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万国博览会闭幕了。烟花炸完了，灯也关了。留给拿破仑三世的只有满地的垃圾，和一张能把财政大臣吓出心脏病的——“天价”账单。


    “九千万法郎？！就为了那个晚上能把人眼睛晃瞎的破灯？！还有那个漏水的玻璃房子？！”


    杜伊勒里宫的御书房里，皇帝陛下对着账本咆哮。他手里那根纯金权杖几次都想砸在那个哆哆嗦嗦的官员头上，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那也是钱买的。


    “陛下……这也是为了法兰西的荣光啊……”


    “荣光个屁！现在巴黎市民都在骂我是败家子！左派那帮人在议会里嗓门比炮还大！”


    拿破仑三世跌坐在椅子上，头顶那几撮稀疏的头发仿佛都在冒烟。


    他需要钱，更需要……一场“胜利”。


    只有真正的地缘**胜利，只有为法兰西开疆拓土，才能堵住那些该死的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北方那块“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方——


    卢森堡大公国。


    “这块肉……这次必须吃到嘴里！”


    ……


    柏林，首相府。


    这次，俾斯麦收到了法国大使递交的《领土购买意向书》，上面甚至还极其“大方”地标出了一个“不二价”。


    “呵呵，波拿巴他又想买地了？”


    铁血宰相把信扔在桌上，嘴角挂着冷笑。就像看着一个赌红了眼、想拿最后的筹码翻本的蠢货。


    “首相阁下，按照惯例，我们要直接拒绝吗？”**奇在旁边道。


    “不。”


    俾斯麦看了一眼桌角那封来自皇太子宫、字迹隽秀却透着杀气的紫色信笺（不用猜，维琪写的）。


    “王储妃殿下说了：‘有些人想当冤大头，为什么不让他当到底呢？不仅要让他买不成，还要让他……为此签一堆**契。’”


    “回复他！就说……我们可以谈。但为了表示这种‘神圣交易’的合法性，我们需要几个国际公证人。”


    “比如……伦敦？维也纳？还有那个总是爱管闲事的圣彼得堡？”


    ……


    伦敦。


    又是一次国际会议。地点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老地方，威斯敏斯特宫的某个小会议室。


    法国特使兴冲冲地来了。他以为只要钱到位，加上普鲁士的“松口”，这事儿基本就成了。卢森堡不过是个弹丸之地，难道谁还会为了它真跟法国翻脸？


    然而，当他走进门。


    看到坐在主位上的不仅有笑眯眯的林亲王全权代表汉森先生，还有一脸严肃的普鲁士代表，甚至连荷兰国王的人（当时卢森堡名义上还是荷兰国王的）都坐满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会议刚一开始，汉森就拿出了一份文件。


    《卢森堡大公国国际地位最终决议》。


    “各位。”汉森清了清嗓子，“经过我们多方‘深入且友好’的沟通。”


    “我们一致认为，卢森堡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小、太美好了。如果只属于那一个国家，那对其他渴望和平的邻居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所以！”


    汉森大笔一挥。


    “我们提议！卢森堡将成为一个——永久中立国！”


    “不准驻军！”


    “不准设防！”


    “所有原来的军事要塞，统统拆除！”


    “而作为对法国‘和平诚意’的回报以及对这片土地‘未来商业价值’的开发……”


    汉森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我们决定，由林氏旗下的‘欧洲联合铁路公司’和法国、普鲁士共同出资，在这里……建立一个只用于通商的‘自由贸易枢纽区’！”


    “也就是说，地……还是大家的。生意……是我们一起做的。”


    “至于拿破仑三世陛下的那种‘购买’想法嘛……”


    汉森耸耸肩，一脸遗憾。


    “哎呀，这有点不符合‘民族自决（新词）’的精神啊。你看，当地的老百姓（其实是林亚瑟安排的托）都在**呢……”


    法国特使傻眼了。


    “这……这不对啊！我们之前说好的……”


    “之前？”普鲁士代表冷冷地插嘴，“之前我们只是说‘可以谈’。怎么？难道法国朋友觉得，把这里变成个大家都能发财的市场，不好吗？”


    “就是！”荷兰代表也补刀，“我们国王说了，只要给钱，中立就中立呗！省得我还要派兵守着！”


    ……


    消息传回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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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那天。


    杜伊勒里宫。


    “哗啦——！”


    一声脆响！


    一个产自乾隆年间、价值连城的粉彩大花瓶，被拿破仑三世狠狠地掼在了大理石地板上，砸得粉碎！


    “混蛋！他们都是混蛋！”


    皇帝陛下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睛瞪得像铜铃，小胡子剧烈地颤抖着。


    “我花了几百万法郎去游说！我去低声下气地求那个英国佬！结果……结果他们就给了我个‘自由贸易区’？！”


    “我要的是领土！是疆界！是可以画在地图上的蓝颜色（法国领土色）！”


    “而不是一个让我只能进去摆摊卖香水的……大集市！”


    那些掉在地上的瓷片，仿佛都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他花了钱，丢了人。最后不仅没买到地。还得因为在最后协议上签字（所谓的大国担保），而被全欧洲的报纸嘲笑——


    《皇帝陛下的新衣：他买了个寂寞！》——《每日镜报》。


    “陛下……”身边的皇后欧仁妮脸色也不好看，“现在外面的学生已经在**了。他们说您……说您是‘没有牙齿的老虎’……”


    “滚！都给我滚出去！”


    拿破仑三世颓然地倒在王座上。那些金碧辉煌的墙壁，此刻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把他困在里面的……黄金牢笼。


    自己的威望，已经触底了。


    人民已经不再相信那个关于“拿破仑家族能带来荣耀”的神话了。


    除非……


    除非他真刀**地打上一仗。


    除非他能用真正的鲜血和钢铁，而不是合同和宴会，去证明自己。


    他的目光。


    慢慢地，充满了怨毒地，投向了那个总是在背后阴他的、那个此刻正躲在“中立”招牌后面偷笑的……“日耳曼蛮子”——普鲁士。


    “俾斯麦……”


    “还有那个在伦敦指挥一切的混蛋林……”


    拿破仑三世的手指，深深地嵌入了扶手里。


    “你们等着。”


    “这笔账……咱们战场上算！”


    窗外，巴黎上空乌云密布。


    一场暴风雨，


    在这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中。


    ——酝酿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