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英和朱高炽两人身边转了一圈后，陆相如很快便来到了赵大牛的身旁，他的脸上并无异色，仿佛没觉察到方才赵大牛就站在门口似的。


    “刚才我讲的，你再复述一遍。”


    赵大牛站起身来，口齿伶俐的说道。


    “先生刚刚讲的是学而篇……”


    赵大牛基础虽差，悟性却不错，哪怕在外头站着，也能够将刚才陆相如讲的内容复述个七七八八。


    这一点只看陆相如的脸色，便能够窥探出几分来。


    “不错。”


    陆相如深深的看了赵大牛一眼，随即才悠然说道。


    “莫将微躯等絮轻，江河自有向海声。”


    赵大牛怔愣了一瞬，然而陆相如已经越过他，又走向了朱高炽。


    只是对上朱高炽，陆相如就没那么好的脾性了，拿着手里头的戒尺敲了敲朱高炽的桌面。脸上端的是一派严肃。


    “方才的学而篇，你可背下来了？”


    朱高炽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生，我能不能不背？”


    “你说呢？”


    桌案后头，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夫妻二人小声咬着耳朵。


    “这孩子简直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朱元璋语气当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马皇后也是一脸头疼。


    “陆先生乃一代大儒，由他教导着……再看看吧。”


    马皇后声音停顿了一瞬，终究还是说不出来以后能有一番大器的那句话。


    不过很快，马皇后的目光就落在了赵大牛身上。


    “那孩子，方才咱们进来的时候就站在门口。”


    “我看他身上倒是有几分坚韧的品性。”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小声同马皇后说道。


    “二大爷特意挑的人，给雄英当陪读的。”


    先前马兴只单独找上了朱元璋，让他帮忙查了赵大牛的身世情况。


    马皇后这边是没知会过的。


    再一个，马皇后能出宫的时间少。


    每回她见着马英都是一副惊讶的模样，许多消息也就只能靠着丈夫儿子还有马兴带进来。


    马兴跟朱元璋都没跟马皇后提起过，朱标那边又忙于政务。


    因此这回马皇后才知道有赵大牛的存在。


    “这孩子瞧着不错，给雄英当陪读正好。”


    年纪合适，品性也不错，知进退，懂分寸，只是瞧着陆相如方才对他说的那一番话，想来这孩子身世不佳？


    马皇后将疑问按在心里，只等着回去之后再说。


    陆相如带着三个孩子又学了半个多时辰，马兴这边才叩了叩门。


    “早饭吃不吃？”


    一听到吃早饭，朱高炽顿时眼睛一亮，若不是自个儿跟前还站着陆相如，只怕他现在就能够跟个炮仗似的冲出来。


    陆相如从见到朱元璋和马皇后，就知道今天两顿饭算是稳了。


    因此面上淡定的点了点头，将戒尺收了起来。


    “吃饭去吧。”


    得了这句话，纵然是在向学的马英和赵大牛两人，此刻也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进了花厅。


    此刻桌上正放着一大锅的粥，粥旁边则是七八盘小菜。


    看着这样家常的饭菜，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对视一眼，笑眯眯地落了座。


    “出了宫，也能在二大爷这尝到家常小菜，看来以后咱要多出来逛逛了。”


    马兴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将盛好粥的碗放在朱元璋面前。


    “你那想吃啥就吃啥，还惦记着我这一口菜？”


    朱元璋夹起一筷子酸辣萝卜，吃的摇头晃脑的。


    “此间滋味，二大爷你是不懂的。”


    这话逗得众人都跟着一乐，刚进来时紧绷的氛围也跟着一扫而空。


    一桌人吃吃喝喝的，满桌子菜很快就只剩下了个光盘子。


    赵大牛是没跟着他们一块吃饭的。


    打从府里又进了一批下人之后，张婶他们那边就私设了个小食堂。


    专门做下人们吃的饭菜。


    跟马兴他们这边比不了，可也是能够见着荤腥的，赵大牛现在便在小食堂用饭。


    因着赵大牛年纪最小，张婶和张叔几人也特意关照他。


    故而赵大牛吃的饭菜也不差，跟以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相比起来，如今每天都能吃得肚子圆鼓鼓的。


    能吃饱饭，还能跟着少爷一块读书习字。


    平日重活累活也轮不到他这么个半大孩子。


    赵大牛很是满意现在的日子。


    饭后。


    陆相如一手一个，又抓着马英和朱高炽两人回了书房，马兴则是直接去将赵大牛拦了下来。


    “大人。”


    在府里待了几天，又有陆相如的教导，赵大牛的规矩学得已经十分像模像样了。


    马兴摆了摆手。


    “不用紧张，你随我去前头一趟。”


    听到马兴这话，赵大牛眼里升起几分疑惑，却什么也没问，只默默跟在了马兴的身后。


    往前院走的路上，赵大牛想法十分杂乱。


    平日要是没什么情况的话，大人是绝不会将自己从少爷身边调走的。


    当初入府的时候大人就已经说过了，自己的职责就是跟在少爷的身旁，保护他，提点他。


    赵大牛虽然不懂大人是什么意思，却也在尽力践行好自己的职责。


    就连现在马英回到自个儿院子里头休息，赵大牛也是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


    马英睡在床上，赵大牛就在脚踏上铺了铺盖，一块跟着睡觉。


    其实赵大牛本是想靠在脚踏上守夜的，是马英非让人给他拿来了铺盖。


    白天晚上屋子里头都烧了炭和地龙，又有铺盖，赵大牛睡在脚踏上，不比睡在自个儿屋子里头差。


    而且马英和大人平日里对他都极好。


    扪心自问，赵大牛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一路上，赵大牛紧紧抿着一张唇，小手却是拢在了袖子里头，死死的掐着掌心。


    他怕大人要将自个退回到家里头去！


    很快，马兴便走进了前院的一间倒座房。


    这一排房子，如今都给府里头的仆役们住着。


    至于那些粗使丫鬟和婆子们，则是住在后院里头的倒座房。


    赵大牛忍不住往房里头看了一眼，但也仅仅只是这一眼，便瞬间让他的身形僵硬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