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真实的谣言
作品:《你这教资保真吗?》 谷风苏醒的时候,脑海中还在不断闪回文心峰峰主被她那个看似乖乖巧巧的弟子一剑刺杀的情景。
他浑身发颤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眼前的山脉被什么东西砍出来一道巨大的豁口,整座山被劈开,碎石与泥块堆积在新生谷地两侧,成为了两道缓缓的土坡。
整片石林凭空消失,只剩下一些碎裂的断石柱在泥里陷着。
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深不见底,隐隐传来黏腻的腥臭,巨坑边还有一些被火燎过的痕迹和一些干涸的血渍。
整片石林谷地不复存在,只余仿佛被刮刀乱砍过的粗糙伤口,像巨兽的獠牙般,将山与地啃出狰狞的豁口来,等待着下一个送上门来的牺牲品。
刚刚才敛了心神的谷风被此等凋敝之景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自己不小心就被谷中残存的危险吃了去。
他没有忘记通风报信的事情,支着发软的双腿连滚带爬离开了这个诡异又寂静的破败之所。
此时试炼之门的空间封禁已随着土屋的身死神灭而消散,掌门亦解开了禁制,提心吊胆的谷风终于从那地方逃了出来。
离开试炼之门后,他径直奔向山海峰,想要将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汇报给师尊,让师尊出面去寻掌门。
可他还未动身,就被人拦了下来。
“去,给我摔了他的白石坠。”为首穿着华服的青年扬起下巴,指了指谷风手中的水晶吊坠,“这次看你还怎么找峰主救场。”
身边的小跟班弓着腰朝着青年谄媚地笑,又扭过头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谷风:“哥几个可是等你好久了。”
“你是自己乖乖交出来呢,还是我来帮你?”
“师……师兄们,我,我有急事要找师父,可不可以……”谷风焦急地捏紧了手中的坠子,试着迈了迈步子,足尖尚未落地,他便被人推倒在地。
一只金丝绣线靴自视线上方刺下来,狠狠在他沾染泥土的脸上边踩边蹂躏,将一张原本秀气的脸踩得稀烂。
“哟,胆子大了,还敢同我们谈条件了?”
黄斯弯下腰来,俯首看着那瘦弱的人,朝他脸上啐了口唾沫,可惜准头不太好,那恶心的黏腻液体被吐到了地上。
“李晟呢?”
下一秒,一把锃光发亮的匕首被转着花,缓缓抵在了谷风脖子上,“被你杀了?”
谷风别过头去,看着四周越来越多前来围观的鞋子,莫大的羞耻感爬满心头,他用近乎求饶的语气说:“这里……这里是试炼之门前,宗门斗殴……是不被允许的……啊!”
对方明显没有让他把话说完的耐心,匕首落下,当场划破了谷风的脸。
黄斯看着逐渐围靠过来的弟子,心下十分满足,他抹了抹自己的脸,将眼睛揉红了,带着泥沙的鞋跺在谷风嘴上,将他的声音封了个严严实实。
他捏着一副哭腔:“斗殴不被允许,杀人就被允许了吗?”
“李晟大哥平日里对你关照有加,你这个宗门败类,你是多狠的心才会将李晟杀了,就连尸体都找不到啊!”
“作为木璇峰主的内门弟子,峰主待你不薄,师兄们亦将你视如手足,可你罔顾门规道律,竟于试炼之门中残害同门,其罪当诛!”
在周围人愈发激烈的议论声中,黄斯的表演愈发卖力,不但哑了嗓子,还拼命从眼里挤出几滴泪来。
他其实并不关心李晟的死活,亦对谷风究竟有没有杀李晟毫不关心。
只是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合理欺压这个懦弱又一事无成的内门弟子的理由,一个能让这个人当众身败名裂的机会。
凭什么他就一入山门就得到峰主青睐,被峰主破格收为内门弟子?
凭什么他哪怕没有参与三月大比,却也有补考机会?
凭什么一个农民出身的臭凡人能压自己一头?
从前是他那嚣张跋扈的哥哥,现在是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兄弟俩都不该挡他的仙路!
“今日我就要替峰主来惩处你这个人渣!”
华服青年朝着脚下羊羔亮起屠刀。
谷风好想将这人就地处决,可是他不能这么干。
他不能出手。
一旦出手,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李晟就是他杀的。
一旦出手,就会连累师父。
可是师父……
视线中有一道熟悉的百褶裙的裙摆。
那是他拜师时伏下的头颅,于地面缝隙之中看到的一缕轻纱。
如今那轻纱摇摇晃晃,似是想要上前。
谷风浑浊的目光看向层层叠叠的鞋,含着血与泪极度用力却又幅度极小地摇着头。
……不要替我出头……
别……
那踟蹰的裙摆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隐于人海。
下一刻,剧痛落下,一个巨大的叉被匕首刻在谷风的脸上。
谷风的眼泪不住地往外流。
黄斯不是傻子,他当然不会蠢到当众杀人。
折辱人的法子太多了,他根本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
而自己……也的确杀了人……
没什么好洗的,杀了人,就是杀了人。
被发现只是早晚的问题。
鞋底咽下青年全部的哀嚎,锦袍的衣袖高高扬起,故作痛惜的声音在头顶炸开:“门规在前,我不杀你,但是……”
“残害同门之人不可饶恕!”
围观的人群亦传来愈发嘈杂的声音。
“早就听说山海峰那个新来的内门弟子有问题……”
“原来不止偷了东西,还对师兄弟们下手啊……”
“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木璇峰主为什么要收他……”
黄斯俯下身来,声音如黑泥隐蛇般黏腻:“就让这个印记伴随你一辈子吧哈哈哈哈……”
直到黄斯和他那小弟离开,地上狼狈的人都没能爬起来。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没有谩骂,却也没有善意。
谷风不知生死地躺在地上,好像一具被拆散的稻草人。
原来这就是复仇的代价。
可为什么……杀人者与欺凌者就能如此光鲜亮丽地活下去呢?
为什么他们就不用承担哪怕一点代价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
他又想起那块大石头上,文心峰那位吕师兄对他说的话。
他以为他是过度自卫,以为他被吓坏了,不仅耐着性子安慰他,陪着他一起哭,还帮他掩盖了李晟的痕迹。
还给他讲故事……
可是啊,吕师兄,你讲的那些,我早就知道了。
从我的哥哥踏入泉山的那一刻,从我的哥哥变成石头粉身碎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修真界,真的会吃人。
文心峰……文心峰……
谷风咽下泥泞的血,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捡起快要碎掉的水晶挂坠,他抖着唇,离开了这里。
满头是血的谷风闯入山海峰洞府之中。
“师父……”
他的师父早已备好药品,坐在那里等他。
“先敷药吧。”木璇淡淡地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指了指药盒。
谷风顾不上自己,将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木璇神色平静地夹起一块纱布,静静地给他上着药,听完后,才缓缓道:“定是你看错了。”
谷风急了:“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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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昙早已离开试炼之门,只是她那徒弟看上去情况不太好,此刻,他们应当正在凝丹峰医治才对。”
谷风又说了石林被摧毁的景象,木璇依旧是平静且柔和地为他找着草药,仅插嘴了一句:“蛇,是霜昙杀的。封锁试炼之门,是掌门的主意。”
见谷风一脸难以置信,木璇又补充两句:“此事原本是不能同你说的。”
“但你既然已看到,那么告知于你也无妨。”
处理完谷风脸上的伤,她才缓缓问:“处理得如何了?”
谷风低头:“尸骨无存。”
那柔柔弱弱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平静且柔和道:“那个法器,便先放于你处。”
谷风心中一慌:“可今日之事……弟子惶恐,不敢牵连师父。”
木璇摆手:“谣言之事,我自会处理。”
“当初既收你为徒,那我便会对自己的徒弟负责。”
木璇将剩下的药包好,放于谷风手中:“莫要留疤。”
谷风心头一颤,不知该喜该悲,只得当场跪下,给眼前的师父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大恩大德,弟子没齿难忘!”
一只纤纤素手抚上他的头顶,洗去他这一身肮脏。
“不必谢我。”
“他在这世上,只余你一人。”
等谷风抬起头时,面前已没了那仙人。
篝火旁,剪影上。
模糊的影子伏着身子跪倒在那片熊熊燃起的火焰旁,疯狂汲取着温度。
“咳咳咳……”
墙面溅上一滩黑红的血。
人形影子开始扭曲,手脚被拉得细长,身体亦变成一团黑色的墨,它拼了命地想维持原本的形体,却被一股更为污浊诡异的力量拉拽着不断变形。
“呃……啊……”
女子咳嗽的声音变为隐忍的痛呼,墙面的影子对着篝火上空的虚空做着扭曲痛苦的祈祷,皮肤龟裂,四肢反折,影子几乎要被淹没于红月的幻象之中。
如此伟大而虚无的存在几乎要将它同化为那夜空的淤泥。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啊!”
直到影子开始主动扒开自己的皮。
一层又一层。
每扒开一层血肉,那哀嚎就要凄厉几分。
最终变成鬼影般的扭曲姿态。
火光中的影子越来越单薄,直到地面的皮肤全都腐烂,那诡异的扭曲与混乱才缓缓停下。
残缺的人形开始捡起地上破碎的血肉,往嘴里一点一点塞着,它享用着自己,腹部却越来越圆,逐渐成为一个深红的肉球。
“啊哈哈哈哈哈!”
猩红的影子狂笑着,尖叫着,如畸形的怪物般扭曲着。
“啊啊啊啊啊!”
直到疯狂与尖啸的痛苦到达顶峰,鲜血与肉块爆裂开来,影子被腐蚀为漆黑的粘液,一具玲珑有致、肤若凝脂的躯体自漆黑泥泞中缓缓成型。
它赤身裸体,完美到好似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
躯体于光与影的混乱之中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它赤着足,踩入火中。
篝火卷上雪白的肌肤,那如玉的皮肤却渗出黑泥,直到黑泥被灼烧殆尽,烈火中死里逃生的人才缓缓从中走出。
足尖点上那漆黑与泥泞,黑色的污秽自下而上攀附上那看似纯洁到不染尘埃的躯壳,织成新的衣料。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新躯体,目光迷离神情陶醉,丝毫不见方才的狼狈与痛苦。
偶然瞥见指缝中尚未灼烧干净的淤泥,她嫌弃地甩开,而后款款起身,将那篝火熄灭。
“文心峰……魔界……今日你们害我失去一具尚得我心的身体,他日我定要……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