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如月之恒
作品:《山鬼谣》 三点出头,应柏轻轻打开主卧门,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风岐。
他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担心吵到她,这一个半小时都坐在楼下。
她从中午时就把被子蜷出一个螺壳,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面儿,眉头略有皱痕。
好像是不大舒服。
他走到床边伸手正要去探她的额头,鼻尖忽地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被晃醒后,风岐呆愣两秒,转瞬间从床上跳起来,应柏的脸登时煞白。他起先没敢掀被子,现下随着风岐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她内裤后面全是血,床上的血迹足有两个巴掌大。
两人面面相觑,应柏急声道:“风岐,我们先去医院。”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怎么又要去医院?
她想挪步,但黏腻的触感和目之所及的画面让她对自己这次的量有了确切的认知。
她抓起吊带先穿上:“你......嗯......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她抓起手机看了下日期,这才想起昨天经期软件的提醒又被她忘去了脑后。
“我们得去医院做检查。”
“啊?”
风岐和应柏鸡同鸭讲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以为她和他上过床之后大出血了。
“呃......”这想象力真是有点儿丰富了,他脑子里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受过性教育吗生物全考D啊?
应柏红了脸,和她在一块这么久,连她的经期都不知道:“那你现在......”
“一会儿再说。”风岐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挪回自己房间,吃药洗澡换衣服贴卫生巾一气呵成。
从卫生间出来她的脑袋又疼了,床上那么大一片,不知道得洗到什么时候去。而且......八成是沾上床垫了。
拉开门,恰见应柏就站在门口,浓眉紧皱,满目焦急:“痛得厉害吗?”
“啊?”她揉了揉小腹,是不太舒服,但跟过去比好多了,这一年再没有以前那种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了。
他又递来一杯红糖姜茶:“有点烫,你慢慢喝,还有......”他另只手上是一袋暖宝宝,风岐看着就笑了。她摆摆手,没接。
这些对她来说毫无用处,药已经下了肚,熬一个钟头等起效她就又活蹦乱跳了。
见她要向主卧走,应柏赶忙拦住她:“我来洗,你去休息。”
她一怔,应柏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放去了床上。
他像是要把她给强制关机。
她挣扎着要起来,应柏裹着被子给她按了回去,往复两遍,她同他大眼瞪小眼:“你又犯什么病呢?”
应柏愈发紧张,将手机里搜索出的结果递给她看:“经期前后几天不该发生关系的,我们......”
这就真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风岐接过来,认真看完,严肃总结:“下次吸取教训呗。”
她强制开机:“我今天还有事儿呢。”
应柏犹豫了一会儿,陪她穿好衣服,跟她下楼,可他问她要去哪儿,去做什么,她都没有回答。
“我开车送你去,好不好?”
她看上去和平时一般无二,可他心里总有根弦在狂风中颤抖。
她摇摇头,动作一顿,转身扒着他的小臂对他笑,语气轻快:“我订蛋糕送过来,你有忌口吗?”
他的心略松了一瞬,这意味着她还是会回来吃晚饭的,他又问一遍昨夜没有得到答复的问题,她说:“随便啊,我都行。”
她踮脚亲一下他面颊,扶着他弯身蹬靴子:“晚上提醒我吃碗面条。”
“好了,我走了。”
腿刚迈出一步,挎到背后的小包就被拉住了。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行吗?”
见她不语,他飞快找到一个十分正当且合理的理由:家里没有准备卫生巾,他正好去超市多买些回来。
“你手机点外卖不就行了?”
他摇头,到苏州以后还没逛过超市,正好熟悉一下附近。
风岐好不容易把应柏打发了,独自一人向店里走,闷头进院门时,险些和从内里出来的客人撞上,她忙赔笑道歉,对方却诧异地唤她一声。
这声“风岐”着实陌生,但陌生里偏偏还沉淀着一丝熟悉,风岐的目光落在温眷挂在右手上的礼品袋上。
应该是从礼品袋或是鲜花店包装好装起来的,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好久不见。”
风岐顿了一顿,终于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张妆容精致的脸。
上个月收到温眷的好友申请,她也曾和霍宁吐槽过:“怎么什么人都在找我?”
霍宁那时候还挺惊讶,问她温眷是谁,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她。
她笑了笑说:“绝交好久了。”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三的时候,应该是为了某个奖学金,温眷被人举报取消了名额,开始疏远曾谨。
有几次风岐察觉到气氛不对,问过,但是两人都没有说什么,她那时也没空在意这些,只是撂下一句:“有事情说开呗,这样多难受啊。”就继续着她每周去南京过周末的日常。
直到有一天,她中午在宿舍休息。
她不住宿舍,但是床铺空置,铺了床单被褥,偶尔课程紧或是整天蹲图书馆的时候,中午会掀开罩被躺一会儿。
可能是她那时候睡觉都是一副下一刻就能进棺材的僵尸样——双手放在胸口,躺得笔挺,所以进宿舍的两人都没发现她在,温眷刺了曾谨几句,才叫她听出来,温眷认为背后举报的人是曾谨。
曾谨说一句“不是我,我没那么无聊。”就坐回了自己的桌子前。
她又听了会儿,温眷提到了她,说的是:“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喜欢跟风岐玩儿,不就是看她家有钱,看她傻大姐一个吗?”
她那时头皮都麻了,这什么评价?她在温眷心里,就这么个形象?
而且.…..从来都是她追着曾谨跑,说来也惭愧,刚上大学时,她颇有些混日子的念头,看曾谨认真刻苦,她从大一就死死盯住了她,理由直白——跟在认真的人背后,好歹能做做样子,至少不会吊车尾吧。
曾谨只笑了笑:“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温眷还怼了几句,最后是摔门出去的。
风岐就是这时候从床上直挺挺起身,把在书桌前认真画图的曾谨吓了一跳,捂着心脏半天说不出话。
曾谨是这样说的:“都住一起,闹大了不好。”原来她知道那是另一个室友。
后来某天,温眷申请了调宿舍,看她俩依旧在一起,什么都没说,至少没当着风岐的面说什么,退了崔辰刚加入了几个月的群聊,之后把三个人统统拉黑。
因为在一个班,她们之前的尴尬情形一直维持到了大四上学期,毕竟总要一起上课,还有过两次小组作业,说话时就像陌生人,陌生得其他几个同学有时候也会目光奇异地看着她们。
风岐那时候又缠着曾谨说了一堆:“我们这个专业,你不怕谁给你投毒啊?”
曾谨原本是拒绝了她邀请她回家同住的建议,后来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经常同阿婆说话,阿婆也邀请了她,所以在那次后不久,曾谨也搬了出来。
发现被温眷拉黑后,风岐浑浑噩噩食不下咽了大半个月,也不是没拦住她想要说开过,却都被温眷躲开了。
“后来也就想明白了.…..”说是“后来”,其实也隔了很久了,或许温眷对朋友的定义和她不同,至少遇到矛盾,她不会先怀疑朋友。举报的真相后来被同班另一个人捅破,温眷没有要和好的意思,曾谨则是对这些都无所谓。
在风岐看来,感情破裂到了这种地步。即便弥合,那道缝隙也会可怖而狰狞。
最开始的半个月,她以为这段友谊的破裂在未来想起来也会如同当时一样的伤心欲绝。却没想到那飞机在天上留下的白色长痕,一直仰头看得脖子僵痛,低下头一会儿再抬头,早就看不出飞机飞往何方了。
——
温眷在店里问过张意风岐在不在家,张意回答的自然是:“我们老板在哪里我们不是很清楚,请问您找她有事吗?”
温眷说找的不是老板,而是老板的孙女。
她不知道叶惟已经去世了。
实际上她也不记得风岐的生日了,还是风岐的签名提醒了她。
她给风岐准备了生日礼物,想要和好,更重要的是,想请风岐做中间人,找到曾谨。
温眷笑得面庞发烫:“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就觉得拉不下脸,现在想想......挺傻的。”
“你们...…你们现在都在苏州吗?”
她如今是一家大型外企的化妆品研发工程师,那是风岐大一大二时常挂在嘴边的出路。
“我下个月要结婚了,你们......愿意来吗?你能帮我联系上曾谨吗?我还是想跟她亲口道个歉……”
风岐按捺住掏出手机找曾谨的惯性,温眷都能找到她的微信,那曾谨的帐号这么多年都没有改过,她怎么会找不到?
曾谨应该并不想加上她。
尽管之前在达瓦时拉黑得那么利落,这个时刻,人站在面前,终归是不一样的。
她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扁平的帐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温热的人。
风岐长长“嗯”一声,说自己时常不在家,说与曾谨的来往也不算频繁。
成年人的话不用说得太清楚,温眷僵了僵,风岐也觉得手脚有些发麻,但还是先抬了步子向里走:“我今天还有事情,再会啊。”
——
【也不是。】看到风岐发来的消息问她是不是还没原谅温眷,曾谨先回复了三个字。
直到下班,重新将她的消息再看一遍,她才想起前不久划掉温眷好友申请时的想法。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些麻烦。
可如今想想,温眷觉得欠她一声道歉,觉得过去的自己执拗得可笑,她又何尝不是。
如果换在现在,她会和她说清楚的。只那时候或许真有些她们总说的“清高”,觉得不屑于解释,不屑于证明,更不屑于戳破。
天已经黑了,她将这个想法抛出脑海,汇入人群走向地铁站。
她没法用现在的思维去解决过去的问题,那就更不该让过去的烦恼干扰现在。
现在,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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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枫林苑陪风岐一道收拾房子比较现实。
——
晚上九点,应柏从冰箱里取出蛋糕端到庭院里,满眼笑意。
“我之前还以为你......”直到物业管家送来一只蛋糕盒,他才确信,她邀请他一起过生日不是她的一时冲动,更不是他的错觉。
风岐不置可否,抬手在蛋糕上插上两个“9”。
应柏看着她点完蜡烛拍了张照发出去,看着她双手合十闭了眼,又看她烦躁地睁眼狠狠瞪了他一下,拽着他的手握进了自己交叉的十指之中,重新闭上了眼。
她在许愿,他也在她的愿望里。
他望向她微蹙的眉眼,望得几近痴迷。
她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鼻子里轻轻哼出声,松开手吹熄了蜡烛。
蛋糕是四寸矮款的,风岐切了四分之一块,剩下的全推去应柏面前。
应柏偏脸抵拳咳了一声:“风岐,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风岐怀疑应柏批发了一整箱大小颜色各异的绒布盒子。
应柏轻声笑了一下,打开手中的盒子。
“呃......”风岐这下是真呆住了。
盒子里是一排印着浮雕花的金条。
她对金子没什么概念,但粗略数了下该有七八条,看光看大小,每根应该都在50克以上。
她呆呆伸出手,去取盒子角落里卷起的一片红桦树皮,展开只有四个字——如月之恒。
“风岐?”
风岐迅速卷起红桦树皮,腾地起身:“我要这个就好,呵呵呵呵......”
应柏忙起身,合上盒子放去一边:“抱歉,”他左手去牵她的手,点开手机递到她面前,那是他定做的两只点缀金粉的赤色大漆手镯,“这个才是我想给你的生日礼物,但是工期比较长......”可能连她的阳历生日都赶不上,所以还是提前准备了金条。
“嗯......”风岐有点蒙,实话快一步脱出了口,“我反诈骗意识比较强......”他每天都像生怕她想不起来他是个杀猪盘一样。
“我知道该循序渐进,但是......我现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应柏声音里透着急切,“所以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
她觉得她也没有和他分得很清楚,但不管怎么说,刚认识两个月就收大件儿还是让她头顶像有个警灯在不要命地闪。
“那你一作给我。”她眼珠子转过一圈,大子刊已经满足不了她了,他最好能捣鼓个正刊出来送她。
应柏心头略松,轻声笑了:“那我延毕,你考研,你做我的.…..”
风岐回了神,谁要做他师妹?
“应柏,师兄妹是没有好结果的。”
“为什么?”他也见过一个实验室里一起走入婚姻的情侣。
风岐没想到自己还有给应柏解释这种事的一天:“我要是跟你做师兄妹,你就会变得面目可憎獐头鼠目。”
应柏心头一凛,风岐犹在继续:“我会每天和室友也骂你,在校园墙骂你,全平台上都骂你。”
“为什么?”应柏低声问着,他会给他做实验写论文的,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可以全包。
风岐冷哼一声:“然后你反手写PDF举报我学术不端窃取你的成果,我可没那么蠢。”
应柏惊讶地看着她,她为什么要这样想他:“风岐,不会的。”
风岐没搭理他,反正她才不要留把柄在他手上。
应柏咬了一咬唇,把在心底压了许多天的话问了出来:“那我大论文的致谢,可以写你吗?”
“哈?”风岐又愣了,“你们导师没说过致谢不写男女朋友吗?”
“那是因为男女朋友可能分手,我们......”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摇摇头轻声道:“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双手握住她的手,“想写你,可以吗?”
风岐这下老实了,安安静静地低下了头。
她上过许多人的致谢。
最开始是妈妈的硕士论文,之后是妈妈的博士论文。
她记得很清楚,妈妈把自己和她比作瓷器碎片与石膏,说她弥合了她的一切空缺,说她让她变得完整。
再后来,是她读研前后的同门、同学、室友们的论文。
她垂下眼,摇了摇头。
明面上的理由最简单——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初稿都写完了,他的大论文和她完全没关系的。
应柏有些失落,但这也是他预料中的结果,甚至他明白,即便用化名抑或其它,她应当也是不愿意的。
“抱歉。”他的拇指拂过她的手背。
她仰起脸静静看着他,忽地对他笑了一下。这几天不断斟酌的话现下似乎没那么难开口了。
如果他没有进山薮,如果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邂逅,那按照原本的计划,她现在应该在一个远离他的地方单独待着,去想一想她和他后续究竟该怎样相处。
“应柏,我知道我喜欢你,但是……”
她之后的话落入他耳朵大多都成了杂音,只记得她说:“我想试试。”
“我们都回到原本的轨迹上去,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