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羊是被蛇吐信子的声响惊醒的。


    她正陷入在光怪陆离的梦中，耳边忽然传来“嘶嘶”的响动，她起先并未注意到，意识回笼后猛地发觉不对，瞬间便睁开眼睛。


    脑袋的侧面便是一只蛇头，幽幽的黄眼睛在夜里锃亮，吐出的信子几乎擦过她的鼻尖。


    奚羊倏地头皮发麻，后颈的寒毛尽数立起。


    天还很黑，不知道隐匿丹的时效到了没有，这条蛇就这么盯着她，实在很难说。


    她一动不敢动，和面前的蛇大眼瞪小眼，连身上残余的阵痛都顾不得，还不甚清醒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游戏界面的犄角旮旯一通狂翻。


    翻到某项技能时，她目光一顿。


    易形换声的中级，她五系同修之后获得的技能，能够变成指定目标的样貌，任何阶品不可察觉。


    指定目标，没说非得是人吧。


    奚羊盯着面前的蛇，心念一动使用技能，随即便感到身体发热，很快开始发冷，整个身躯被微弱不可察的光芒覆盖。


    再睁开眼，自己已经变成了同样的一条蛇。


    奚羊：？！！


    我去还真行！


    面前的蛇歪了歪脑袋，奚羊诡异地在它脸上看到了困惑，一人一蛇，哦不，两蛇就这么对峙僵持，半晌之后，那条蛇游移着离开。


    她发觉只要不动用灵力，自己身上的气息就也随外貌一起，变得和那条蛇十分类似。


    这个发现给她提供了一个更好的思路，不靠隐匿丹也能畅通无阻进入后山禁区的思路。


    很好。


    奚羊放心地爬向旁边，将boss和小蜘蛛的灵核全部收进背包。


    “恭喜玩家获得【一阶上尘水系灵核×1】【一阶初尘水系灵核×5】”


    刚才那一剑的灵力扩散，不仅让她钉死了冰溶蛛，还一招干掉了所有的小蜘蛛。


    不过……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斜插在泥土里的长剑上，剑身的红光已经完全暗淡，它又变成了先前其貌不扬的模样。


    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奚羊回忆起方才自己被剑控制着出招的状态，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火系的力量，比她主动使用单纯的火系灵力更加纯粹。


    很怪异的感觉，好像她不是水火双系，而是单纯的火系。


    她心念微动，将地上的长剑也收回背包中，眼下她是不敢随意再用，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那个老头，她得好好问清楚才行。


    灵力耗损过度，奚羊也不是第一次了，这种状态下她没法再有什么大动作，碰到意外根本不能自保，于是她十分老实地往回走。


    不对，是爬。


    蛇的身体柔软，体温很低，她转回去时还能看见自己的尾部，这是种很奇特的感觉。


    这个空档里她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经验条，果然往上涨了一截，不过的确肉眼可见地，占比小了很多，表示数值条总值的增长。


    往后升阶会越来越难。


    不过她倒是比其他人要好上许多，她有精确的衡量标准，而其他人只能靠感悟摸索。


    奚羊安然无恙地爬出阵法边缘，还十分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无事发生，一切就显得天衣无缝。


    她放心地朝山路之下而去。


    升云派周遭布有结界，奚羊以这条有阶品的蛇身肯定进不去，她试着动用了一些灵力，浅淡的绿色荧光覆盖上深紫鳞片，她躲过守门弟子，成功进入升云派大门，顺着黑暗的死角一路朝自己院子爬去。


    天亮前是人最困顿的时候，刚换上来的轮值巡逻弟子精神都不大好，根本没察觉一条蛇的经过。


    奚羊从院门缝中钻进去，顺着自己特意虚掩的窗户缝隙爬进房间，这才总算恢复了人形。


    “多亏你了夏玄，”她一边脱下自己的黑色外袍，一边施了自动清洁朝塌边走去，“要不是你我得死在那。”


    体内只剩下满满当当的木系灵力，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出的手。


    要是真在后山灵力耗尽死了，难保她复活后不会再打一回冰溶蛛，然后陷入循环。


    她只不过随口一说，没想着要夏玄的回答，盘腿坐在塌上时，却听到后者的声音传来。


    “那把剑很邪性，最好少用。”


    奚羊刚闭上眼便又睁开，好奇道：“你认得那把剑？”


    夏玄：“不认得，但你目前的修为无法驾驭，日后若再如今日一般，我未必能救得了你。”


    奚羊挑眉：“谢谢你哦。”


    她将意识探入背包翻了翻，将刚获得的水系灵石拿出来一颗，便又听夏玄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又是这个问题。


    那股浓重的草木气息仿佛又再次萦绕在鼻尖，奚羊皱起眉头打了个呵欠：“你怎么总问我这个？伤还没好又想走？”


    背包里沉默了一阵，夏玄不为所动，凉飕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若你每日被放在不见天日之处，也会不知道已经过去几日。”


    “哪里不见天日？”她煞有介事地探入灵宠背包看了一眼，“这不挺亮的吗？”


    夏玄：“……”


    他不想和奚羊纠缠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于是又问了一遍日期。


    奚羊问过小羊，道：“天亮便是七月三十，你这回又要去哪儿？”


    她猜得没错，夏玄垂眼，只说同上次一样，上回他七月十三要走，这回便是八月十三。


    “又要把自己搞成那副样子回来？”她漫不经心问。


    还不待他回答，奚羊便凝起意识体跑进灵宠背包，在他面前蹲下身来，定定看向他。


    “我觉得若是没有我，你也会死。”她说。


    夏玄直视着奚羊的双眼，那双眼睛向来显露的是随性懒散的神色，但此刻却坚硬得有些强势，颇有些微妙的胁迫意味。


    像只手从中穿出来，将人按住。


    他移开眼，只淡淡道：“不会。”


    奚羊扯扯嘴角，干脆原地坐了下来，一手撑地，一手搭在膝盖上，歪着身子懒洋洋的。


    “不会什么？是不会死，还是不会没有我？”


    夏玄敛眉看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悦，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知道自己是在逗他，但奚羊的表情也没好看到哪去，她站起来俯下身凑近，脸上看不见半分作为弱者的怯懦或不安，亦或是担心。


    夏玄在她眼中看到一种掌控欲。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轻不重说：“如果这次你再那副样子被我召回来，你就再也别想离开。”


    “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意识体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沉默的夏玄坐在原地，他仍旧望着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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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还没回过神。


    奚羊睁眼，看到眼前自己的房间，一时也没听到背包再传来回应，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夏玄救她和她救夏玄，具有本质意义上的差别。


    她的修为比之夏玄不过沧海一粟，但夏玄要是再那样来上几次，她真的会救不回他。


    这家伙到底在拿命拼什么？


    以他的修为，是什么值得他每个月跑去受那么严重的伤？


    奚羊忽然想起初见时，夏玄身上被她烧断的那些细线，似乎是叫禁木咒。


    “小羊，我进入游戏的那天是什么日子？”


    小羊：“六月十四。”


    奚羊眉心一跳，那就是这个日子，夏玄每月十三要走，十四便会重伤。


    五灵之森里面到底有什么？


    背包里的夏玄依旧沉默不再言语，她也没有多问，毕竟自己能力还太弱，对面又是个谜语人，问了也白问。


    夏玄知道的事情很多，从游戏开始至今，他始终是游离在主线之外的角色，奚羊不知道这是否是游戏系统的安排，似乎完全是偶然，但他的角色探索度却又真的有所增长。


    9%，虽然寥寥无几……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拿起手中的水系灵石便开始炼化。


    没心思想那些多余的。


    。


    天亮之后，外边一片宁静，没有任何人发现昨夜的异样，一切如常。


    奚羊的姿势一直没变过，房门被敲响时，她已经炼化掉五颗水系灵石，五颗小蜘蛛的灵核，还有两颗火系灵石。


    状态总算好了些。


    她睁开眼，下床去打开门，门外胡桃的脸露出来。


    “姐姐，有人找你。”她说完顿了一下，补充道：“千山霖师兄。”


    奚羊一愣，千山霖这才刚升阶，就又想起来找她过招了？


    她先前哪能料到弟子风云榜的事，这两日多少人来找她切磋，她都不敢光明正大出去，偏偏还答应了千山霖。


    奚羊无奈地叹了口气，冲胡桃点点头便往外走去，千山霖已经等在院外，旁边还有零星几个蹲守的弟子，见她出来纷纷凑到院门处。


    千山霖一见到她，便立刻上前兴奋道：“我能突破多亏了你啊师妹！”


    周围几人同时呼吸一滞，然后彼此对望着点了点头，满眼都写着“消息果然是真的”。


    奚羊刚扬起来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非要亲口坐实这件事吗？


    她干笑两声：“师兄到了二阶初气瓶颈，本就离突破一步之遥，如此说倒是折煞我了。”


    “哎。”千山霖摆摆手，满脸不赞同，“顿悟本就需要靠机缘，师妹定是有仙缘之人，说不定同你常来往都能突破。”


    奚羊：“……”


    您说话之前能先看一眼身边那一圈炙热的目光吗？


    “师兄想切磋还是赶紧走吧。”她抓起千山霖的胳膊就往演武场方向带，生怕他再替自己打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广告。


    可惜已经晚了。


    身后几名弟子纷纷跟上，并且已经拿出传讯玉牌，开始联络交好的同门速速前来。


    等两人站在演武场中，抬眼就能看到场外，不知何时聚集起来围观的大批弟子，人头攒动。


    奚羊：“……”


    有种不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