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柏林终于从白天的庄严中松弛了下来。


    皇太子新宫里，那些厚重的黑色丧服已经被脱下。侍女们脚步轻盈地为这位劳累了一整天、指挥了整场葬礼后勤的太子妃准备着热水。


    雾气蒸腾。


    维琪整个人浸泡在那个装了英式镀金龙头的浴缸里，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带走身体那股子冷透骨髓的疲惫。


    她轻轻搓了搓手臂。虽然脸上还是一贯的平静，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即使是在这种私密的放松时刻，也依然没有熄灭那团算计的光芒。


    “哼，那群自由派议员……”


    她回想着白天在葬礼上，某些议员那种即使在这种场合都还不忘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打量新国王的嘴脸，心里冷笑。


    “都这时候了还想试探公公的底线？真当这位新国王还是那个只会在旁边皱眉的亲王吗？”


    “现在的他，手里可真的有了，这把可以随意挥动的刀。”


    维琪从浴缸里站起来，带起一片水花，那线条完美的身姿在水珠的折射下显得格外迷人。


    她裹上了浴袍，推开卧室的门。


    腓特烈已经回来了。


    他脱下了那身礼服，正穿着睡袍坐在摇篮边，手里轻轻晃着那个睡着了的“夏洛特小团子”。他的神情温柔，看着女儿，像是在看一个刚刚降临的天使。


    但维琪那双锐利的眼，还是发现了他眉头中间那个浅浅的、还没展开的“川”字纹路。


    “怎么？我的王储殿下？”


    维琪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让他把重量分担一点给自己。


    “今天这顶……黑色的帽子（指葬礼礼节），戴得是不是……有点‘头晕’？”


    腓特烈叹了口气，回头苦笑。


    “是啊……有点晕。”


    “太快了，维琪。真的太快了。”


    他转过身，握住妻子拿毛巾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从少年时代就没有完全褪去的“好人”式的犹豫与紧张。


    “今天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期待、审视，甚至带着点贪婪的眼神。我感觉得出来，他们是在看……未来国王的影子。”


    他看着维琪，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还有父亲……今天在加冕台的那一刻，他的背影……好陌生。”


    “那种冰冷，比那身黑色的军装还要冷。”


    腓特烈咽了口唾沫。


    “维琪，你说……我真的准备好了吗？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普鲁士王国的王储？”


    “傻瓜。”


    维琪轻笑一声，丢掉毛巾，然后双手捧住他那张英俊但此刻有点不自信的脸，像是要把自信输送进他的大脑里。


    “什么是准备好？”


    她反问，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五岁就学会了骑马，十五岁就懂得了什么是责任，二十多岁就娶了我这个最优秀的老婆。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你也说了，那件军大衣是冷的。可你别忘了……”


    她拉住他的手，放在了摇篮里小公主那红彤彤的脸上，然后又捂在自己胸口那枚代表着大英帝国和霍亨索伦家族结合的徽章上。


    “这里的血，是热的。”


    “你父亲有他的冷酷，那是因为他是开辟者。而你……”


    维琪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种她在自己爸爸那里学到的、最残酷也最智慧的野心。


    “未来，这个国家还需要你的温度。那种既能用枪，也能用……‘文化’（哲学）去征服的温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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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


    她忽然凑近他耳边，用那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口气，把话题猛地带回了现实的日程表上。


    “别光顾着紧张和感慨了，亲爱的。”


    “没时间了！”


    “今天奥古斯塔妈妈都跟我透露了——你爸爸那个暴脾气，估计在柏林待不住太久。”


    “10月份！”维琪伸出漂亮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他已经决定了，要去那个该死的……满是冷风的柯尼斯堡，也就是我们霍亨索伦家的那个‘老窝’，去举行正式的国王加冕大典！”


    “到时候……”


    维琪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一种战斗鸡即将上场的好斗光芒。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腓特烈茫然：“意味着我们要去那儿挨冻？”


    “笨！”维琪无奈地戳了他的脑门一下。


    “那意味着……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盟友、所有的……**筹码！”


    “我们，必须在那场大典之前，把自己的‘班底’和‘样子’……都给做足了！”


    “让所有人都看到，站在国王身边的王储夫妇，不仅仅是陪衬，更是……未来。”


    她一跃上了床，抱着丈夫的脖子，撒娇式地命令道：


    “所以——从明天开始。”


    “不许愁眉苦脸！不许再想那些‘如果你不是王储’的如果！给我把你那腰挺直得像标枪一样！”


    “本公主的丈夫，就算是紧张……那也得站在最高的地方去紧张！”


    腓特烈看着这个满眼都是“野心”和“支持”的女人。


    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好。”他深吸一口气，抱住了她，“听你的，我的……普鲁士王后……”