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6年春，巴黎。


    这注定是法兰西第二帝国历史上，最辉煌、也最虚荣的一个春天。


    拿破仑三世。这位在国际舞台上最近几年混得实在有点惨的皇帝陛下：在意大利统一战争里当了冤大头（虽然拿了地但没少被骂），原本历史上那场足以让他找回场子的“墨西哥远征”，在英国和他的美国小弟的冷眼注视下，连个船票都不敢买。更别提这几年普鲁士在隔壁磨刀霍霍，搞得他每天晚上睡觉都得睁只眼闭只眼。


    “老子受够了！”


    皇帝陛下在杜伊勒里宫里把拐杖一扔。


    “既然打仗没得打，那我就……我就摆宴席！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我法兰西的文明！我法兰西的富有！我法兰西那不容置疑的大国地位！”


    于是。


    一场号称“也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宏大”、旨在展示“人与自然、艺术与工业和谐共存（其实就是显摆法国奢侈品）”的——第三届万国博览会，在塞纳河畔，隆重揭幕！


    为了把英国人多年前的水晶宫给比下去，他不仅掏空了国库。还特意在战神广场上，用掉了全法国一年的钢铁产量，造了一座巨大无比的、椭圆形的、外观极尽繁复奢华的……玻璃大温室（虽然结构上看起来有点像没有屋顶的大盘子）。


    请柬发往了全世界：从俄国的大公到土耳其的苏丹，从柏林的王储到维也纳的皇帝那个谁都得来！


    当然，最最重要的客人，必须是——


    海峡对岸，那一家子已经快把“低调”这俩字刻进骨子里的——大英帝国全明星观光团。


    ……


    “我的天……”


    小阿瑟王子，刚从那列舒适得像家一样、全程通电的特快专列上下来，踏上巴黎东站的月台时。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被这座城市的繁华给震撼。


    而是被那股子……熟悉的、甚至有点“土气”的煤油和马粪味儿，给熏得皱起了他高贵的眉头。


    “爸。”他转头，小声问旁边正一脸惬意的林亚瑟。


    “他们……法国人难道还活在中世纪吗？这火车站……怎么连个电灯泡都没有？这顶上的那些……是一百年前的气灯吗？”


    “嘘！这就是法兰西的……浪漫！”林亚瑟假装正经地竖起手指。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庞大的家族队伍——维多利亚女王陛下依然保持着那种完美的逆龄妆、亚历山德拉王妃、还有手里拿着最新款“柯达”（林氏控股）照相机的海伦娜、露易丝、利奥波德……


    ……


    开幕式当晚。


    香榭丽舍大街。


    拿破仑三世的本意是，在这里搞一场“不夜城”巡游。他要让所有的皇家马车，在那条被“光明”笼罩的神圣大道上，缓缓驶过，接受万民的欢呼。


    为此，他早在一年前的订货会上，就不得**着脸皮、通过（加价而且是跪着求）特殊渠道，向“未来工业集团”巴黎分部，租（而不是买，因为买不起全套生产线）了整整一百台……


    ——“普罗米修斯III型”高性能工业发电机组！


    以及配套的一万个大功率探照灯和几百公里长的临时电缆。


    “开……开灯！”


    皇帝一声令下。


    “嗡嗡嗡——！”


    隐藏在皇家花园背后的、那些漆着“MadeinLondon（伦敦制造）”字样的英国发电机，同时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轰鸣。


    唰！


    无数道刺眼的、如同神迹般的强光，瞬间将整个凯旋门、整个协和广场、甚至连旁边那条本该在黑夜中沉睡的塞纳河……都给照得一片雪白！


    亮了！


    真的亮了！比白昼还要亮！比拿破仑的荣光还要亮！


    “Vivel''Empereur！”（皇帝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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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巴黎市民们哪见过这个？集体疯狂了！


    拿破仑三世站在马车上，沐浴在这片只属于他的“神光”里，感觉自己此刻就是太阳王路易十四附体！他那小胡子翘得老高，得意地向四周挥手。


    直到……


    他的马车，遇到了跟在后面的……英国皇家车队。


    那可不是什么马车。


    那是一辆……造型前卫、浑身涂着那种只有顶级工艺才能做出来的深蓝色金属漆、有着流线型车身和锃亮镀铬保险杠的……


    ——“维多利亚·至尊”V8引擎……豪华防弹汽车！


    这玩意儿没有马！也不需要马车夫挥鞭子！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引擎也是经过降噪处理）、却又无比霸道地……像一群来自未来的钢铁怪兽一样，闪着那明亮而又不刺眼的氙气大灯，稳稳当当、匀速地跟在法国皇帝那辆还在“吭哧吭哧”颠簸的老式镀金马车后面！


    一边是烧油的机械巅峰。


    一边是吃草的生物动力。


    这不仅是车队的对比。


    这简直就是——


    十九世纪的“现代文明”，在从容且优雅地……“遛”着十八世纪的“古典残骸”。


    拿破仑三世在前面坐着，后背有点发凉。他总觉得后面那几束大灯的光，比他头顶那些探照灯还要烤人。


    而坐在车里的林亚瑟，一只手搂着维多利亚，一只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香槟。


    “砰。”


    轻轻一声。


    “亲爱的，”他摇晃着酒杯，看着窗外那些被汽车惊呆了的巴黎市民。


    “你看，这就是我不喜欢骑马的原因。”


    “马虽然有灵性，但……跑久了，是真的会累的。而机器……”


    他嘴角微扬。


    “只要有油，它就会一直……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