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后面的停灵显得更加恢弘。


    李建德自己赖洋洋的躺在灵床上，


    伴随着方大师的敲钟，六个大汉加上弟弟，个个身穿孝服头戴孝帽，


    就这样整齐划一的随着钟声一下又一下的磕头跪拜。


    呜呜咽咽，李承业找的演员没有一个不敬业的，


    憋红了脸，配上颤抖的双手，一个比一个哭的夸张。


    不时的还有人突然的情绪崩溃一下，


    三步两步的爬到李建德床边，深情的举手握住李建德的手，然后便是痛苦的一声。


    “爸！！爸啊！！！您为什么走的这么早啊！！！


    儿子我还没有来得及尽孝呐！爸诶！我的爸诶！！！”


    几个大汉那是轮番上阵，不一会就几乎要把李耀祖挤出灵堂。


    但李建德却是似乎丝毫都没有察觉，依旧乐呵呵的享受着一次次被握住的感觉，


    听着那些言语中没有孝敬的后悔。


    不知为何，同在现场的我却没有过多的注意李建德，


    反而是隐晦的看向李耀祖的方向。


    他依旧垂着头，端正的跪在地上，并不明亮的灯光只在他的头顶打下一圈光晕，


    他的表情藏在阴影中，让人有些看不清。


    是错觉吗？


    我的思绪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摆了摆，


    我有一种感觉，李耀祖，好像，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耀祖不应该是李建德的意识表现……


    可是很快，灵堂中发生的一切迫使我无法再关注李耀祖。


    再次像我们计划的那样，


    突然的一个壮汉站起身来，表示自己该回去了。


    这次李建德也躺不住的，连忙从灵床上坐起身来，赶忙问道。


    “这是怎么了？”


    对于已经得到的东西，他并不想就这样失去。


    而那汉子，也是扭扭捏捏，犹豫许久后，才嘟嘟囔囔的说了句。


    “爸……我也不是非要走，家里婆娘已经生三个男娃啦，


    一直都在租房，前段时间我们那房东把房子卖了，


    我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就说，限我们最低今天下午搬出去，


    我看这边人也不少，我就放心了，


    而且这家里婆娘也没啥见识，钱都在我这儿，


    虽说是先让她去看看房子，但这拍板还得我这汉子去。”


    听完汉子说的话，


    明显的李建德当场就想摆手，看样子是打算做一个开明的父亲。


    但他还没出声就被另外的汉子打断。


    “乱嚷嚷什么呢？！”


    粗暴蛮横的声音，立马绞断了对面的辩解，怒气冲冲的来到想提前走的汉子的面前。


    “婆娘怎么了？孩子怎么了？


    你就三个娃，我可是有四个，爸这么大的事儿，正是要我们这次做儿子的撑场子的时候！


    怎么？该用你的时候就当逃兵？！


    小时候爸都怎么对你的，你个白眼狼是一点也不记啊！！”


    说着汉子直接直起身，指着大门就喊。


    “我就告诉你！今天你只要踏出这个大门，


    以后别对外面说你是爸的儿子，


    就算是爸下葬，上坟，你也别来！”


    “就是！”


    其他汉子见状也并不消停，一起站起身来攻击对方，


    “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爸一出事第一个跑！刚才大师说的你都忘了是不？！


    爸是遭人算计才成这幅样子，你一个汉子不知道帮爸看着点，人还要跑？我呸！”


    “有婆娘看着孩子不就够了，你一个男人回去添什么乱？


    就算是今天没找到房子，露天住一晚怎么啦，能少什么？


    我看你就是嫌爸麻烦！


    你要把这话直接说出来，我还能敬你是条汉子，起码有话直说，


    现在又是怎么了？拿婆娘孩子当借口，话也说不明白……”


    七嘴八舌，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数落起来。


    “我，我……”


    那汉子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嘟囔着，


    是有些退也退不得，进也进不得，


    继续留下，别人也会说他是不得已的，要是走，那就更不得了，这剩下的就没有哪个是省心的。


    整个灵堂是彻底的乱成了一团，指责的，破口大骂的，委屈的……


    而我们三人，则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建德身上。


    经过昨晚的对峙冲突，我们已经明确的知道，李建德对身处的这栋楼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既然如此，也就代表着楼中所有的房子也同样在他的控制之中，


    现在他刚认下的，让他感到舒适的，中年壮汉偏偏就要因为住处而要远离他，


    对此他又会怎么做……


    他真的能眼看着那汉子这样被围攻？


    “行啦！”


    终于李建德发话了，可以说他才刚出声，所有的汉子就立即闭了嘴。


    我甚至能明显的看到，这一幕让李建德的腰杆都不由得挺直了许多。


    “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吧！”


    大约是想到了自己对楼房的控制权，李建德依旧脸都忍不住带上笑意，


    但又因为即将要割舍出一部分而不由的脸颊抽搐，有些肉疼的模样。


    短短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好几个。


    但，


    所有人都在等着李建德接下来的话，我也不例外。


    肉眼可见的咬了咬牙，又扫视了一圈底下渴望的看着他的汉子们，李建德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爸这栋楼一楼还剩套房子，以后你就带着妻儿住那里面吧，都三个儿子了，也该有个家了……”


    “谢谢爸！谢谢爸！！！”


    那汉子也是戏精，直接涕泗横流，一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模样。


    这下子汉子也不走了，只说晾一晚也没事，还是爸这边的事情更加重要。


    而李建德也在意料之内的点头同意了。


    还是那句话，李建德最注重的，依旧，是他自己的权力范围。


    虽然割舍房屋肉疼，但能换来一个中年壮汉的忠心就值得，


    虽然知道什么儿媳妇孙子之类的同样重要，甚至还等着长孙摔盆，


    但，这些东西这些人，又怎么能比得上支使几个男人围着自己转……


    李建德一如既往，也一直未变……


    于是的，接下来。


    停灵才刚进行没多久，又有汉子叽叽喳喳。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就他家困难？我家四个小子呢！


    那是一个赛一个的能吃，家里到现在也是租房住，我说什么了？


    凭啥他一开口爸就送套房子？我平常哪点比不上他？就是儿子也比他生的多！我……”


    不断的有男声从人群中冒出，声音虽是小的不得了，


    但在这安静的灵堂中，依旧被听得一清二楚。


    那边还有着跟着劝呢。


    “行啦！爸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老人都一样，帮弱不帮强，这谁叫咋们老实呐。”


    “那可不是？谁家老人不偏心？会哭的娃子有奶喝，说让咋们这些就不会叫呗。”


    不论方大师如何敲钟，这些议论声却是一点都不断。


    李建德一开始还闭目养神装自己听不到，但没多久，便吵得天花板都要被掀翻了。


    “他弱他就有理啦？！我忒！”


    “那没办法，人家就这么凑巧。”


    ……


    “爸老啦，不如年轻那会……”


    最终伴随着一声长叹，所有的话都落在了这句上。


    李建德又是腾的一下坐起身来，说他什么都行。


    但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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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就代表着，他很快就要对眼前的人群丧失掌控力了。


    面对才失而复得的权力，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我当年当这厂长，这栋楼本来就是我给自己弄的，


    这上上下下每层也就三户，一共十五间房，基本上都是两个小的搭一个大的。”


    又是李建德，才一开口，所有的汉子有消了声，灼灼的盯着李建德，俨然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耀祖，你是老大，你来说吧。”


    李建德即使对权力渴望的不得了，但也清楚，


    自己这一波才是真正的大出血，而且还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


    他很自觉的就给自己找了一个能当借口的人。


    而李耀祖，


    说实话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就好像，好像是真的李耀祖！


    转头看向李承业。


    对方又是仿佛跪累似的仰了仰脖子。


    是他，


    他把真的李耀祖弄来了。


    从外界的控制权，到真实的身边的人。


    李承业在我们的计划之外，补完了后半部分。


    明显的李建德是想控制李耀祖帮他拒绝的。


    但，被李承业横插一脚，


    而真正长期被控制的李耀祖又怎会真的明白李建德意思，


    顺着刚才的话，他只觉得李建德这又是想要他付出些什么了。


    看到这一幕，我垂下了眼帘。


    李耀祖确实会给李建德捣乱，但那都是“小事”，


    真正关乎人身的大事，李耀祖哪件没有听李建德的？


    李耀祖，他没有做决定的能力，


    李建德，你找错人了。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听爸的……我都听爸的……”


    李耀祖终究还是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又是还没等李建德开口，


    “大哥这么为难，我们兄弟就算了！”


    突然的刚才还斤斤计较的汉子变得大度起来。


    “大哥你才是爸亲生的，我们这后认的算什么呢？


    就算是生了那么多的儿子，那也是越不过在爸心里的位置的，


    这房子啊，理应就全部归大哥，


    我这今儿个回去也和我那婆娘商量商量，


    尽量啊后面这租房子离这边近点，好给爸上坟！”


    于是的又是一连串的阴阳怪气，


    “爸偏心也正常，这不是那什么，


    自古啊，长子那都是要继承全部财产的，


    我们这些后面的算什么，赶出去饿死就对了！”


    “那可不是，那有的连家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咱爸好心，能让咱们知道这些，这都算不错的啦。”


    ……


    话是越说越偏，李建德的头也是越来越低。


    见他想逃，我连忙凑到方大师旁边敲了敲他手里的钟，


    “别吵了！都是老人的，看老人怎么说！”


    于是，李建德再次被架了上来。


    终于，再次成为所有人视角的中心，


    伴随着一声长叹，盯着他眼前这些精壮的汉子，李建德是把牙咬了又咬，最终还是说道。


    “这样吧，也不是爸偏心，这自古以来的道理你们也都懂，爸手里就这一个单元，


    你们每人任意挑一间，就算是爸的补偿了！”


    啧，


    我心中一阵不爽。


    直到这一步也没有把他逼到墙角。


    怎么说，李建德不愧是李建德，


    表面上来看他是为了李耀祖的利益才这样做的，


    但其实仔细一想便发现并不是这样，如果可以死后带走，他甚至会把这栋楼全部圈走，


    什么爱不爱的，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要紧的！


    李建德一个丝毫没有人性的生物，凭野兽的欲望或者才是他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