玉珩俱是诛玉大师用同一块衡山玉石所琢。”


    诛玉,闻名遐迩的琢玉大师,早已隐逸。如此,此礼之贵,便不可预料。


    闻言,殿中响起几声低语,莳栖桐充耳不闻,眸光落到眼前洁白温润,映出煌煌烛火的玉佩之上,触之温润,观之精美,不愧是诛玉之作,也无愧衡山玉之名。


    “多谢陛下,多谢殿下。”几人齐声感谢,一同行礼。


    皇帝面色稍霁,连说话的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欢快,“无需多礼。”


    直到落座,莳栖桐仍能感受到有热切的视线落到她身旁的木盒之上。无怪旁人太过热切,实是皇后此礼太过贵重。除却衡山玉,组装组佩的珠石亦是出彩。


    虽然皇后借说是添礼,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不仅用了很多心思,还早早筹备。


    思及诛玉早已隐逸的传闻,再想起太后看到此玉时眼中微微的错愕,莳栖桐心念一动,眸子轻抬,恰瞥见皇后温柔的视线正方寸不移地黏在洛肃宁身上。洛肃宁似有所感,遥遥与之相望,相视一笑。


    繁文缛节已了,洛肃宁却未落座,只立于原地,以恳切小眼神望向皇帝。


    皇帝不忍拒绝,含笑相望,“宁儿还有何愿?”


    “儿有一不情之请。”洛肃宁视线轻移,落在宫人怀中的凤首箜篌之上,余光轻扫,掠过已然落座的莳栖桐。


    皇帝似有所感,笑意微滞。


    洛肃宁躬身一拜,道出所愿:“儿臣恳请父皇将这凤首箜篌赐予太傅之女莳栖桐。”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本来落在莳栖桐身上的目光就有不少,如今,更是令莳栖桐如芒在背。饶是她再迟钝,也知这箜篌来历非凡了。


    她立即起身抬手,准备严辞拒绝。莳安康也站起身来,抬手欲辞。


    却不料沉默半晌的皇帝瞥了她父女一眼,制止两人的动作后,便点头应许:“既是宁儿之愿,父皇怎能不允?莳栖桐,你上来。”


    沉甸甸的箜篌落入怀中,莳栖桐却如在梦中,她躬身行礼后,便怀抱箜篌,重新坐回原位。


    宴乐和乐,皇帝也来了兴致,与洛肃宁相谈甚欢。太后与皇后皆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离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贵妃面色逐渐惨白,便与皇帝作别,起身离去。


    良久,皇帝才意识到自己在场,宴中气氛有些许压抑了,他才以疲倦为由,离席而去。


    头上的几尊大佛都走了,殿中气氛才欢乐起来,有了宴会的热腾。


    莳栖桐本欲去问洛肃宁箜篌的由来,但见她被众人拥簇,分身乏术,莳栖桐便息了心思,转身朝殿外走去。


    赐礼本因由太府寺管理,但不知是这箜篌太过名贵,还是旁人疏忽,便落到了莳栖桐手中。


    她怀抱箜篌,踏出殿内,残月半轮,悬挂空中,竟无由升起几丝寂寥。莳栖桐将殿中宴乐抛之脑后,一步步朝外走去,直到四下无人,她欲坐下时,一声轻唤却惊动了她。


    “女公子,莳女公子。”一道修长的身影远远落在远处,四处环顾,莳栖桐本不欲搭理,可听到他口中唤了自己,她便转身走出阴影,回头朝在四处寻找的那人走去。


    “莳……”男子转头时差点与静静凝望着他的莳栖桐撞上,他吓了一跳,连忙回退几步,等看清来人后,他才松了口气,低声致歉:“非常抱歉。”


    莳栖桐没有理会他的抱歉,只继续凝望着他,因月色朦胧,少年又站在逆光处,莳栖桐实在辨认不出,便冷声发问:“你是何人?”


    “我们见过的。”见莳栖桐眼皮都没抬,显然不信,少年又急忙补充道:“金昭玉粹,蝴蝶发簪。”


    想到这里,莳栖桐瞬间了然,“是你。”


    少年爽朗一笑,自顾自解释道:“先前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直到见你抚弄箜篌,我才确认。”


    “是我失礼,还未自报家门。”少年拱手一礼,“我姓沈,名璋,女公子唤我的字檀琅即可。”


    若说沈璋,她可能不熟悉,但若是沈檀琅,莳栖桐便了然。他与沈淑妃同出沈家,因沈氏家学渊源,沈家诸子自幼以才学卓著,其中犹以幼子沈檀琅为甚。


    莳栖桐微微颔首,“沈公子,幸会。”


    沈璋连忙摆手,示意无需多礼,而后沉吟片刻,才看着莳栖桐怀中箜篌道:“我最喜乐律,如今得见女公子能奏出此等雅乐,难免不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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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璋蓦然抬眸,躬身抬手,小心询问道:“不知他日,我是否能上门拜访,向女公子请教?”


    看着少年眼里亮晶晶的期待,莳栖桐掩下拒绝的话语,点头同意。


    “蒙女公子不弃,改日,我再登门拜会。”少年又拱手一礼,便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去。


    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莳栖桐不禁感叹他真有活力。


    没了这个小插曲,莳栖桐再度往僻静处行去。转过廊桥,连风声都没了,她察觉蹊跷,却未止步,只继续往前走去。


    突然,一阵疾风闪过,莳栖桐微微侧身,轻而易举就避开了几名“宫女太监”的联合攻势。见一击未中,几人对视一眼,纷纷从袖中拔出软剑,便朝莳栖桐攻来。


    见寒芒四射,莳栖桐也不着急,只怀抱箜篌旋身半转,一脚便踢倒了离得最近的太监。


    将其踩到地上后,那人呕出一口鲜血,便握紧软剑刺向她。莳栖桐再次抬脚,将其踹开,并借蹲下躲开从四面刺来的利剑,被踹倒那人眼中厉光一闪,便要使恶毒手段。


    眼见寒芒已近莳栖桐脸庞,她连眉毛都没抬,抬指轻拈,转瞬,寒芒便刺入倒下之人的眉头,他双眼圆睁,满眼不甘地倒了下去。


    而莳栖桐则拾起他身旁跌落的软剑,转身便格挡住了刺来几把软剑。见几人满脸震惊,莳栖桐微微一笑,一手怀抱箜篌,一手持软剑,刀光剑影间,几人便已倒下。


    一名宫女见此,便不欲再战,转身欲遁,莳栖桐怎会让她如愿,只见莳栖桐足尖轻点,转瞬便至她身旁,宫女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莳栖桐一脚踹倒,点了穴位,直愣愣地倒下。


    宫女怒目圆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莳栖桐微微一笑,扔下软剑,坐于台阶上,怀抱箜篌,轻抚琴弦。


    弦音流转,空灵的声音越过高空,传向远处。


    片刻,一身着紫衣之人缓步步入这片狼藉,他笑意轻扬,却未注意到莳栖桐微凝的目光。


    “大王。”莳栖桐颔首,停下了抚弦的动作。


    洛肃岚嘴角笑意愈显,越过满地狼藉,一步步朝月下抚乐之人行去。


    洛肃岚垂眸扫过恨恨望向莳栖桐宫女,眸光转冷,又在摇头望向莳栖桐时寒冰乍华,轻笑询问:“姐姐竟有此雅兴?”


    “雅兴谈不上。”莳栖桐抬手指向地上的宫女太监,“拜他们所赐。”


    洛肃岚并未顺着莳栖桐的指引去看地上的人影,而是含笑望向她。虽是含笑,眼中却不尽是暖意,“不,说不定,他们本就是为赴约,只是不知,是赴何人之约?”


    莳栖桐直视他的眼眸,冷声询问:“大王认为,他们该是赴何人之约?”


    洛肃岚摆手一笑,“我并不知晓,正因不晓,才心有疑惑。”似是想起什么,洛肃岚垂头,离坐着的莳栖桐更近一步,“姐姐有何高见?”


    莳栖桐冷声一笑,抬手示意洛肃岚附耳,洛肃岚闻声照做,没察觉莳栖桐的视线穿过他,去制止暗处眼神幽暗的洛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