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金光大盛。


    那些缓缓浮现的身影，起初只是虚影，随即凝实，再然后列阵！


    三千人，横成排，竖成列，就这么凭空出现在雁回山广场上。


    最前面是各峰长老，往后是各峰首席。


    再往后是三千弟子。


    玄青色的仙袍，在九色光罩碎裂后重新透进来的日光下，连成一片沉默的潮水。


    对面是六家人，上万子弟。


    但那边已经有人在往后缩了。


    林钧守的剑尖垂下去三寸。


    现在他明白秦枫为什么笑了。


    那三家的人，怕是已经没了。


    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赵山河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上首那个自始至终没开过口的姜千玄。


    “姜千玄！”


    拐杖指着姜千玄的脸，手在抖。


    “你居然背叛九家！你姜家枉为九家之首，猪狗不如！”


    林钧守也转过头。


    “从刚才我就不对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看到这传送大阵，我全明白了。”


    他盯着姜千玄。


    “你和秦枫串通好的。”


    “怪不得他有恃无恐。”


    “姜千玄，你不当人子！”


    姜千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挥了挥。


    “姜家子弟。”


    “退！”


    话音落下，身后那些姜家长老和弟子，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齐刷刷御剑腾空。


    也有人愣在原地，旁边的人一把拽住，裹挟着一起飞起。


    数百道剑光从广场边缘升起，朝远处掠去。


    广场上顿时空了一大片。


    贾似道站在人群里，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看看远去的姜家人，看看秦枫，又看看自己身边那些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贾家子弟。


    三息后。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贾似道没有看别人。他看着秦枫，拱手弯腰，九十度作揖。


    “秦掌教。”声音干涩，“贾家是被迫的。”


    “若我贾家不从，今日也站不到这里，求秦掌教明鉴，宽恕一二。”


    秦枫站在龙首上，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弯下去的腰，看着他头顶稀疏的白发，看着他身后那些跟着低头的贾家子弟。


    然后秦枫笑了一下。


    “刚才，我又有没有问在场众人是否有被迫的。”


    贾似道的腰又往下弯了一寸。


    “你们怎么说来着？”


    秦枫顿了顿，笑道：


    “哦~~”


    “你们说，九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像在咂摸什么味道。


    然后他收起笑。


    “现在知道求饶了？”


    “晚了！”


    贾似道的腰僵在那里，就那么弓着，像一尊忘了怎么动的石像。


    赵山河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


    “贾似道！你起来！”声音都在抖，“你以为求饶他就会放过你？你——！”


    话没说完。


    秦仰天长笑，笑得整座雁回山都在回响。


    赵山河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林钧守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所有人看着秦枫。


    看着他笑完，低下头，看着他们。


    “再给你们一个惊喜!”


    他说。


    然后闭眼。


    “喵宝加点！”


    【收到！】


    下一刻秦枫周身的气势，变了。


    山涧的灵气如奔腾的江河湖水奔涌而来！


    秦枫此刻的境界，真神境一品。


    两息后。


    二品！


    林钧守瞳孔骤缩。


    三品！


    赵山河的拐杖脱手，落在地上，闷响一声。


    四品！


    五品！


    六品！


    七品！


    贾似道的腰直起来了，但他整个人往后踉了一步，撞在身后的长老身上。


    八品！


    九品！


    十品！


    轰——！


    ——真仙境！


    第一道雷光从天而降，劈在秦枫身上，他没躲。


    雷光一道接一道，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十息后。


    雷光散尽。


    秦枫站在龙首上，玄黑鎏金的掌教袍上还有残余的电光在跳动。


    如今的天劫自从上次被秦枫挑衅到无以复加，终究是无可奈何以后，就跟摆烂了似的，完全就是走个过场。


    秦枫睁开眼。


    ——真仙境！


    南邙新天第一个真仙境！


    整个广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上万双眼睛，看着那个站在龙首上的年轻人。


    一个月前，他是真神境一品，南邙第一个真神。


    今天，他是真仙境。


    连破十境。


    林钧守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回鞘里。


    没有再拔出来。


    赵山河的拐杖落在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


    就那么站着，空着手，看着秦枫。


    贾似道没有再说话。


    只是看着秦枫，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枫低头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刚才还喊打喊杀、此刻面如死灰的五家人。


    “你们刚才对我说的话。”


    “现在还给你们。”


    “今日你们插翅难逃。”


    “已是必死之局。”


    他抬起右手。


    朝朝刀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刀锋朝前。


    “长生教众弟子长老听令。”


    身后三千人，齐刷刷踏前半步。


    “敌在前。”


    秦枫的刀锋往下一切。


    “杀！！！”


    三千道剑光同时腾空而起。


    玄青色的潮水朝五家阵中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是各峰首席。


    天符峰的符箓先出手，雷符火符冰符劈头盖脸砸进人群，炸开一团团血雾。


    隐世家族子弟刚举起剑，脚下突然一软，低头看时，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沼泽。


    问剑峰的剑光紧跟着杀到。


    剑修不讲道理，就是快，就是狠。


    第一轮剑雨落下，前排的散修倒下去一片。


    丹青峰的弟子没有冲在最前面，但他们的术法最阴。


    但是毒丹起手！


    执法堂的弟子最狠。


    南战天带着人专门盯着那些想跑的，一剑一个，不留活口。


    贾似道没有动，形容枯槁。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长生教弟子从身边掠过，杀向身后的贾家子弟。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五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周鹤景在最里面。


    他没有出手。


    从秦枫突破真仙境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再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嘴唇发黑，眼眸里的邪火乱窜，盯着秦枫。


    盯着那个站在龙首上、自始至终没有亲自下场的人。


    无尘走到他面前。


    “施主。”


    周鹤景没有动。


    “走火入魔，已入膏肓。”无尘双手合十，“药石难医，没救了。”


    周鹤景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回头？”


    他的声音沙哑。


    “我回不了了。”


    他抬手，黑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径直拍向无尘！


    无尘眉头一皱，金光出手，一掌拍散那黑火。


    但周鹤景已经退了。


    他往后一掠，撞进人群中，几个起落，消失在广场边缘的残垣后。


    无尘看着那个方向。


    没有追。


    他转身，看向秦枫。


    秦枫也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三息。


    “让他走，有人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