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杀手

作品:《苗疆出逃日记

    天下明玉堂的第五楼也同样铺了深红的地毯。那红色太深,以至于晓山青在没有踏上五楼时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但在迈出第一步后,那无法形容的糟糕触感顺着脚底传了上来时,她实在是有些后悔了。


    她忘了她没穿鞋。


    绵软的地毯吸满了血液,踩上去仿佛陷入了一团粘腻的湿泥,落脚时甚至能感觉到地毯微微下陷,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叽”声音。


    ……这样大的出血量。


    晓山青借着昏暗的光线往四周快速扫了一眼。果然在脚边上找到了一具被割喉的尸体。他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血液从他颈部的伤口喷射出来,溅落在了对面的朱漆柱子上,地面上一片红得发黑的血迹还在慢慢地扩散。


    一个。她在心里默数。


    她脚步停也不停地顺着长廊向前窜去,掠过一个又一个房间。来不及推开一间间查看,只能走马观花般从开着的门窗里望一眼。这样连看了五六个,她慢慢蹙起了眉头。


    这里的布置不像三、四楼那样,没有若遮若掩的纱帘、帷幔,连屏风格挡都少见,反而更像二楼。虽然同样也是个“回”字形的结构,但它比二楼更单调。既无名家字画点缀,也无应时的花草盆栽添雅意,只有光秃秃的一列房间从走廊这头到那头——这天下明玉堂的五楼,竟然普通得像个客栈。


    晓山青这一路疾冲过去,也不是所有路过的房间都门户洞开,但无一例外的是,敞开的门扉附近,或是窗台之上,总横卧着一具尸身,血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躺,人看起来也还没凉透。从那个横在楼梯口的“一”开始,“二”是被扭断了脖子,“三”“四”七窍流血不止,“五”面色乌黑,不知中了什么毒,“六”“七”“八”叠在一处,看地上喷溅的血,应当与那个倒霉的“一”是一个死法……


    就这样一路数过来,这一层楼少说也已死了十余个了人。各有各得死法,但都毙命极快。看上去像是这群人各自呆在自己的房间,听到门外有异动,一一出门查看,然而一开门就措不及防撞到了那人手里,成了一抹黄泉下的亡魂。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屠杀者占了一个先机,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用诡谲的法子结束了战斗,杀戮开始几乎等于杀戮结束。那时候她应当已在四楼了,但足够厚的地毯吞掉了声音,熏香掩住了血腥味,最后嘈杂的人声与乐声盖住了一切,创造出了一段歌舞升平的假象。


    晓山青拽着谢歧顺着记忆里二楼的布局狂奔,越发确信自己心中所想。


    沈彦辞与她讲四楼以上不过是住人的地方也许并不是在唬她。这客栈一样的布置,不是住人的地方是什么?不过住在其中的应当不是把自己卖进楼里的姑娘们,而是天下明玉堂真正的根基。


    天下明玉堂什么都有,什么都卖,所以它不可能没有“打手”。偏偏就是有这样一群昼伏夜出,因此作息刚好与天底下所有的花楼洽合的“打手”,他们完全不用担心会被三楼与四楼彻夜的喧嚣打搅,因为深夜时他们本就不在这幢楼里!而在天下明玉堂闭门歇业的白日里,才是他们真正休息的时间!


    ——这样的话,或许叫他们“杀手”,是不是会更合适一点?


    晓山青目光一闪。


    在她所认识的人里,只有两种人喜欢穿黑衣。


    一种是谢歧这般内心阴暗得像见不了光的老鼠的,一种是干习惯了见不得人的事的——为陆家办事的宋寅,在她阿娘手下的枕流漱石,还有他们两个的师傅,以及现在她身后这批天下明玉堂豢养的、用来赚消息取人头的“杀手”。巧了,这所有人与她认识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打不相识”。


    呵呵。她刚刚还觉得那个“一”倒霉,现在她觉得自己更倒霉。而所有倒霉的根源变成了一个只知道跟着她跑的傻子,要不是实在没空停下来,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就转头去扇谢歧一个耳光——谁知道他今天晚上到底为什么会带着他的蝴蝶出现在这里???


    奔跑,用赤翅蛊拖住了三个。拐弯,用袖中的暗器拖住了剩下两个。再拐弯,继续奔跑。身后被甩开的脚步声又靠近了,不止身后,前方回廊转角也传来了脚步声。


    这是个“回”字形结构!她身后有人在追,前方也自然会有人堵她!


    晓山青不得不刹住脚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环顾四周,光秃秃的墙壁,紧闭的房门,最近的“无主”的屋子在身后,但此刻也回不去了——简直是无处可逃了。


    她扶着身边最近的那扇房门,手上用力。


    要赌吗?赌这扇门后不是死路。只要这间屋子里有一扇向外的窗户,她就能带着谢歧破窗而出!


    赌吗?赌吗?赌吗?


    命运在摇晃祂的骰子,哗啦,哗啦。晓山青已经听到那声响了。


    祂的嘲笑声隐隐地回荡在上空——你看,你看!你狂妄地想着改变命运的预言并因此拒绝相信命运,而祂不过稍稍出手,让你站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岔路口前,你竟然又祈祷着想要被祂青睐吗?


    赌吗?赌吗?赌吗?


    就在这生死一线,即将与前后追兵打个照面的刹那,晓山青猛地一拉谢歧,同时抬腿——然后差点跌摔了一个踉跄。


    她不是没有踹动门,而是没拉动人。


    晓山青向后仰倒,腰间却被一双手托住了。


    她愕然地看向手的主人。


    那个木愣愣的、只会亦步亦趋跟着她的谢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晓山青熟悉的谢歧。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背后的墙壁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谢歧歪着头朝她无声地笑了笑,然后揽着她的腰,与她一起向后跌进了暗门后无边的黑暗里。


    又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墙壁合拢,走廊变得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


    两队脸色难看的黑衣人在一扇被踹开的门板前相遇,又齐刷刷地一起看向了门里的房间。


    这间屋子不大,里面一应物什一览无余。床上床下无人,桌下无人,柜中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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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也藏不下两个人。


    “人去哪儿了?”有人喃喃问道,“这间没人住,唯一一扇窗是拿木板钉死的,他俩总不能……总不能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吧?”


    他想起了漫天飞舞的诡异金蝶和同伴惨不忍睹的死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会是鬼吧?”


    “蠢货,还没看出来吗?这两人是同一个来路,用的都是师出同门的手段。人自然是不会凭空消失的,他们必然还在堂内。”后来之人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找,继续找。今日就算翻个天翻地覆,也要把那小子找出来,给堂主一个交代。”


    *


    晓山青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


    暗门之后并非是平坦的通道,而是一段很陡的下坡路。好在这段路不是很长,她和谢歧一起滚了几圈,在一片头晕目眩之中止住了翻滚动作。


    晓山青疼得龇牙咧嘴,停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推开谢歧,而是伸手去揉自己被撞痛了的后腰。


    “……嘶。”


    带着霉味的潮气灌进了她的鼻腔,灰尘飞舞,把她呛得咳嗽了起来。


    实在是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因此有些不安。她不确定自己在哪里,周围有什么东西,唯一知道的是把她拉进暗门的谢歧就像肉垫一样垫在她的身下。


    他们靠的很近。谢歧的鼻息喷洒在她头顶的发丝上,她手下压的是他劲瘦的腰。晓山青撑着他的腰腹慢慢地起来了一点,伸手去摸索四周的东西。


    嗯,墙壁。很潮,带着水汽,不知道有没有老鼠爬过,大概率是有的。


    地面。是石板地面,表面很粗粝。


    台阶。很好,刚刚没一头磕死在台阶上算他们运气好。


    谢歧。活着,还在呼吸。


    晓山青的手停了下来。


    因为她摸到了一大片潮湿的衣襟。不用眼睛看她都能猜到,那应该是血。


    “伤口裂开了?”她低声问道。


    谢歧没有回答她,只是呼吸变快了。


    “带药了没有?”


    还是没有声音。


    晓山青“啧”了一声:“哑巴了?还是又变傻了?”


    不能吧?


    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能。她现在又看不见他是什么状态。


    ……所以不会真的又变傻了吧?


    一时之间,两眼一抹黑的晓山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他有没有重新变傻。


    她顺着向上摸到了他的面颊。


    嘴唇,鼻子,眼睛。还有在她指尖触过去时会微微颤动的睫毛。


    好像摸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晓山青只好试探性地喊他名字:“谢歧?谢歧?”


    没反应。


    晓山青继续:“阿歧?”


    这是祭司婆婆和她阿爹对谢歧的称呼。


    还是没反应。


    “……阿歧哥哥?”


    还是没……不。


    ——谢歧的吻风暴一样压了过来,在一片不能视物的黑暗之中,精准地亲在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