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作品:《九零年代明媚大美人

    整洁,有序。


    谢莞可从杨招远清爽的衣着和麻利的干活动作推知一二。


    叫谢莞惊讶的是,那摆满简易柜架的书。


    上下扫量一圈,谢莞不由地讶异于类目的种类和跨度。


    漫画书、小人书、武侠小说、名著、散文、历史书……建筑、管理类书籍。


    真就,涉猎挺广。


    谢莞没多瞧,敛回目光,兴致勃勃拿起笸箩里的裁尺比量着剪下一块布,又进一步将这一块布剪裁成两片长约三十厘米,宽约二十四厘米的小布块。


    然后她掀开缝纫机木盖,将木肚里的机身翻出来,挑深蓝线卷,挂线、布块叠齐、踩脚踏。


    “咔哒咔哒。”


    谢莞喜作布艺手工,家里有一台迷你版家用缝纫机,所以即便第一回用老式缝纫机,稍迟滞一阵儿也就顺畅了。


    没多久,一个雏形包新鲜出炉。


    谢莞拎起放在腰胸间上下挪动感受了一下,又裁了两条长布条,缝制成带子,钉在包口外侧。


    谢莞前世爱背托特式帆布包,容量大、包身轻、便宜耐用还小清新,因而她买过不少,其中就有牛仔布料的,不仅四季可背,还百搭。


    她正用扣子和布条缝制包面装饰,忽然听到院子外面有人敲门。


    谢莞还疑惑着,但不到大门口已分辨出。


    红娟嫂子一面敲门,一面喊问:“小谢给我开开门。”


    不及谢莞出声,又听她含笑的轻嗤:“跟你奶奶吃席把肚皮吃得滚圆,到你小谢姨家可不许要这要那。”


    “嗷——”小奶音懵懂问,“那要是小谢姨非给我呢?”


    谢莞笑着接话:“那刚刚就拿着,小谢姨喜欢你,才给你呢。”


    说着话,谢莞抽走门栓,拉开门扇,看见站在门口并挨着站的母子俩,蹲下身对脸红扑扑的刚刚说:“饭吃饱了,还可以再吃点心甜甜嘴,对不对?”


    刚刚小肚子一挺:“嗯!”


    待谢莞拿出她从梁文丽手里顺走的蝴蝶酥和泡芙,小男孩乌溜溜的眼珠子一下子铮亮。


    两个人大人瞧着吃得摇头晃脑的刚刚,相视一笑,红娟嫂子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糖,玩笑说:“刚刚奶奶去亲戚家喝喜酒,我也给你一把喜糖沾沾喜气,甜甜嘴。”


    谢莞大方接过,眉眼弯弯道:“托了刚刚的福。”


    刚刚一头雾水抬起头,见大人笑,他也跟着嘿嘿笑。


    “没眼看。”红娟嫂子嗤笑,转头压了压嘴角,问谢莞,“包开始做了没?叫我瞧瞧成品。”


    谢莞没让红娟嫂子跟去杨招远房间,把帆布包和针线、扣子装饰放到笸箩里端出来。


    红娟嫂子拎起包,奇道:“这么瞅着倒不大丑了。”


    “上面再用扣子钉出心型、星星、四角星……等简单些的图案,嫂子瞧着是不是就美观了。”


    谢莞挑出用红布包裹着的扣子,依据大小尺寸,包面浅色处摆了个轮廓不规则的心型。


    乍一看,那处浅色斑驳好似专门给心型图案预留的一样。


    红娟嫂子越瞧眼睛越亮,若没有这个心型图案,整体因颜色不均匀蔫巴巴的不体面,可加上图案之后,竟意外的透出一股十分鲜亮时髦的感觉。


    红娟嫂子眼底异彩连连,赶忙将包背上试试:“我头一回背这长度的包,更习惯背背带再长些的单肩挎包。”


    谢莞眼睛一亮:“也可以做包身稍小一圈的单肩挎包。”


    只要把肩带做长一些就成,还可以再加上调节扣,方便不同身高的人调节长短。


    “这包包口大,最好再加上条拉锁。”红娟嫂子积极提议。


    “嗯嗯。”自己做的包被认可喜爱,谢莞眼尾情不自禁浮起一层笑意,“扣子会不会更合适?”


    “扣子倒也成……其实开口在胳肢窝下,又有胳膊压着,小偷倒难伸手。”


    红娟嫂子顿了顿,又问:“按这个标准,你做一个包需要多长时间?”


    谢莞估摸了一下:“差不多俩小时能成。”


    心头一动,谢莞又问:“嫂子,咱附近谁缝纫手艺好?”


    红娟嫂子一愣,回答:“栓子妈妈以前在制衣厂,前两年下岗,在家接一些零散活。至于手艺,那没的说。你问这干嘛?”


    谢莞舒口气:“我想把做裸包的活交出去,自己专注包饰。要不然太慢了。”


    “瞧着不难,她应该没问题。”红娟嫂子大包大揽笑道。


    “那我明天就去找她。”


    俩人又就着包的各种细节问题讨论大半天,红娟嫂子突地叹道:“我可放心了。连我看了都忍不住想买,小谢你这包必赚钱的。”


    谢莞弯唇笑。


    她明白,红娟嫂子今次上门,便是担心她法子不成,包卖不出去赔本。


    心里掠过一丝暖流:“哪用买,回头我送你。”


    “行。”


    恰巧刚刚爸爸在隔壁叫人,俩人歇了话口道别。


    送至门口,红娟嫂子望着刚刚喊着“爸爸”往家跑,收回目光好像想到什么,退一步凑到谢莞耳侧,压低声音说:“你准备高考,还想上大学,可千万留心,别纵着招远。”


    谢莞微微瞠目:“纵着什么?”


    红娟嫂子冲谢莞眨眨眼,意味深长道:“你这几年可不方便生孩子。”


    “……”谢莞脸颊微烫。


    红娟嫂子见她不语,索性放开了说:“招远个毛头小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想头上来不管不顾的,你可不能任他胡来,必须做好措施。”


    谢莞目瞪口呆:“……”


    红娟嫂子以为谢莞在懊悔往日的“放纵”,又语重心长叮嘱:“咱们女人要爱惜自己,身子是自个的,可得注意避孕。”


    谢莞双颊烧烫,连忙摇手:“嫂子,不会……我、我们不会……”


    “嗯?”红娟嫂子吊眉疑问,“不会什么?”


    谢莞:“……”不会怀孕!


    咋?不做运动咋怀孕?


    谢莞觉得自己该解释一下,不过要怎么解释?新婚两口子不同床,玩纯爱?协议婚姻?


    踌躇间,刚刚爸爸又从自家门口探出头来催促。


    谢莞立马挥手,丢下一句“回头再寻嫂子说话”返身进了家门。


    红娟嫂子不明所以:“……”


    不会?


    不会啥?


    总不会是那事吧?


    小谢不会,那招远还能不会?录像室、台球室、歌舞厅,他哪个没去过。


    还是身体有问题?


    ***


    谢莞第二天一大早起床,读了一个小时的文言文和英语,便小跑出门买豆花煎包,一餐饭毕,出门去买制作包饰的材料。


    谢莞的第一站是废品收购站。


    她花了近两个小时挑出一大堆乱七八糟、花花绿绿的东西,譬如,用细铁丝拧成的塑料花、彩色塑料片、衣物上的扣子、小巧的买绒玩具、塞在棉衣或被褥里的棉花……等等,可能用到的零碎。


    拉拉杂杂大半袋子,收购站的大娘收了她五块钱。


    回家放下袋子,谢莞灌了杯薄荷水,稍歇歇汗,背上昨天新做的帆布包,再一次出门。


    这一回,她买了一包细针,一包缝纫机专用针,各色线卷,小刀,胶水等工具,林林总总花去近二十块。


    买齐东西后,谢莞拍拍包打道回府。


    哪知在站台等公交期间出了个小插曲,让谢莞唇角的笑高高扬了一路。


    “唉,你好,请问一下你这包在哪里买的?”年轻姑娘留着齐耳学生头,盯着谢莞包的眼睛冒光。


    谢莞一怔,莞尔道:“我自己做的。”


    “啊”年轻姑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一边目不转睛地瞧,她又一边夸道,“你可真厉害!真好看!我还没在其他地方见过呢。”


    谢莞抿唇,眼睛漾着笑:“谢谢。”


    年轻姑娘扯了扯双肩书包背带,眼角余光一眼接着一眼地往谢莞包上瞟,好一会儿,她不好意思问道:“你、你这包卖吗?”


    眼底笑意漫出眼眶,忖了忖,谢莞提着嘴角说出五天后的一个日子:“我那天回去政府家属院门口摆摊。”


    年轻姑娘喜不自禁:“我一定去!”


    “那行,到时候给你打折。”谢莞面上笑意愈深。


    到站下车,谢莞眉梢仍盈着淡淡的笑。想想年轻姑娘期盼、喜爱的眼神,她回家裁了一块布,脚不沾地转身又出门,循着记忆,径自去了栓子家。


    本来还担心见到吴老三,好在来开门的栓子说,他爸爸跟建筑队去下头县里了。


    昨儿红娟嫂子给的喜糖还剩几块,谢莞临出门前全塞帆布包里,这会儿一把掏给栓子,栓子亮声道谢,攥手里。


    栓子妈妈听见声响迎出门口,看到谢莞柔和笑道:“小谢,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


    栓子妈妈三十多岁,身形消瘦,面容苍白,精气神不足,但表情温和。


    谢莞不动声色地打量一遭,见她行动自如,脸上的青紫褪去大半,不细瞧已看不出异样。


    眼睫一低,谢莞敛住心绪,两人不熟,就杨招远和天气略聊了几句,脱下肩上的包,笑问:“姨,您看这个样式的包您能做吗?”


    栓子妈妈眯眼仔细瞅了瞅,没把话说死:“以前没做过,我也说不好。不过……瞧着该是不难。”


    谢莞抬手比划,细致解说,裁剪布料的长宽、包带的要求、针脚线缝的要求……


    栓子妈妈理解了一会儿,点点头接过谢莞递来的牛仔布料:“你看着我试试。”


    她拿起剪刀,按照要求娴熟地将布料剪裁,而后踩上缝纫机,“咔哒咔哒”几个来回就完成了。


    剪断线,递给谢莞。


    谢莞拿起来,来里外各处细致地查看了一遍,针脚比她自己做的密实,不见线头线缝。


    “怪到推荐我到您这来,您不愧是有多年经验的,又快又好。”谢莞夸得真情实意。


    栓子妈妈一脸局促不自在:“哪、哪里……”


    谢莞问:“您看,您做一个这样的包药多少钱?”


    “不要!不要你钱!”


    “我要请您帮做几十上百个呢,哪能不要钱。”谢莞估摸了一下,说,“您做一个包,我给您两块钱成吗?”


    “两块钱?”栓子妈妈脸涨得通红,“太多了。”


    两块钱的确太多了,现在一个工人月工资不超过三百块,一天不到十块钱,这样的包她一天可以做二三十个,算起来就是五六十块,比栓子他爸赚的都多。


    谢莞不与她多周旋,回家裁了布送来:“先做五十个。我大后天来拿行不?”思索一番,谢莞决定先做包带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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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无调节扣的款式,结构相对简单,工时短。


    在得到肯定的应承后,谢莞转脚回家,着手整理起那袋子破烂。


    先把棉花扯出来撒上洗衣粉泡进水盆里,淘洗干净后晾晒,回头塞进布头做的简易玩偶里。


    然后把塑料片放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剪成两类形状,一类是水果、星星、桃心等直接装饰物,另一类是夸张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等粘贴在玩偶上,最后再用漆在成型的塑料片上描画花纹、波点。


    至于铁丝,可以凹蝴蝶结,包上各种颜色的布,长短不一的飘带,镶在包面上,想想就很好看。


    这个活,再加上包扣子的活,直到第三天谢莞才将将完成。


    隔壁周大哥给带的碎布头,五块钱一大蛇皮袋,她只动了个皮毛。


    栓子妈妈按时交货,谢莞埋头装饰,一开始因为还有点不熟练,她要一个小时才能完成一个包,后来越来越快,半个小时甚至二十分钟就行。


    累得腰酸脖子疼时,就想想即将到手的小钱钱,咬咬牙又抖擞起精神。


    紧赶慢赶,五十个包终于在跟年轻姑娘约定的前一天全部制作完成,当天下午,谢莞没再刷题,预备给自己放个假,活动活动筋骨,也放松下紧绷的神经。


    坐车到人民广场,谢莞手搭遮阳棚,环视一圈,发现广场东南方开着一家新华书店。


    反正没什么明确目的地,谢莞决定逛一逛书店,补充几本教辅资料和习题。


    这年代各类教辅书籍陆陆续续面世,却远远不到后世令人眼花缭乱,无从挑选的程度。


    谢莞在高考分类的书架上翻了翻,最终选定三本,《1995数学高考题型解析与强化训练》、《九十年代高考作文趋势》、《高考三年模拟》。


    抱着书,谢莞悠哉踱步穿梭在书架间。


    儿童读物、小说、历史书籍、传记、工具书、专业类书籍、专辑……走了个来回,最后又到了教辅区。


    谢莞本想直奔前台结账,书架后的对话声绊住了她脚步。


    “开学初三了,大宝你一定要给妈争口气,杨招远那败类当年都能考上一中,妈妈给你创造的学习条件更好,你可不要辜负了妈妈。”


    “妈你真啰嗦,要我学习也行,先给我两百块钱。”


    “你要钱干嘛!你心心念念的那双球鞋,你爸爸给买了。至于你想去的那家餐厅,我跟你爸商量好了,明儿你生日咱全家就去那庆祝。”


    声响不大,但书店周遭安静,谢莞很轻易听清说话内容。


    说话人身份也跃然于上:梁文丽和杨嘉宝。


    念及母子俩的谈话内容,谢莞不由地气堵,杨招远生日与杨嘉宝生日相隔不到十天,可待遇却千差万别。


    谢莞猜,兴许自杨奶奶去世后,杨招远再没庆过生。


    “你怎么在这?!”


    刻薄的话语声惊回谢莞思绪,掀起眼帘,直直对上梁文丽讥嘲的眼,那闪烁的冷芒无一不在明晃晃地质疑她偷听。


    经了昨天的事,梁文丽索性撕破虚伪的面具了?


    那可太好了。


    谢莞心绪不受影响,偏了偏脸,将杨嘉宝上下扫量了一遍。


    个子不矮,身形微胖,仔细看跟杨招远有四五分像,只不过浮荡在他眉宇间的骄纵浮浪之气,生生将这份相像融去三分。


    一副标准的被宠坏的模样。


    碍眼。


    收回视线,谢莞干净透亮的眸子微微一弯,压低声对梁文丽一字一顿地说:“你家住海边啊。”


    说完就走,且在转身之际,状似无意嘀咕一句:“真没素质。”


    干脆利落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将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卷入梁文丽母子耳朵里。


    梁文丽怒目圆瞪,谁没素质?咋就没素质?


    “她啥意思?咱家不住海边啊。”身侧的杨嘉宝瞪大眼问。目下的模样,与杨招远最后那一分相似也荡然无存。


    梁文丽没好气道:“我哪知道她发什么癔症。”


    “说你管得宽。”旁边插来一道凑热闹的声音。


    “哈!”杨嘉宝吊高一嗓,丝毫不在意周遭被他声嗓打搅之人的嫌弃,兴冲冲对梁文丽说,“妈,这说法可真有意思。”


    他妈梁文丽沉声呵斥:“闭嘴!”


    说着,还朝凑热闹的青年翻了个白眼。


    “书店内大声喧哗,的确欠缺素质。”那人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双手插兜跨步走了。


    徒留被噎得脸黑如墨的梁文丽。


    那边厢,谢莞结完账,脚步微重地迈出新华书店大门,长吁一口气,刚欲抬脚,余光瞥见斜对面的店铺招牌,灵机一动,大步走去。


    生日吃大餐咋啦,收礼物有什么了不起。


    她亲自张罗一桌好饭菜,再送上个小礼物,又能差哪里。


    杨招远生日在十天后,算算日子他那时候也该回来了。


    谢莞心绪大畅。


    届时给杨招远个惊喜。


    全当她那还没到手的礼物的回礼了。


    谢莞目今尚不知道,她的确给了杨招远一个惊喜,一个大大的惊喜。


    几个小时后,踏着暮色归家的杨招远,刚拐过巷角,就听见她情真意切地表白——


    “我家招远哪哪都比你强,我眼又不瞎,放着他不喜欢,喜欢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