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抵制母亲节，”姜与喝了口茶，“但比如，母亲节在德国的设立正是为了打压妇女节。”


    同“父女节”、男人也能过母亲节一样，将女性限制在神圣肯牺牲的母亲角色中，然后取而代之，“抹杀”。


    战后复苏要恢复人口生产，经济萧条降本增效要裁员减少人工。应对这两个问题的首选策略，或者说同一导向结果，就是让妇女回家。


    将女性从桌上棋盘上再次赶下去。


    －－“（纳粹）党的任何基层组织中，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职位，也不能让女人担任……我敢说，99%的讨论议题都是男人的事务，女人是没这份判断力的。”


    “女性难以进行逻辑性思考并作出客观的推理，她们只会被情感所左右。”


    “女性的任务就是让自己美丽，将子女带到这个世界上，正如雌鸟为了雄鸟而让自己美丽，它也为雄鸟孵蛋。”


    “不要干与人生无关的事情，要学习做一个好妻子，工作并不会为你带来快乐，家庭才是你该呆的地方。”①


    1933年纳粹党刚执政便在全国发起“动员妇女回家”运动，力图将女性限制在“教堂、厨房、孩童”三位一体的专属领域。纳粹党人认定，生儿育女是衡量女性是否成功的最高标准，所以取消妇女节、降低结婚年龄、让女性待在家里。看似是种族繁殖需要，实则只是法西斯主义的自然刚性逻辑。


    然而该政策却遭到了现实重锤。纳粹党上台三年德国女性就业人数反增加将近100万，因为强制将这些“头脑深受布尔什维克——犹太主义阴谋毒害”的女性全部赶出职场的政策，违背了经济发展的一般规律。


    “现在人整天说不如二十年前，越活越回去。其实有可能，只是过去风太小了。”


    过去台上脱口秀讲“大龄剩女”，网上讲“黑木耳”，而我们在台下屏幕前跟着一起笑。


    “你们知道一个人在那里为妇女节正名有多无力吗。”


    火焰真烧起来了才会着急去灭。


    每个时代都总有人想开倒车，复明、复清，复地主。是，科技进步思想未必线性增长而是震荡起伏。但时代是不可能倒退的。


    “我现在觉得，思想不是超前或者落后了，是有人一直在拼命对抗一代接一代的规训。有一代这样的人多有一代这样的人少，但她们都在努力传递。”


    “推倒大山的女人”、“女子就是‘好’”、“女子本强”、“她是妈妈她更是她自己”……从拒绝月经羞耻、到母婴室育婴室的讨论、到改革厕所标志、到卫生巾标准……


    不只“妒忌”、“嫉妒”，“忮忌”现在也有了百科词条。


    “讲这些不是说就成功了就够了。这只是开始。唱衰打压攻击也会随之而来，阻力会更大。”姜与笑，“我就是比较擅长搞毒鸡汤的那种人。”


    她想告诉大家，有用的，发声是有用的，还要更用力更大声，更勇敢。


    “与其说思想文明倒退，现在更像是一次考验。”


    看看我们这一代受布尔什维克主义影响和新中国教育的女性能否在新一轮寒冰纪中延续火种。


    .


    “晗子你爸妈快到了吧。”


    “嗯，在路上了。”


    “你跟谁走？”


    “我坐老罗的车。”


    “你们仨，那边四个，刘儿呢？”


    “我跟万子晗一路。”


    每个人都安排妥当后大家站在路边等万子晗妈爸开车来接她。整条街上就只剩几家饭馆还在亮灯，她们出来的时候刚好隔壁卤煮店里也出来一哥们儿，提溜着裤头面对墙根就开始挥洒。


    “嚯，怪不得男厕所从来不排队呢。”


    “哎呀有些身体不好的憋不住也是没办法嘛。”


    “已经这么晚了啊我家狗今天可是要憋坏了。”


    “他不在家尿吗？”


    “不啊，狗很讲究的，那时候疫情隔离他在家硬是憋了三天。”


    “你怎么还看啊，别再给人看得更没自信了。”


    藏在墙根下阴影中的身形抖了一下。


    “别看了走吧。”


    耳边脚步声渐远，那人缓了老半天才重新找着感觉，淋漓嘀嗒，完事抖了抖，再提溜好裤头。胃里杂碎啤酒翻腾不怎么爽快干嗳半天打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嗝儿来，“一群臭娘们儿。”他啐掉食管返流上来的豆腐渣儿骂骂咧咧。今儿喝得多了点儿刚才又涨得慌，结果那一嗓子，给他“嚯”得头差点儿没缩回去。咒骂声惊醒卤煮店看门的狗，狗张望四周，末了换了个地儿背身继续蜷着还藏起了耳朵。


    “臭他妈一群事儿逼。”他伸手给裤｜裆那儿又往外扽了扽晃晃悠悠打阴影里走出来，却转身对上乌泱泱一群，在本该空无一人的静谧的凌晨夜里，昏黄的路灯下，十来个姑娘，插着兜抱着胸撇着腿歪着头，扛着背着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大包，吊儿郎当，齐刷刷直勾勾盯着他，个个儿脸上带着瘆人的笑。再次受到惊吓他脚下一个趔趄倒退半步踩上墙根儿底下的砖头块儿一屁股跌坐进湿草里。视线相触，她们黑压压一群，俯看他，居高临下，其中一个小个子还冲他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口哨打破闷热的诡异，低低的笑声荡开。


    “你妈到了吗？”


    “马上到路口了，她说拐进来还得绕要不咱出去吧。”


    “走吧。”


    脚步散开汽车发动渐行渐远这回算是真走干净了。巷子里只剩路灯隐约的滋滋声，他挺着肚子费劲爬起来这才觉察身下湿凉，郁火再度窜起刚到嘴边又警觉回头，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咬着牙缝低声挤擦出一句，“操。”


    .


    .


    “你呢？”


    “什么？”


    “你怎么理解女权？不要中庸不考虑其他人，你自己对女权是怎么定义的？”


    她沉默须臾。


    “女权首先聚焦于两性。男人，或者人，更在意阶级矛盾。而我的理解是，性别和阶级固化是密切相关的。父权制看起来是男人间的阶级游戏，而这个游戏的源代码其实是女性。父权制剥削的不仅是女性还有绝大部分男性，真正获益的只是金字塔顶的，一尖尖天龙人。只要把对立挑起来，性别、医患关系、老师家长、销售顾客……只要下面的小卒子互相掐架，上头才稳稳当当。这就是为什么Feminism在许多地方经常被形容成是‘搞社会主义’，因为女权会动摇阶级架构。所以，就目前我的版本，我认为社会主义是相对而言比较可行的解法了。工人阶级团结起来，女性男性团结起来。”


    “男人，能团结起来吗。不就是他们最喜欢把对立挂在嘴上？否认女性强调男性，动不动就‘打拳’，反驳他就是搞对立。”


    一个孕期因维生素补充不足肝脏代谢压力过大导致容貌变化的帖子，本是医学科普和感慨妈妈怀孕辛苦，可就有自以为很懂的“智慧型人类”点评：从前滤镜美颜用多了都搞不清自己真实的样子；然后甩出毫无干系没有逻辑的证据，你看看女人结婚生孩子样子都不变，反而男人会发福变油变丑因为养家养孩子压力全在男人身上；最后批判这样的帖子是在搞男女对立。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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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肯定有兄弟附和‘这才是明白人’吧。”


    “他们总要在跟他们没有关系的任何东西下面长谈阔论。‘这算什么’、‘我也’、‘你应该’……其实零人在意。”


    “从小养成，自我意识过剩，尤其现实中没地方能给别人当爹，只有在网络上指点江山。”


    “工作中也是，固执己见的男Tony、男装修工、男设计师、男婚礼司仪……”


    “打压女性习惯成自然。”


    “男人总觉得自己是甲方。”


    “这些人连事实都无法面对怎么沟通，谈什么团结？”


    “女性讲觉醒，呼吁独立自强。某些男人呢，倒是一天天平等挂在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呢？”


    一些男人也开始谈男性觉醒。他们的做法是，刻画一个品性低劣的男性形象等女人们去献身去牺牲去包容他的烂成就他的光辉拯救他的，不知道有什么可拯救的。美其名曰给广大男同胞树立信心，让他们对女性对爱情重拾希望，毕竟这样的人还能有一群女人追捧。这是他们认为的两性平等与和谐，是男性觉醒与进步。


    “哥们儿，这招父权几千年玩儿烂了，觉醒别搁原地醒好吗。”


    “一顿头脑风暴发现惊天大秘密，直角三角形两条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平方，哇，马克思转世。”


    “怎么不算一种天才。在男权世界觉醒了男权。”


    “还有说自己在反女的过程中感觉自己越来越红。”


    “笑死。但凡逛逛书店呢。阅览一下社会主义思想和主席语录呢。”


    “他们为什么总比烂啊？”


    “大不起来就只好找小的来衬托伟岸，比命厚的面子和易碎的自尊。”


    她笑笑。


    “不愿拉高标准，这是长期形成的集体意识。一条街上的摊贩，卖同样的东西，大家都卖10块，突然来了一个卖5块的，有人乐意吗。父权社会的经济也是这样。动不动就行业潜规则，动了别人的蛋糕。本来应该是竞争关系的摊贩，达成了集体共赢，出现一个卖5块的大家就会共同讨伐，把他赶出这条街让他生意做不下去。甚至游戏二次元纸片人都是导致他们单身，搅乱市场的罪魁祸首。但这时候假如出来个卖12块的，那喜闻乐见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保下来，因为12块是个很好的营销手段，‘你看他卖12我才卖10块’。如果有人问既然没人买为什么他还卖12。他们又会为他开脱，‘他卖12肯定有他的不得已和苦衷’。”


    他杀人放火打老婆，我是老实人。


    他出轨烟酒闝和赌，我是好男人。


    你瞧，就是这样连对犯罪都包容。


    让你觉得10块钱难得10块钱实惠买到就是赚到。


    其实10块只是正常价格。


    “把本来买家主动的市场变成卖家主动，权力扭转。以前还‘顾客就是上帝’，这两年你们看看，那些卖货文案推销话术，说得好像消费者占尽便宜，商家搞这个价格这个力度是在施舍，不买就是不知好歹。刚刚你举的那个例子，各种优秀女人都会爱上并以消耗自我的方式来拯救一个，思想品行三观都不能算正常的男人，认为这样代表两性平等和谐，爱情，其实就是很典型的父权既得利益者思维。”


    而无论是把卖5块的赶走，还是围剿卖10块但质量好份量足的摊贩，都是劣币驱逐良币，市场只能是不断下沉。下沉的结果是什么。桶根据短板决定水位。社会文明程度下降犯罪率升高，混乱。


    “……”


    “那很坏了。”


    她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