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是大罗世界的五帝之一，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谁封的你？”


    镜靠在玉榻上，素白色的长裙铺在花瓣间，银灰色的长发散在榻沿。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也可能会觉得生气。”


    “我尽量说得简单一点，但你要稳住心神，毕竟这道两界通道不是很稳定，你神识撑不了太久。”


    秦枫的眉头拧了起来：“你说。”


    “没有人封印我。”镜说，“是我自己封印了我自己。”


    秦枫愣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绷紧。


    “你自己封的？”


    “嗯。”


    “为什么？”


    镜没有直接回答。


    她撑着玉榻坐了起来，赤脚踩在银白色的花瓣上，走到秦枫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仰着脸看着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映着花海的光，和远处那棵巨大樱花树的轮廓。


    “因为我跟人打了个赌，赌输了。”


    秦枫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什么赌？”


    镜抬起手，朝头顶那片被银白色光芒照亮的虚空指了指：


    “大罗世界五帝之间每隔千万年会进行一次领地轮换，每个帝君名下都有无数个大千世界和小千世界。”


    “南邙天下，原本归我管。”


    “但在十万年前那一次轮换里，它应该被划给魔帝。”秦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魔帝？”


    “域外魔物的源头，大罗世界五帝之一。”


    秦枫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镜继续说下去：“魔帝有个习惯，领地轮换之后，他会从新到手的领地中挑选几千个小天地作为养分，用来喂养他麾下的魔物。”


    “南邙天下就在他上一次的名单里。”


    “如果我不做任何事，南邙天下会在轮换之后直接被他吞噬，连渣都不剩。”


    “所以我找到了魔帝，跟他打了个赌。”


    秦枫的声音已经冷下去了：“赌什么？”


    “赌域外魔物能不能侵入南邙天下，以及侵入后，能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我赢了，南邙天下以及千个小天地的归属重新进入待定，他不能再碰。”


    “如果他赢了，我不得干预。”


    “后来你也知道了，十万年前域外魔物确实成功的入侵了南邙天下，但是也并没有完全吞噬掉。”


    “所以，我自愿封印自己十万年，再换一场十万年的赌约。”


    秦枫盯着她看了很久。


    花海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交错。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拿一个天下的人命当赌注？”


    镜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是。”


    “谁给你的权力？”


    “大罗世界的规则给我的权力。”


    “在大罗世界，每一个大千世界和小千世界的归属都由五帝决定，这是千万年来的铁律。”


    “南邙天下是我的领地，我可以处置它，也可以拿它做赌注。”


    “你可以说这规则不合理，但规则就是规则。”


    秦枫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没有说话，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花海中的银白色光点在他身侧飘浮着，像是被他的情绪扰动，微微震颤起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远处那棵巨大樱花树上的光芒都暗了一些。


    然后镜轻轻叹了口气。


    “你愤怒是应该的。”


    秦枫看着她。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打这个赌，南邙天下会怎样？”


    秦枫没有回答。


    镜说：“轮换之后，魔帝会直接把它吞掉，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个月。”


    “你不会有转生到那里的机会，，不会建立长生教，不会打退域外魔物。”


    “因为那个时候，南邙天下已经没了，不光南邙天下没了，其余的上千个小天地也都会跟着陪葬，其中就包括你的故乡——祖星。”


    “我打了赌，起码给了它十万年时间。”


    秦枫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些银白色的花瓣，沉默了很久，声音很低：“十万年前，道祖和岩神撑起天道屏障的时候，你知道他们撑不起来吗？”


    镜沉默了一瞬：“知道。”


    “那场大战，南邙天下的修士死了七成，你知道会死那么多人吗？”


    “大概知道。”


    “但你还是赌了。”


    “我还是赌了。”


    秦枫抬起头看着她。


    镜站在那里，赤脚踩在花瓣上，素白色的长裙在花海的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愧疚，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坦然的、认认真真的坦诚。


    “秦枫，我是大罗世界的帝君，活了很久很久了。”


    “我见过无数个小千世界诞生又覆灭，见过无数个文明在魔帝的吞噬下化为虚无。”


    “我见过比南邙天下更惨烈的战场，也见过比道祖和岩神更悲壮的牺牲。”


    “但我不后悔打了这个赌。”她。”


    “因为十万年后，你站在了这里。”


    秦枫沉默了。


    花海在他周围安静地亮着，银白色的光点缓缓升腾。


    “那现在呢？”他问，“赌约结束了，你为什么还被封印在这里？”


    镜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魔帝输了赌约已经被放逐到域外虚空十万年，而我之所以不走，是在等你。”


    秦枫看着她站在花海中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被封印了十万年，就为了保住一个小千世界。


    虽然手段迂回了些，虽然代价大了些，但结果确实是南邙天下活了下来。


    镜朝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映着他身后的花海和他身侧的银白色光点，光芒在她瞳孔深处轻轻浮动。


    “等你把南邙天下的帝圣境修士凑齐，等你在升格之路上刻下第一道阵纹，等你带着整个南邙天下从尘埃里面走出来，到时候，本座亲自接你。”


    秦枫沉默了片刻：“升格之路是什么？”


    “大千世界对下界的通道，凡是有资格升格的小千世界，都可以通过这条路并入大千世界。”


    “并入之后，魔帝就再也无权对南邙天下动手，这是铁律，他不敢违反。”


    秦枫：“那祖星呢？”


    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本座也不能过度插手。”


    “所以我才要变强。”他说，“区区大罗五帝又如何，一路砍过去就是了。”


    镜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轻，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的那种轻，但里面有某种东西让秦枫觉得她不是在笑他。


    “秦枫，你果然是我选中的那个人。”


    “那当然。”


    花海的银白色光芒在他们周围流动着，远处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上。


    有一片花瓣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的花瓣丛中。


    “这么说你愿意将南邙新天并入到大千世界里？”


    秦枫挠了挠脸：“怎么想这都是件好事吧，而且有你这样的女帝把控，何乐而不为。”


    镜满意的点了点头：“我本以为你会气到爆炸呢。”


    秦枫：“......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道理我还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