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维琪王储妃，一袭简单的黑色长裙，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属于柏林的冷峻，但那双蓝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信里的那种锋芒毕露，反而多了一丝只有在她老父亲面前才会有的‘糟糕，好像玩脱了’的心虚。


    她直接去了林亚瑟的书房。


    推开门，那种熟悉的、混着雪茄和古龙水的“老爹味”，瞬间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爸……”她小声叫了一句，没敢像以前那样直接冲进去要抱抱。


    林亚瑟正坐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头也没抬，只是还在那喝茶。


    “回来了？”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


    越是这样，维琪心里越慌。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像只做了坏事的小猫。


    “说说吧。”林亚瑟终于放下了茶杯，转过身，用一种“审问”中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女儿，“我在信里让你讲道理，你就给我写了篇《战争檄文》回来？”


    “你知道把你弟弟气成什么样了吗？他都这在考虑要不要跟他姐断绝外交关系了。”


    “我……”维琪撇了撇嘴，倔强地想辩解，但一触到父亲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又瞬间蔫了下去。


    “我也是急嘛……”她抠着手心的蕾丝边，“柏林那边逼得紧，公公那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俾斯麦那老烟枪又天天在耳边念叨‘民族利益’。我是想……我是想如果狠狠敲打一下丹麦，让他们知道我们普鲁士的决心，他们就能认清现实，这样这咱们大英也能趁机多捞点好处……”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语无伦次。


    “谁想爱德华他那么玻璃心。”她嘀咕道，“还把这事儿告诉媳妇儿。”


    林亚瑟被她这套“我这都是为了咱家好”的逻辑给气笑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


    “傻丫头。”


    他有些用力地戳了戳维琪的脑门。


    “为了国家利益没错，为了你自己在柏林的地位也没错。”


    “但是……”


    林亚瑟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父亲特有的温柔。


    “你别忘了。你姓霍亨索伦之前，先姓‘林’。爱德华是你弟弟，亚历山德拉是你弟媳。”


    “你可以跟全世界玩心眼，可以在议会上拍桌子。但对自己家人……你那把刀，得收一收。”


    “要是连弟弟都跟你离心离德了，你以为……你在异国他乡，还能有多少真正的退路？”


    维琪愣住了。


    她眼圈突然有点红。


    这些年她在柏林，顶着“英国女人”的标签，在那个充满男性沙文主义的宫廷里艰难求生，为了站稳脚跟，她不得不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刺猬，一个铁娘子。不知不觉间，她把这种只有面对敌人时才有的锋芒，都刺向了当初在花园里跟她抢草莓吃的那个笨蛋弟弟。


    “爸……我错了。”维琪低下头，声音沙哑，“我是不是……真的很混蛋？”


    “嗯，有点。”林亚瑟毫不客气地点评，“不过，还没到无可救药。”


    他指了指门外。


    “你弟弟在楼下生闷气呢，弟媳也躲起来了。你去把这摊子收拾了吧。”


    “记住，是‘姐姐’去，不是‘普鲁士王储妃’。”


    ……


    维琪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上刑场一样，走向了小会客厅。


    门一开，果然，爱德华那张臭脸就在那摆着。看见她进来，哼了一声，直接把头扭向了窗外。


    “咳咳。”维琪清了清嗓子，“那个……伯蒂？”


    没反应。


    “爱德华？”


    还是不理。


    “喂！那个……小时候被我抢了蛋糕哭鼻子的胆小鬼？”


    “你——！”爱德华实在忍不住了，跳起来指着她，“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吵架的？！”


    “当然是来……视察民情的啊。”维琪虽然嘴硬，但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往弟弟身边挪。


    “顺便……”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个有点丑、但明显是手工做的小玩意儿——一个木刻的、骑着马的玩具士兵。


    “这……这是我在柏林的跳蚤市场上看到的。觉得……挺像你的。”（其实是她让腓特烈偷偷给她刻的）


    爱德华看了一眼那玩意儿，表情松动了一点。


    “像我有什么用？你写的信那么难听！”


    “哎呀！”维琪一屁股坐到弟弟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那不是……工作嘛！你就当我那是公文！现在在这里的，是你亲姐！”


    “我也没真想欺负你媳妇。就是……俾斯麦那老头太烦人了，我这也是被逼急了！”


    这就开始毫无心理负担地卖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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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而且……”


    维琪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也是怕……怕你们真的成了普鲁士的敌人。我不想……在两边受夹板气啊。”


    爱德华看着瞬间软下来的姐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毕竟是从小打到大的，谁还不了解谁啊？


    “哼。”他从鼻孔里出气，但手已经很诚实地把那个玩偶拿了过来，“这次就算了。但是你得去跟阿莉克斯说！”


    于是，在爱德华的“监督”下，维琪被“押送”到了画室。


    推开门，正好看见亚历山德拉正拿着画笔，对着画布上的那片石楠花发呆。


    “嗨，阿莉克斯。”维琪难得地有点尴尬。


    听到声音，亚历山德拉转头。看到那个前几天还在信里“大放厥词”的普鲁士王妃。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撞了一下。


    还是维琪先打破了僵局。她走上前，没有行那些虚伪的王室碰头礼，而是直接，有些笨拙地，拉住了亚历山德拉弄脏了颜利的手。


    “那个……阿莉克斯。对不起。”


    “我那天写得……是冲了点。你知道的，我这人……一谈到**，脑子就有点抽筋。”


    “总之，我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丹麦。我只是……”


    维琪叹了口气。


    “我只是，真的很希望，我们这个家……不管外面变成什么样，在这里，在白金汉宫这几堵墙里面……永远都能是一个整体。”


    亚历山德拉看着她。


    那个不可一世的长公主，此刻眼里全是真诚与示好。


    亚历山德拉笑了，那个极具治愈感的笑容像是在说“早就等着你呢”。


    “好啦，维琪姐姐。”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握紧了。


    “其实爱德华昨晚就跟我说，你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坏女人。”


    “他说……如果你来道歉，我就原谅你。如果不来……他就让我再也不理你！”


    “什么？！”维琪瞬间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门口那个偷听的弟弟，“爱德华！你小子敢说我是坏女人？！”


    “啊？！我没说……我那是夸你！”爱德华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给我站住！”


    熟悉的追打声，再次在走廊里响起，让人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