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羊肩负着许师姐的厚望回到石阶下，跟着众弟子解散之前，收到了他们入门的第一份作业。


    “今日掌门所提的门规，诸位须在正式听学前尽数背过，入门测验时默写过关，即可在日常课业增加一点数值，供榜单排名使用。”


    新弟子们的神色齐齐一僵。


    默写？入门测验？


    这种重中之重的事情，为什么放在最后随口一提！


    立刻有人问入门测验是要考什么，其中一位师兄摆摆手：“诸位不必惊慌，除过默写门规外，只是重测灵骨修为以记录在册，大家此前应当都测过，不会再淘汰人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排着队领过师兄师姐手抄的门规，便陆陆续续回去。


    入门测验在半月之后，时间还算宽松，期间他们不用听学，大概是为了给足时间适应仙门生活，背诵门规是唯一的任务。


    胡桃和余止帆是老实的乖孩子，回去的路上便开始通读；靳里常年背药方典籍，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她看的，于是完全没动。


    钟无声最讨厌看大片的字，所以他果断选择去看戏。


    奚羊没空——


    她刚回去便被蹲守在门口的千山霖叫去打架，这就是钟无声要看的戏。


    夏玄当初教给奚羊的剑法稳中带狠，乍一看平平无奇，实则步步杀机。


    她与倪锦棠对招时掌握得还不太熟，后来钟无声又同她在比武场比试过，输得非常难看。


    她的进步太快，钟无声早已叹为观止，千山霖自己送上门来，他幸灾乐祸，高高兴兴跟去围观。


    奚羊站在演武场中，这回没用老头给的剑，而是系统奖励的那把晶铜剑，通体闪着寒光，看上去挺唬人。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条件练剑，于是想了个办法，腾出一块新的灵宠背包，将自己的意识凝为实体放在其中，便可以随时随地熟悉剑法。


    睡觉、走神时都能练习，就连上午听掌门念门规时，她都练了好一会儿。


    虽然挥剑的动作日趋熟练，步法剑招也越发纯熟，但内里仍感觉不得章法，浮于表面，这也是她主动提出陪练一个月的原因。


    奚羊拿出剑划出一道弧光，再抬眼看向千山霖时，神色已然变得冷冽。


    千山霖此生都不会忘记那日的比试。


    他的手臂才刚有所动作，对面的奚羊便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眼前，剑芒瞬间逼近，来势比洪水还猛。


    他大惊，立刻举剑格挡，剑刃交错迸出火花，奚羊突然高举起剑再次重重砸下，千山霖也再次挡上去。


    谁知奚羊重重砸下剑，却只是轻轻触碰到对方的剑刃便猛地换了个方向，从侧面划向千山霖腰际，他举剑向上收势不及，被她的剑身拍在腰侧。


    千山霖吃痛闷哼一声，就见奚羊多拍了两下他的肋骨，微笑道：“师兄，承让。”


    震惊的情绪这才缓缓浮上他的面庞。


    这也太快了点……


    上回与钟无声对招，他尚且还有一战之力，能多过几招，偶尔能感觉出自己占着上风，但面对奚羊，他根本没看见她是怎么过来的！


    一阶中尘的移动速度，怎么可能如此之快？简直打得他措手不及。


    “你方才怎么过来的？！”他忍不住惊道。


    奚羊收剑一笑：“秘密。”


    她本想趁机练练瞬移技能在实战中的灵活应用，但眼下看来，在比试中滥用技能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到后山去找怪练习。


    或许是过快结束的战斗让千山霖有些挫败，他不服气地收回剑，红着脖颈正色道：“再来！”


    奚羊欣然应下，退回原位举剑起势，凝聚灵力游走遍全身经络，总算准备按照正经剑法攻进。


    两柄剑再次剧烈碰撞，这回千山霖也做足了心理准备，拿出十成十的力气来对招，盯准她的每一步，几乎同时便能做出反应，抵挡或是闪避，有条不紊。


    转眼间便是十几招对过。


    奚羊的招式又快又狠，人谁看都急促得毫无章法，千山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初生牛犊急于获胜，力求速战速决。


    嘿嘿这种人他见过，并且自诩很有一套办法，攻势最猛之时，尚可见招拆招，一旦久攻不下，对方必然越发心急，破绽便会随之出现。


    于是千山霖全神贯注地破她剑招，静待时机。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了和倪锦棠一样的错误。


    奚羊一上来看似凶猛急促的出招，才是真正的试探。


    开始便火力全开给足压力，对方无暇顾及太多，很快便会使出全力应对，只要水平相当，在极短时间内，便能将这人出招的路数摸个七七八八。


    所以奚羊觉得千山霖花数年摸索他人出招规律，真是一种很没效率的做法。


    很快，千山霖就觉察出了不对。


    奚羊的出招确实如他所想，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但为何反而更稳了？他不但找不出破绽，而且抵挡得越发吃力。


    青绿的剑芒逐渐由清晰变得模糊，道道分明的光快要在他眼中缠成蛛网。


    他眼花缭乱，最终感到手腕传来一阵痛感，对面那把普通的晶铜剑已经架在自己颈侧，持剑的手臂尽头是奚羊的脸。


    她的神色波澜不惊，最重要的是，她好像一点也不累。


    千山霖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拿剑的手，分明还在使力，却无法向前半分。


    哦，奚羊一条腿高高抬起，正踩在他的手腕上。


    演武场外的钟无声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不多时便能听见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再来”，紧接着便又是乒乒乓乓，兵刃相接之声。


    听到第八声“再来”，音量已经较之前小了许多，短短两个字里尽是疲惫，钟无声都看困了，打了个呵欠，顿觉索然无味，摇头啧啧两声，终于转身离开。


    输得千奇百怪，不懂师兄还在坚持什么。


    傍晚时分，霞光落在演武场中，将周遭染成一片橙红，场中过招的动静就如同那天边的夕阳，听上去气数将尽的样子。


    奚羊瞅准时机忽然近身，反手拿剑使剑柄朝前，挑起千山霖的剑，手腕一转伸手一抓，他的剑就到了自己手中。


    千山霖一怔，就看见她关切的神情：“师兄，你还好吧？”


    他张着几近干裂的嘴唇，看向神清气爽的奚羊。


    “……”


    他不太好。


    “师妹你，精力真旺盛啊……”他半晌憋出这么一句话。


    其实奚羊也觉得自己的体力好了很多，并不是体力条上限增长的缘故，她猜想或许是之前健体丸和补元丹混用的缘故，体力消耗的速度变慢了。


    她将千山霖的剑还给他：“诶，还得多谢师兄照顾，一直压着灵力对招，想必颇费力气。”


    他们相差两层修为，中间还跨了阶品，灵力差距不可同日而语，要不是千山霖压制修为，无论是奚羊还是钟无声，连打平的机会都没有。


    千山霖闻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修为有高低，剑法却公平，精便是精，钝便是钝，与灵力混杂，反而会惑人心神，叫人看不清自己的实力。”


    他话音未落，蓦地脸色一变捂住自己胸口，眉头紧皱。


    奚羊一僵：？


    什么情况？不会被人下毒了想嫁祸给她吧，什么宫斗剧情？


    “我好像要突破了。”千山霖说完就往回跑，连剑都没来得及收回鞘。


    奚羊：？？？


    她迷茫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不是说二阶突破很难吗？这是几个意思？


    她心存侥幸地看了眼自己的经验条。


    很好，一点都没动。


    免费陪练还辅助顿悟突破，千山霖是不是应该给她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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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山间薄雾蒙蒙，草木屋舍都挂着层露水，到处浸着深邃的绿，湿润的空气沁人心脾。


    奚羊起了个大早，避开其他人，径直朝后山禁区摸过去。


    她自己的阶品突破也该上点心了。


    昨日问过许应未，后山的封闭区域是分层的，最里层对全体开放，也就是最靠近升云派的那一片，经过清扫和阻拦，没有什么精怪。


    再往外围一圈，便是仅内门弟子可进入的区域，零星分布着一些小怪，阶品在一阶到三阶不等，三阶最少，几乎看不到。


    内门区域再往外，便是禁区，任何人不得擅闯，因为不一定会遇见什么阶品的精怪，大部分弟子难以处理，估计四阶以上的都有不少。


    越往山林深处，高阶越密集。


    从开放区域到内门区需要查明身份，奚羊进不去，想刷怪就只能绕路前往禁区。


    别问她是如何知道绕路前往禁区的路线的，小羊推主线不给攻略，陪她偷鸡摸狗倒是十分积极。


    擅闯禁区生死自负，但谁让她的生死不需要自负。


    来都来了。


    在小羊的专业导航下，奚羊轻车熟路，从升云派外部向上进发，钻狗洞爬废渠，最终成功越过内门区的检查圈，到达了后山的禁区。


    这下总算能大展拳脚，她活动活动四肢，径直踏进这片神秘区域。


    本以为禁区没有结界，就算是系统给她开的后门，但奚羊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这一脚不光踩进禁区，也踏进了阵法。


    周遭光芒四起的刹那，她当场暗道不好。


    下一瞬，久群长老的身影便出现在她面前。


    奚羊：？！！！


    死人工智能敢溜她？！


    久群长老出现时已怒发冲冠，厉色喊道：“何人敢擅闯禁区！”


    说完才看见呆在原地的奚羊，他也愣了一瞬：“怎么是你？”


    奚羊：“我……”


    死脑子快想啊！


    算了不管了，梦到哪句说哪句：“不知道哪位师兄在练转移阵，我一眨眼就在这了。”


    她的表情还保持着刚才的茫然，可信度又高了几分。


    久群长老丝毫没有怀疑，任谁也不可能觉得新入门几日的弟子会躲过重重看守，莫名其妙跑到后山禁区来。


    于是他不假思索，倏地拧起眉头：“定又是唐舒英那小子，整日不是偷懒就是惹祸，等我回去收拾他！”


    奚羊：？


    她险些没绷住。


    唐师兄对不起……


    她可什么都没说。


    紧抿着唇被长老带回门内，听了几句不要到处乱跑的叮嘱，奚羊连连点头称是，便赶忙从书房逃了出来。


    她在心里对着小羊骂骂咧咧一路，回到院中发现大家都蹲在门口，钟无声和余止帆也在，几人见到她瞬间站起身，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奚羊暗自心惊，这消息能传这么快的，她才刚出来就都知道了？


    钟无声半低着头看她，语气隐忍：“奚仙友，你又出名了。”


    奚羊：？


    不就是误闯禁区被长老抓回来，犯得着出名么？


    余止帆伸出手比了个三，抛下一个惊天大雷。


    “升云派弟子风云榜，你已高居榜首，全派都传开了。”


    靳里补充：“整整三条轰动性传闻，占领前三。”


    奚羊：？？？


    紧接着她便在院中的告示牌上，见到了自己的名字。


    【仙门喻获得者奚羊，曾在一线间十日连升两层修为】


    【外门弟子千山霖与奚羊比试后顿悟，昨夜突破二阶中气】


    【奚羊与落剑宗弟子倪锦棠不可说的二三往事】


    奚羊：“……”


    第三条是什么鬼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