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刚回到东园，便有侍女来禀事。


    只见对方提着一个硕大的包裹，在陆沉面前展开，里面女人家的玩意儿应有尽有。


    侍女道：“小的明察暗访，终于搜罗得差不多了。节帅，你确实疑心大了。这些东西，要不就不是夫人的，要不就是夫人赏了别人，别人又拿去卖的。很多人看不惯卫国公，又不敢正面跟他刚，便是搜罗一些后宅丑事，叫他面上无光，也是有的。”


    侍女又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那件绣花奇怪的衣裳，是别有居心的人偷了去，绝不是夫人惹下的风流债。”


    陆沉一手扶额：“下去吧。”


    那侍女似乎还未说完，但是陆沉脸色并不好看，便拱手道：“是，节帅有事吩咐。”


    他本不该心生龃龉。


    说到底，是自己的问题。


    这半年他死里逃生，她也未必好过。


    颢京是非之地，或许去了平卢，流纨便可放下种种不快。


    可惜，眼下还不成。


    陆沉回顾今晚种种，只觉得怪异。


    齐粟与淮英同父异母，北境一役互相勾结。齐粟因此在南朝站稳脚跟，而淮英也因为立了大功，深得金国国主宠信。


    可今晚听他的意思，似乎两人已分道扬镳？


    淮英快要死了？是因为两人的合作出了问题，还是什么？


    回平卢的日子只怕还早。


    他虽无意辅助唐家兄妹，可总不能丢下对中原虎视眈眈的金人不管。


    正沉思间，刘银巧走了进来。


    陆沉忙问道：“何事？”


    “你媳妇儿要见你。”


    陆沉立刻起身，朝南园去。


    流纨只睡了一小会儿便醒来，意识好歹清醒了些。


    想起今日刺杀齐粟，犹自害怕，一双手抖个不停。


    齐粟没死，便是她的噩梦。


    可行刺的机会没有了。


    而且今日要不是陆沉在一边，她定没那个胆子。


    齐粟有的是法子磋磨她。


    既然如此，不如和陆沉联手对付他。


    陆沉一进屋子，见流纨衣衫单薄地在一只箱子前摆弄，顺手扯过搭在架子上的外衫披在顾流纨身上：“你找我？”


    “我有些东西，想叫你帮我看看。”


    陆沉扫了一眼，奇怪问道：“这些是什么？”


    “是我悄悄从齐府带出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陆沉深深地看着她。


    流纨低下头去，有些心虚：“我不是想利用你替我报仇……我只是觉得，他对南朝威胁甚大……”


    陆沉忍不住道：“就算你不说，这个公道我也要替你讨回来。”


    流纨自是十分感激：“多谢。”


    陆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箱子里有金人文字写成的文书，一些稀奇少见的宝石，还有一些奇怪的药瓶子。


    “这些有用吗？”


    陆沉这半年出入北境，差不多学会了金人文字，他翻着那些文书，上面写着言语含糊，大约是自小与父母分开，心情苦闷，无可排遣的意思。


    没头没尾，也不知道是在与谁诉苦。


    想不到齐粟这个人冷血冷心，竟也有如此一面。


    陆沉道：“目前还不知道。”


    “他现在有恃无恐，根本不在乎自己金人的身份，想要弄死他，真是太难了。”


    “我真是没用，在他身边那那么久，除了上他的当，竟是无计可施。”


    陆沉柔声道：“你今日差点杀死他，立下大功。”


    “那是因为你站在我身边。”


    陆沉放下手中文书，上前轻轻揽住顾流纨：“你我都为他所害；复仇一事，本该你我联手。”


    流纨用力点头：“嗯！”


    陆沉又道：“这些东西眼下还看不出什么，我们先留着；或许有朝一日能派得上大用场。”


    “这些都是他锁起来的东西……对了。有一件事很奇怪，我一直没太想明白。”


    “你说。”


    “当日陛下得知齐粟乃是金人，便将齐家满门抄斩，可就在此之后不久，齐粟便转败为胜，为南朝立下汗马功劳。我总觉得，此事蹊跷。”


    “哦？说说看。”


    “我本以为他自救不暇，可他既然有那么大的本事，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翻身，为何不能救他养父一家的性命？”


    “或许他心中只有金人，视养父母为仇敌？”


    流纨道：“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可后来他带我去见他双亲，言语之间，对他养父母并无痛恨。反而，因为齐家亲生子因为自己的原因被送走，下落不明而感念愧疚。”


    陆沉几乎听不懂她的这段话，半晌才道：“你去见他养父母？什么时候？”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此人荒唐到了极点。齐家满门抄斩，他不去收尸，反而带着我去见二老的尸体，说什么我甚得他心，要给二老见一见。”


    陆沉恨道：“真是疯了。”


    “带我去见死的双亲固然古怪，但这是还是其次。他既然对养父母有亲情眷念，对齐家亲生子有愧疚，为何不愿出手相救呢？”


    陆沉想了一会儿，亦没有头绪。


    此事的确解释不通。


    顾流纨又道：“或许是我想多了。”


    陆沉道：“此事蹊跷，未必不是一个突破之处。你刚才说，齐家亲生子下落不明？”


    “没错。似乎是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走，后来因为水灾失踪了。”


    “是失踪，不是死了。齐家人就没找过。”


    “自然是找过的。不过，我问过父亲，那一年水患极大，很多人死了，连具尸体也找不到。大概率凶多吉少。”


    陆沉道：“虽然渺茫，却不可放过。左右我们现在回不去平卢，便着手调查此事。”


    “好。”


    陆沉将箱子合起来，回头见流纨还站着，笑道：“怎么还不去睡？”


    “就去了。”


    陆沉：“还有事？”


    “没了。”


    陆沉突然笑了：“属螃蟹的顾流纨也知道怕了？”


    流纨仍嘴硬：“哪有这回事？”


    “南园有暗卫把守。”


    “都说了我不怕。”


    陆沉站起身，微微俯身靠近：“那便是舍不得我？”


    流纨后退一步，扭头看向别处：“也没那种事。”


    陆沉抱起箱子：“我就在前面，有什么需要大点声我就听见了。”


    陆沉一走，刘银巧又蹩了进来，十分不满地看着顾流纨。


    “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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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啧啧啧，看着一幅祸水模样，连勾男人都不会，白瞎了这张脸。”


    顾流纨转身躺到榻上：“你瞎说什么？”


    “刚才人家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你使些手段把人留下来，有那么难吗？”


    “你不懂就别胡咧咧。”


    “我有啥不懂？那头一次是不好意思的。等睡到一个被窝，眼一闭，嘴一碰，事就成了；到时候，保管二位拉都拉不开。”


    她说得粗俗，好在流纨也不是讲究人，在被子里懒洋洋道：“强扭的瓜不甜。”


    刘银巧一时没明白谁是强扭的那个，谁又是那个瓜，纳闷道：“我瞧着你们两个有一段缘呢，咋就强扭了？”


    “孽缘。”


    “孽缘也是缘呢！都成亲了，就别客气了！等明日人家纳几房妾，你哭都来不及。”


    顾流纨觉得不可想象：“陆沉？纳妾？”


    刘银巧见顾流纨言语里有不敢相信的意思，有些不乐意了：“咱干儿什么品貌，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他自个儿没那个想法，架不住人家往上扑！你是不知道，上回去宫里赴宴，回来后不知道收了多少香囊帕子。”


    顾流纨觉得好笑：“你这是对他有滤镜。这世上的娘就没有觉得自个儿儿子不好的。干娘也不例外。”


    “别管什么镜，照出来都是一样！我干儿就是招人喜欢。”


    “是是是。”


    “你先下手为强。”


    “那不敢。”


    “出息！”


    “我没有。”


    刘银巧一脸鄙夷的去了。


    顾流纨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便有女人找上门来。


    女人找的便是陆沉。


    说是自凉州来的故人，陆沉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是谁，便召来一见。


    谁知，竟是苏浅斟。


    陆沉莫名其妙地看着跪在堂下，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你找我有事？”


    “妾求将军为我做主。”


    “做什么主，我干嘛为你做主？”


    “我为将军忍辱负重，几次死里逃生；如今将军可不能……弃我于不顾。”


    陆沉：……


    刘银巧身份特殊，在府中无事可做，整日游荡，也无人敢管。


    今日一听有个女人来找陆沉，便悄悄缀了过去，正躲在门边偷听，却见陆沉亲自过来，关上了门。


    这……狐媚子！


    还真给她说中了！


    刘银巧着急忙慌地跑去南园，把顾流纨从床上拖起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就说我干儿招桃花吧你还不信，你去东园看看！狐媚子都找家里来了！”


    流纨还没完全清醒，揉着眼睛道：“什么狐媚子？”


    “还能是什么狐媚子，见着将军就哭，哭着哭着，将军就把门关上了。你说，这狗男女在里面能做什么好事？”


    流纨头痛：“你也别这么说你干儿子。”


    “那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去捉奸了。”


    “什么捉奸不捉奸的，陆沉是个正经人。”


    “这不是正经不正经的事情，那女的哭得那样，求陆沉给他做主，陆沉能不答应？女人找男人能做什么主？到时候你就后悔吧。”


    顾流纨也有些懵：“求陆沉给她做主。”


    “可不是。对了，凉州来的，你认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