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无解
作品:《你再跑我要ptsd了》 “妈妈呢?妈妈是什么样的?”
“妈妈,”段野看见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我妈是典型的白羊。直性子,嘴很毒,超要强。”
“那不就是你吗。”看着曲里拐弯其实又臭又硬,嘴毒,尤其是死要强,“谁来着?”段野故作回忆,“小学一年级打疫苗为了突显自己特厉害棉签都不要,没出门呢两只胳膊血哗哗流。谁啊好难猜啊……”
“……”姜云麒到底揭了她多少老底。
姜与胸廓起伏。她对妈妈的感情要更加复杂,她没来得及与她产生思想代沟,但就像蓝序一样,她对妈妈也充满着疑惑。她在外面是林小姐林女士林经理林部长林姐,她在家只是妈妈。她有很多她的秘密,她没说的那些关于姥姥姥爷、姨妈舅舅的故事,那个她还不是谁的妈妈的过去,姜与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工作调度原因姜与短暂地离开过爸爸,但她从没和妈妈分开过。幼儿园放学回家经过夜市她们在那里吃烫烫的米线,里面的鹌鹑蛋全是姜与的。最喜欢的小酸酸糖果被老师没收后姜与气了好久,因为那是妈妈特意装进她口袋的。妈妈骑单车载她去学舞蹈,坐公交带她学英语,开车送她学琴。小时候交通缓慢,那辆双层的巴士,她和妈妈每次都坐在二层前排,怀里捧着下课在沃尔玛买的十九元炸春鸡,看着归家的城市道路,闻着诱人的香味,兴奋又期待。
所以姜与恨吗。当然不。她渴望的叛逃也不过是想要独立自主而不是以死亡或者其他方式割席。她对他们的感情,是一种会笑了又会哭想起来心里就疼疼的,爱。
“你玩过电子宠物吗?就这么大的机器。”她比划出一个鸡蛋大小,“要喂它吃东西、洗澡、和它玩,然后它会长大的那种。”
“我知道,但是我没玩过。”
“我第一个电子宠物机是一个白色的,养的就是只鸡。”姜与回忆,“超搞笑,睡一觉早上喂晚了或者忘记喂就会饿死,不和它玩会抑郁死,不及时洗澡会被它自己臭死。反正就超容易死。”
听她描述段野也跟着笑。
自从有了那只鸡三个人都惦记着它,随着育鸡经验逐渐成熟,鸡终于平安地一个Level接一个Level长大。后来某个寻常周末,忘了为什么学校要上课姜老师不在家,机器却突然提醒Level17的鸡马上要究极进化。就跟临盆一样,姜与和林女士紧张又兴奋,也跟生产临盆一样,家属没到齐。姜与执意要等姜老师,可那只鸡实在矫情,弄不好又要饿死哭死臭死,林女士做着饭呢也着急,给姜老师打了传呼结果也没有复机。
那是姜与人生头一个艰难抉择时刻,谁也不知道通关后那只鸡会怎样,姜与怕会立马回到一开始,林女士则更担心一不小心前功尽弃。最后在妈妈的鼓励下,在等爹还是保鸡的纠结中,姜与最终一把粮将仔鸡喂到了满级。
那是一个明媚的夏日正午,阳光照透了职工宿舍楼,LCD点阵屏短暂切换后,那只鸡变成了一个长着卷毛刘海和天使翅膀的三角饭团,伴随着电子音效扑棱着像素翅膀。“这就是它最终的样子吗?”林女士举着两个面粉手感慨。而姜与,紧紧捏着游戏机,死死盯着那只鸡,在心里威胁它最好就这么待着。
楼道有脚步声。
“是不是你爸回来了?”
鸡还在。
脚步声更近了。
“就是你爸。”
鸡还在。
门把手拧动。
“快点快点鸡长大了!”
日光倾泻,像素电子鸡扑棱着翅膀飞升了……
姜与抬头,外面是蓝天白云,门口心急火燎的姜老师穿着件红透的短袖polo衫,喘着气,额上有汗。她委屈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后来不记得为什么没再养一次,后来姑姑又给她买了新款的黄色电子熊猫,可姜与一直惦记那只白色电子鸡,惦记着爸爸没看到那只鸡成年的样子。
一直。
姜与是个习惯解决问题的人。事情解决,信息删除或归档,就能从桌面移走,存储在记忆深处。但人生有太多是她解决不了的,解决不了的事,解决不了的情。那些无法完成的待办事项会永远留在桌面上,变成她无能为力的惦记与遗憾。
死亡带来的分离,对于活着的姜与,是无解。
在月城时她的邻居是一对老人和一只叫点点的白色小狗。老爷爷行动不便还有许多基础病,每天需要老奶奶推着轮椅带他出门晒太阳,点点也一起出门晒太阳,躺在老爷爷腿上。姜与高三那年冬季,老爷爷没能熬过去,送走爷爷的第二天,奶奶遛狗时围了条大红的围巾。她精神焕发神清气爽,她特别开心她笑着跟姜与说,老头子走了她终于解脱了,她这些年太累了还哪儿都没去过,她说她准备跟姐妹们去新疆旅游。
出游计划在夏天,天气转暖奶奶的大红围巾换成了玫红丝巾,她和姜与坐在院子的长凳上,点点和林小熊在脚下晒太阳。她眼角沧桑发型也没那么齐整,她很平静她笑着看着点点神情落寞,她说,我们点点以后不能跟爷爷坐车车啦……
他们走的时候姜与没有哭,后来她也没有哭,就像点点爷爷走时点点奶奶也没有哭。但那年春天墙壁上的水珠,会是她氤氲余生的潮湿。
.
“难受。”她说,还是倔倔的。
段野取出体温计,三十九度七。
“想哭。”
段野拍着她的肩膀,“嗯,哭吧。”
她脸难看地用力挤了挤,然后,“哭不出来。”
“嗯,哭不出来那就不哭了。”
“你给我讲故事。”姜与抱着三十七度的抱枕闭着眼睛。
“嗯……”段野继续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从前有座山……”
“和尚庙吗。好土。”
段野重新起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女王,不对,有个王,这个王是一位女士……”
“Letitgo~”
“你讲还是我讲?”
姜与不情不愿闭嘴。
“有一天,从山脚下来了一个小骑士,小骑士说,尊敬的王你可以和我一起参加舞会吗?王睥睨着他说,小屁孩回家写作业去吧。”①
…………
“完了?”
“最后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Theend(完)。”
?
.
“再喝点水吧。”
姜与支起上身咬着吸管吨吨吨。她这会已经没了先前的苍白,高热让她脸上泛起樱桃潮红,跟一氧化碳中毒似的,眼睛却像两颗跳棋玻璃珠子,冒着妖孽的精光。
小姑姑的相簿上记载着姜与每次一发烧眼睛就会从内双的丹凤眼变成欧式大双。“小与一发烧眼睛就变得又大又漂亮,会不会烧着烧着定型了呢”。
还真是。
段野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又像什么?又像什么!?
“眼睛瞪得像铜铃~”
姜与重新躺回去白眼顺势闭上。
你才咪咪。
.
“嗯。”
“嗯?”
“想吃好吃的。”
“想吃什么好吃的?”
“香辣蟹。”
看着怀里迷迷糊糊的姜与段野笑容是无语,“还想吃什么?”
“水煮牛蛙。”
“还有呢?”
“酸辣粉。毛血旺。”
“想不想吃剁椒鱼头?”
“双椒鱼头。”
“加面加鹌鹑蛋?”
“嗯。”
段野给她掖了掖冷气被。睡吧,梦里吃什么都行。
.
“想吃油泼面。”姜与又清醒了。
“这个可以有,油泼扯面。”
“棍棍面。”
“好,棍棍面。”
“炒拉条子。”
“可以,烧退了就吃。”
“炸酱面。”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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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丸捞粉。”
“河粉可能不太好买欸。”
“毛蟹炒年糕。”
“你是不是饿了?缺碳。要不再喝点果汁吧。”
“我要吃肉。”
“吃吃吃,等你好了我给你卤牛腱。”
还想吃酸白菜。妈妈怀她的时候最爱吃醋溜白菜。
终于她睡着了。可能觉得烦,丢了抱枕翻身自己蜷着。段野轻轻亲吻她的额头,晚安,傻小孩。
.
没几分钟姜与再次睁开眼。
“还想听别的故事。”
“你不是睡着了吗我都讲困了,让你爸给你讲。”
“来我给你讲。想听什么?”
“豹子头林冲!”上回说到了八十万禁军总教头。
“那个太长了今天讲不完,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跟同学蹲守他家鸡下蛋吧……”
故事的最后一个鸡蛋被他俩炒熟分着吃了,还加了小葱,地里拔的。母鸡伸冤,他俩被同学妈揍了,但那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炒鸡蛋。姜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终于睡着了。
“马上到她生日了。”
“我妈昨天打电话说看好了要给她寄一个五磅的蛋糕。”
“跟你妈说算了吧,她胃还没好全,别馋她了。”
“那怎么过?”
“给她买那个闹钟吧,一直惦记,每次去超市都要看。”
“那个kitty猫猫?”
“HelloKitty。为了要那个闹钟跟我说她以后都自己睡。”
“那天半夜上厕所撞墙上她忘了?”
“以后总得自己睡。”
她轻轻亲了亲姜与的额头,晚安,我的孩子。
.
不出一礼拜就好利索了,油泼面吃上了牛腱子也吃了,吃饱了就该去练腿。
家附近这个健身房白天没什么人,也没有T-bar,姜与便搬个空闲的卧推凳自己diy。等她吭哧吭哧组装完成,喝口水,一转身,俩奶|子大哥给她拆得片甲不留。
见她回来,其中一个电光粉吊带还好心解释了一句,“没事儿,你用那个也一样。”
等会儿。
等会儿等会儿。
姜与指着地,“放下。”哎她个暴脾气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什么叫没事儿?我说没事儿了么?”
大哥没料到姑娘还计较这个,另一位拎着姜与俩二十公斤大片子的哥们儿忙打圆场,“我们推上斜就这一个凳子能调……”
姜与不耐地摆手打断他,轮到你说话了么。
“我知道啊。要用不知道早说吗?就这么大地儿就这几个人,我这么大一活人搁旁边儿你们没看见吗?你俩加上他,”被点名的私教小哥本能弯腰,“你们三个人八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我跟旁边儿搬凳子搬杆儿搬片儿,搬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说?就非得等我搬完了才想起来要用是吧?行,就算才想起来,那动人东西的时候您提前打招呼了么?见缝插针啊?嘛啊这是?”
姜与的慊厌一点没收着。本来躺了一个星期掉力量就烦,刚这俩就在那边要求另一个小姑娘跟他们轮着用器械,轮着用很正常,健身房江湖礼仪,结果轮着轮着就给人姑娘挤走了。嘛啊?净逮着小姑娘好欺负是吧?
大哥估计被怼得一时半会有些懵,卡在那儿没说出来话。教练看姜与脸实在臭,放下杆子示意大哥先去练别的。
“回来。”姜与叫住准备“大度汪洋”离开的三人指着一地狼藉厉色道,“怎么卸的怎么装回去。”
…………
刚进健身房目睹一切的段野:……
“你现在怎么跟藏獒似的。”
姜与不屑地露出她的獠牙,“那谁不是说我快更年期了吗。”
“少来。”段野递给她一只香蕉,“不要妖魔化更年期啊。”
“走了。”到点赴她的商务宴席了。
“多吃点,别光顾喝酒。”
“不喝酒。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